49、路还很长，可以一起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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夺冠后的狂欢，在第二天清晨宿醉（果汁版）般的头痛和疲惫中归于平静。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将训练室染上一片柔和的金色，也照亮了散落各处的冠军纪念品、没吃完的零食包装，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尽的兴奋余韵。
陆今麟醒来时，天已大亮。昨晚混乱的梦境里，金色雨、季屿洲的声音、那句“我喜欢你”，还有无数闪烁的屏幕和嘈杂的人声交织缠绕。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坐起身，第一个清晰的念头不是冠军，而是季屿洲。
他记得洗手间里那双深邃专注的眼睛，记得那句“不用立刻回应”，记得那个悄然擦过的指尖温度。心跳又开始不规律地加速，带着一种陌生而微妙的悸动，和一丝挥之不去的茫然。
洗漱时，他看着镜子里眼下淡淡的青黑，试图理清思绪。季屿洲喜欢他。他知道了。然后呢？
他还没有答案。但至少，季屿洲没有逼他，这让他松了口气，也……更加心烦意乱。
走到餐厅，大部分人已经在了。阿轩顶着鸡窝头，一边往嘴里塞面包一边刷手机，嘴里含糊不清地骂着：“靠，这帮人还没完没了了？”小航和清风凑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脸色有些凝重。
季屿洲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黑咖啡和一份几乎没动过的三明治。他换下了队服，穿着简单的灰色T恤，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沉静，甚至有些疏离。他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手指偶尔滑动一下，眉头微微蹙起。
陆今麟的脚步顿了顿，才走过去，拿了自己的早餐，在离季屿洲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他能感觉到季屿洲在他坐下时，视线极快地掠了他一眼，又落回了手机上。
气氛有些微妙。没有了昨晚庆功宴的喧嚣和赛场上生死一线的紧绷，夺冠后的第一天，现实的各种问题开始浮现。
“经理和教练呢？”陆今麟问阿轩。
“一大早就被叫去总部开会了。”阿轩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给他看，上面是某个电竞论坛的界面，飘红的热帖标题依旧刺眼，讨论的焦点已经从“晚风事件”本身，转向了夺冠后俱乐部对季屿洲和陆今麟关系的“暧昧态度”，以及季屿洲合约到期在即的“去向问题”。
“夺冠都堵不住他们的嘴！”阿轩忿忿地咬了一大口面包。
陆今麟沉默地吃着东西，味同嚼蜡。是啊，冠军拿到了，但外界的质疑和流言并未就此消失，反而因为他们的胜利，被赋予了更多“阴谋论”的色彩。仿佛他们的冠军不是靠实力拼来的，而是靠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换来的。
“俱乐部会处理的。”季屿洲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他放下手机，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专心准备下午的复盘和庆功活动。其他的，少看，少想。”
他的话是对着所有人说的，但陆今麟总觉得，最后那句“少看，少想”，更像是对他说的。他抬眼看过去，季屿洲也正好看过来，目光相接的瞬间，陆今麟下意识地避开了。
季屿洲几不可察地抿了下唇，没再说什么。
上午的时间在一种略显沉闷和各自为政的休息中度过。陆今麟回房间补了个觉，但睡得并不踏实。下午，全队在训练室集合，进行夺冠后的第一次正式复盘。
教练脸上带着笑容，但眼神依旧锐利。大屏幕上播放着总决赛五局比赛的精彩集锦和关键节点。
“赢是赢了，但问题也不少。”教练的激光笔点在屏幕上，“尤其是前两局，被苍穹的体系压制得太死。如果不是第三局绝境中拿出‘养貂’体系，结果难料。这说明我们的战术储备和临场应变，还有提升空间。”
“第五局最后那波团，我的火舞进场时机还是急了点，差点送掉。”陆今麟主动承认错误。那波如果季屿洲的澜没有神兵天降，很可能就是另一个结局。
“不完全是你的问题。”季屿洲接口道，目光落在复盘屏幕上，“我的视野布置也有问题，让沈梦溪找到了那个消耗位置。而且，你的进场吸引了足够火力，才给了我切入的机会。我们是团队，输赢一起扛。”
他的语气平静客观，仿佛只是在分析一个普通的战术细节。但“一起扛”这三个字，却让陆今麟心头微动。
复盘结束，教练宣布了接下来几天的安排：明天参加联盟官方组织的冠军采访和粉丝见面会，后天开始进入短暂的休假期，但个人训练不能完全松懈，尤其是要保持手感，因为夏季赛和更重要的世界赛选拔并不遥远。
“另外，”教练顿了顿，目光扫过季屿洲和陆今麟，语气严肃了几分，“关于最近的一些传闻，俱乐部会有统一的对外口径。你们俩，在公开场合，注意言行，不要给媒体任何过度解读的机会。尤其是社交媒体，暂时不要发表任何个人看法。”
陆今麟点了点头。季屿洲则淡淡地“嗯”了一声。
复盘会后是俱乐部内部小型的庆功环节，其实就是分蛋糕和拍照。气氛轻松了不少，大家笑着闹着，互相抹奶油。陆今麟被阿轩偷袭，脸上沾了点奶油，他笑着躲闪，不经意间撞到了身后的季屿洲。
季屿洲扶了他一下，手指碰到他的手臂，很快松开。陆今麟回头，正好看到他抽了张纸巾，递过来。
“擦擦。”季屿洲的声音很平常。
“谢谢队长。”陆今麟接过，胡乱擦了擦脸，心跳却因为刚才那个短暂的触碰和近距离的对视而漏了一拍。
庆功环节结束，众人散去。陆今麟回到房间，看着镜子里自己脸上未擦净的奶油痕迹，还有微微发红的耳根，有些懊恼地又用力擦了几下。
手机震动，是晚风的账号发来消息。
晚风：恭喜夺冠。
小陆同学：……谢谢。
晚风：下午复盘，教练说的对，前两局问题很大。
小陆同学：嗯，我知道。
晚风：不用压力太大，冠军已经证明了你们的实力。好好享受假期。
小陆同学：你也是。
对话很短，很平常，就像以前无数个赛后交流一样。但陆今麟知道，屏幕那头是谁。这种双重身份带来的奇异感觉，让他有些无所适从。他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对待“晚风”？又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对待季屿洲？
他放下手机，决定暂时不去想这个无解的问题。
傍晚，经理从总部回来了，脸色不太好看，又把季屿洲单独叫去了办公室。这次谈话的时间更长。陆今麟在训练室心不在焉地打着Rank，总是忍不住看向门口。
阿轩凑过来，压低声音：“听说总部那边压力很大，赞助商和联盟都对最近的负面舆论很不满。好像……在逼洲哥尽快表态。”
表态？表什么态？续约？还是澄清关系？
陆今麟的手指停在键盘上，屏幕上的英雄因为操作停滞而被对方击杀。他忽然觉得有些冷。
季屿洲出来的时候，脸色比进去时更冷，眼神里带着一种压抑的怒意和疲惫。他没看任何人，径直走向楼梯口。陆今麟下意识地站起身，想跟过去，却被阿轩拉住了。
“让他一个人静静吧。”阿轩叹了口气，“洲哥不容易。”
陆今麟站在原地，看着季屿洲消失在楼梯转角。那个永远挺直、仿佛能扛起一切的背影，此刻看起来，竟有些孤寂。
他忽然想起季屿洲在总决赛前夜对他说的话：“这条路，从来都不好走。鲜花和掌声背后，可能是更深的沼泽。”
所以，夺冠并不是终点，甚至可能是另一场风暴的开始。而季屿洲，正独自站在风暴的中心。
一种强烈的冲动驱使着陆今麟。他甩开阿轩的手，快步追了上去。
他在基地顶楼的天台找到了季屿洲。季屿洲背对着他，靠在栏杆上，望着远处即将沉入地平线的夕阳。橘红色的光芒洒在他身上，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暖色，却驱不散他周身那股冷冽的气息。
听到脚步声，季屿洲没有回头。
陆今麟走到他身边，也靠在栏杆上，看着同样的方向。两人沉默了片刻，只有晚风拂过的声音。
“队长……”陆今麟先开了口，声音有些干涩。
“如果觉得别扭，可以不叫队长。”季屿洲忽然说，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陆今麟一怔，侧头看他。季屿洲也转过头，夕阳的余晖映在他眼里，融化了些许冰冷，显露出底下的疲惫和一丝……近乎脆弱的真实。
“季屿洲。”陆今麟尝试着叫出这个名字，感觉有些陌生，又有些奇异的亲近感。
季屿洲几不可察地弯了下嘴角，那笑容很淡，转瞬即逝。“嗯。”
“你……没事吧？”陆今麟问得小心翼翼。
季屿洲看着远处渐渐暗下去的天色，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道：“没事。习惯了。”
习惯了什么？习惯压力？习惯非议？还是习惯独自承受？
陆今麟心里一阵发堵。“总部……是不是很麻烦？”
“还好。”季屿洲回答得简短，显然不想多谈，“我能处理。”
他总是这样，把所有事情都揽在自己身上。陆今麟忽然有些生气，气他的独断专行，也气自己的无能为力。
“你不是一个人。”陆今麟脱口而出，声音比他自己想象的更坚定，“我们是一个团队。你说过的。”
季屿洲猛地转过头，看向他。夕阳最后的光芒在他眼中跳跃，带着一丝惊讶，和更深沉的东西。
陆今麟迎着他的目光，心跳如鼓，但还是坚持把话说完：“不管外面说什么，也不管总部什么态度。我们是队友，是……一起拿过冠军的兄弟。你有事，可以跟我们说，不用什么都自己扛。”
他说完，有些紧张地看着季屿洲，担心自己是不是说得太多了，或者……太越界了。
季屿洲只是深深地看着他，那目光仿佛要将他看穿，看到他心底最真实的想法。良久，他眼中的冰寒和疲惫似乎融化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复杂、更加柔软的情绪。
“陆今麟，”他叫他的名字，声音低柔，“你知不知道，有时候，你比你自己以为的，要勇敢得多。”
陆今麟的脸颊微微发热。
“谢谢。”季屿洲又说，这次，他的语气是真挚的，“不过，有些事，确实需要我自己去面对和解决。这是我作为队长的责任，也是……我自己的选择。”
他顿了顿，看向陆今麟的目光变得更加专注，甚至带着一丝恳切：“但你的话，我记住了。也请你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我对你说过的话，不会变。你只需要，按照你自己的节奏来，做你自己想做的事，打你想打的比赛。其他的，交给我。”
夕阳完全沉没，天色暗了下来，远处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天台上的光线变得昏暗，但季屿洲的眼睛，却比灯火更加明亮。
陆今麟看着他，胸腔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有敬佩，有依赖，还有一种……越来越清晰的、想要靠近的渴望。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季屿洲似乎也放松了一些，他重新看向远方的灯火，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静：“明天还有活动，早点回去休息吧。”
“嗯。”陆今麟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离开。两人就这样并肩站着，在渐渐浓重的夜色里，在寂静的天台上，共享着一段无声却仿佛说了很多的时光。
风继续吹过，带着初夏夜晚微凉的气息。
前路依旧迷雾重重，暗涌未息。但至少在此刻，在这无人打扰的角落，两颗曾经隔着身份和距离的心，因为一句坦诚的“喜欢”和一次笨拙却真诚的“关心”，悄然靠近了一点。
未来会怎样，谁也不知道。但陆今麟忽然觉得，也许，他并不需要立刻找到关于“喜欢”的答案。
就像这夜色中的城市，灯火虽然遥远，却足够照亮前行的方向。
而他和他，还有很长的路，可以一起走。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路还很长，可以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