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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晚风秋千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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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风秋千影
秋阳把最后一缕金辉收进西山时，晚自习的下课铃终于响了。
秦溯几乎是瞬间弹起来的，胳膊肘撞得桌板哐当响，惊得前排同学回头瞪了他一眼。他嘿嘿笑了两声，胡乱把课本塞进书包，眼睛就黏在了斜前方的江熠身上。江熠正慢条斯理地收拾着竞赛资料，指尖划过书页的动作轻缓，夕阳的余晖落在他的发顶，镀上一层柔和的绒边。
“学神，走了走了！”秦溯几步窜到江熠桌前，书包带子还歪歪扭扭地挂在肩上，语气里的雀跃藏都藏不住，“说好的，带你去个好地方。”
江熠抬眸看他，眼底还带着点刚从题海里抽离的惺忪，指尖捏着的钢笔转了个圈，轻轻放在笔袋里：“别急，等我把这个收好。”
秦溯就乖乖地站在旁边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裤兜里那个硬邦邦的小铁盒，嘴角的笑意压了又压。他等这一天等了快半个月了，自从上次加练到深夜，无意间撞见操场角落的那架旧秋千，就总想着带江熠来看看。铁盒里装的不是什么贵重东西，是他攒了好久的橘子糖，还有几张自己画的篮球小人贴纸，原本想着趁今天这个机会，偷偷塞给江熠。
教室里的人渐渐走空，只剩下收拾东西的窸窣声。江熠把最后一本单词本塞进书包，站起身时，秦溯立刻殷勤地伸手想接，却被江熠轻轻躲开了。
“我自己来。”江熠的声音很轻，耳根却悄悄泛了点红。他感冒刚好没几天，声音里还带着点淡淡的鼻音，听着格外软。
秦溯也不恼，嘿嘿一笑，率先拎着书包往门外走，走两步又回头喊他：“快点快点，晚了就看不到好东西了。”
江熠无奈地摇了摇头，脚步却不自觉地加快了些。
两人并肩走在林荫道上，晚风卷着香樟叶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初秋的微凉。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暖黄的光晕洒在路面上，把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偶尔不经意地碰在一起，又飞快地分开，惹得空气里都飘着点甜丝丝的局促。
秦溯走得不快，刻意放慢了脚步跟江熠并肩。他偷偷瞥了一眼身边的人，江熠的侧脸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柔和，长长的睫毛垂着，投下一小片阴影，嘴角还带着点浅浅的笑意。
“到底要带我去哪？”江熠率先打破了沉默，侧过头看他，眼底带着点好奇。
“秘密基地，到了你就知道了。”秦溯卖着关子，故意挺直了腰板，一脸神秘的模样。
江熠忍不住笑了，没再追问，只是脚步又慢了些，任由晚风拂过脸颊，吹起额前的碎发。
穿过热闹的操场边缘，秦溯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小路。路的尽头是一片矮矮的灌木丛，灌木丛后面，藏着一个掉了漆的旧秋千。秋千的铁链上锈迹斑斑，木质座位被磨得光滑，上面落了点细碎的落叶，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安静。
“喏，就是这儿。”秦溯伸手拨开挡路的枝条，侧身让江熠先走过去，语气里带着点期待，“怎么样，不错吧？”
江熠的脚步顿住了。
月光清浅，洒在秋千上，周围的草丛里开着星星点点的白色小野花，晚风一吹，轻轻摇曳，还带着点淡淡的草木香。他转头看向秦溯，少年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整片星空，正一脸紧张地等着他的评价。
“很好看。”江熠的声音很轻，却格外真诚，“你是怎么发现这里的？”
“上次训练加练到很晚，想找个地方歇会儿，就撞见了。”秦溯挠了挠头，走到秋千旁，小心翼翼地拂去座位上的落叶和灰尘，“我试过了，很结实，你要不要坐上去试试？”
江熠点了点头，走过去，轻轻坐在了秋千上。
秦溯站在他身后，双手轻轻扶住秋千的绳子，慢慢往前推。秋千晃了起来，幅度不大，带着淡淡的风，吹得江熠的头发轻轻飘起，白衬衫的衣角也跟着微微摆动。
“高点吗？”秦溯低头问他，声音里带着点小心翼翼。
“不用，这样就好。”江熠的声音随着秋千的晃动轻轻起伏，带着点笑意。
月光落在他的脸上，柔和得不像话。秦溯看着他微微扬起的嘴角，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他下意识地放慢了推送的速度，目光落在江熠的发顶，指尖的温度透过粗糙的麻绳传过来，烫得他心口发麻。
裤兜里的小铁盒硌着掌心，他原本想着，趁这个安静的氛围，把铁盒塞给江熠，说一句“这个给你，专门攒的”。可看着眼前的画面，他又忽然不敢了。
怕打破这难得的安静，怕自己唐突的举动，会让江熠觉得不自在。
两人都没再说话，只有晚风拂过的沙沙声，和秋千铁链轻微的吱呀声。
江熠坐在秋千上，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月光清亮，洒在他的眼底，映出细碎的光。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秦溯的气息，带着少年特有的汗味和橘子糖的甜香，让他的心莫名地安定下来。
他想起那个雨夜，秦溯撑着伞把他护在怀里，外套裹着他冰凉的身体；想起秦溯家暖融融的灯光，和清晨那碗冒着热气的小米粥；想起这些日子以来，秦溯每天雷打不动的橘子糖，和晚自习时偷偷递过来的单词小卡片。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甜甜的。
“秦溯。”江熠忽然开口，声音被晚风送出去，轻轻的。
“嗯？”秦溯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连忙应了一声，掌心的汗瞬间冒了出来。
江熠轻轻晃了晃秋千，没有回头，只是看着天上的月亮，声音轻得像耳语：“谢谢你。”
谢他在雨夜里找到蜷缩的自己，谢他给了自己一个温暖的避风港，谢他把自己放在心上，小心翼翼地呵护着。
秦溯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他看着江熠的背影，喉结动了动，想说的话堵在喉咙口，却怎么也说不出来。他只是轻轻推了推秋千，声音温柔得不像话：“跟我客气什么。”
秋千又晃了起来，幅度不大，却带着无尽的温柔。
月光越发明亮，洒在两个少年身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秦溯站在秋千后，看着江熠的背影，心里的念头翻来覆去地转着，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没关系，他想。
今天不给也没关系。
以后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他可以每天给江熠带一颗橘子糖，可以陪他来这个秋千荡无数次，总有一天，他会把攒的糖都给他，把藏在心里的话，慢慢说给他听。
裤兜里的小铁盒被攥得发烫，秦溯看着江熠微微扬起的嘴角，忍不住也笑了。
晚风轻轻吹过，带着香樟叶的气息，和少年心事的甜。
不知过了多久，江熠轻轻喊了一声：“秦溯，我有点累了。”
秦溯立刻停下了手，走到他身边，伸手扶着他的胳膊：“那我们回去吧，宿舍快熄灯了。”
江熠点了点头，站起身时，脚下微微踉跄了一下，秦溯连忙伸手扶住他。指尖触碰到江熠微凉的手腕，两人都愣了一下，又飞快地分开。
秦溯的脸颊瞬间红了，连忙别过脸，假装去看旁边的野花。江熠的耳根也红透了，低头踢了踢脚下的石子，没说话。
两人并肩往宿舍的方向走，脚步放得很慢很慢。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更长了，这一次，没有再分开，而是紧紧地靠在了一起，像一幅温柔的画。
快到宿舍楼下时，秦溯忽然想起什么，从兜里掏出一颗橘子糖，剥了糖纸递到江熠面前，声音带着点紧张：“给你，晚安糖。”
江熠抬头看他，少年的脸颊还泛着红，眼睛亮晶晶的。他伸手接过那颗糖，指尖不经意地碰到秦溯的指尖，温热的触感像是电流，窜过四肢百骸。
“谢谢。”江熠把糖塞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心里的甜意像是要溢出来。
“晚安。”秦溯看着他，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晚安。”江熠也笑了，眼底的光比月光还要亮。
两人站在宿舍楼下，相视一笑，然后才依依不舍地转身，各自走进了宿舍楼。
秦溯回到宿舍，躺在床上，手心里还残留着江熠手腕的温度。他掏出裤兜里的小铁盒，打开，看着里面满满一盒的橘子糖，和几张歪歪扭扭的篮球贴纸，忍不住笑了。
他把铁盒重新盖好，小心翼翼地收进枕头底下。
窗外的月光依旧清亮，洒在宿舍的窗台上，带着无尽的温柔。
秦溯闭上眼睛，嘴角还带着笑意，梦里全是香樟叶的气息，和秋千晃动的影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