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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什刹诡海桃母劫(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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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风煌按住九如的手臂,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的骨头捏碎。
“你要做什么?”她的声音很冷,冷得像是什刹海深处的水。
九如想甩开她,但那只手像铁钳一样牢牢箍着他。他转过头,对上烈风煌的眼睛——那双总是明亮如小鹿的眼睛,此刻却沉静得像深潭,里面映着他愤怒而焦躁的脸。
“你知道的!”九如低吼,“放开!”
烈风煌不但没放,反而加重了力道。她的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里:“到现在你还不明白吗?你改变不了任何事。”
“不试试怎么知道?!”
“试?”烈风煌嗤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嘲讽和疲惫,“九如,你经历过多少次重生?见过多少生死?难道还不明白——有些路,是人家自己选的。我们就算强行改变了开头,也改不了结局。”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我们就算能救下一个姑娘,那之后呢?村子里的其他人呢?他们还会选出下一个祭品,下一个,再下一个。除非你把他们都杀了,否则这个循环永远不会停止。”
九如的眼睛赤红:“连一个人都救不了,还管什么其他人!我既然看见了,就不会坐视——让开!”
他体内灵力骤然爆发。承影剑的印记在手腕上亮起,青色的光芒顺着经脉流淌,与烈风煌的力量激烈碰撞。
烈风煌闷哼一声,被震得后退了半步。就在这个瞬间,九如挣脱了她的束缚,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窜了出去,几个起落就消失在桃林深处。
白砚站在一旁,一直沉默地看着这场争执。他看了看烈风煌——她正揉着被震得发麻的手臂,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又看了看九如消失的方向,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跟了上去。
烈风煌狠狠一跺脚。
脚下的岩石应声碎裂,蛛网般的裂纹向四周蔓延。她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谁知道你是不是干涉人家好事了呢……蠢货!”
骂完,她还是纵身跃起,黄衣在夜色中划出一道流光,追向两人离开的方向。
三人几乎是前后脚回到桃花村。
村中心的景象已经变了。
那顶黑色的花轿被抬了起来——不是由人抬着,而是由那些戴着白色面具的村民,用一种诡异的、整齐划一的步伐抬着,向村外的海边走去。
抬轿的村民有十几个,每个人都是一身白衣,脸上是那张画着血红黑洞的面具。他们的动作僵硬而协调,像是被同一根线操控的木偶,每一步都踏在相同的节奏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花轿上的少女依旧是一身黑纱,蒙着黑布,鬓边的红花在夜风中微微颤动。她坐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端庄得如同真正的出嫁新娘。
周围没有唢呐声,没有鞭炮声,只有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村民们跟在花轿后面,同样沉默着,同样戴着面具。他们的眼睛透过面具上的黑洞,死死盯着前方的花轿,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没有喜悦,没有悲伤,没有期待,也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像是早已接受了这一切,接受了这每六十年一次的献祭。
花轿被抬到了海边——不是什刹海,而是桃花村外那片湖泊的岸边。
湖水在月光下泛着幽深的光芒,像一面巨大的黑色镜子,倒映着天上的圆月和周围的桃林。湖面平静无波,连一丝涟漪都没有,静得诡异。
抬轿的村民停下脚步,将花轿放在湖边。然后他们后退,退到村民队伍中,和其他人一起,静静地等待着什么。
九如就是在这一刻冲出来的。
没有任何废话,没有任何警告。他从桃林中疾射而出,承影剑在手,剑光如虹,直劈那些抬轿的村民。
剑气激荡,湖面被掀起数尺高的浪涛。那些村民——或者说是傀儡——被剑气击中,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面具碎裂,露出下面一张张茫然的脸。
但诡异的是,他们很快又爬了起来。
不是挣扎着爬起来,而是以一种机械的、不受控制的方式,直挺挺地站起。然后他们转过身,空洞的眼睛看向九如,没有任何愤怒,没有任何恐惧,只有一种非人的、彻底的漠然。
九如没有理会他们。
他冲到花轿前,一把抓住轿子上少女的手腕。触手冰凉,那温度低得不像是活人。
“跟我走!”他低吼,用力一拉。
手腕一痛。
那少女竟然反手抓住他的手腕,然后狠狠咬了下去!
尖锐的疼痛从手腕传来,九如下意识想要抽回手,但少女咬得极狠,牙齿深深嵌入皮肉,几乎要咬穿骨头。鲜血涌出,顺着少女的嘴角流下,滴在她身上的黑纱上,将那原本就黑得深邃的布料染得更黑,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你……”九如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少女松开口,抬起头。
她伸手,扯下了蒙眼的黑布。
月光下,那是一张清秀的脸——正是那个送他们鳞片的布衣少女。但此刻的她,脸上没有任何羞涩,没有任何温柔,只有一种近乎绝望的平静。
泪水从她眼中滑落,滴在九如手腕的伤口上。盐水刺激着伤口,带来一阵刺痛,但这痛远不及心中那股窒息的无力感。
“我不需要你的拯救,”少女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得可怕,“请你离开。”
九如抽回手,低头看着手腕上的伤口——两排深深的牙印,皮肉翻卷,鲜血还在汩汩流出。他抬头看向少女,脸色因为失血和震惊而泛白。
“……为什么?”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为什么你们要接受这样的安排?为什么不惜命?”
这是他第二次问这个问题。
上一次,没有得到答案。
这一次,少女给了他答案。
她坐直了身体,黑纱随着动作微微晃动。月光洒在她脸上,那双总是弯弯如月牙的眼睛此刻睁得很大,里面没有笑意,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清醒。
“我不想跟翠姨一样。”
九如愣住。
“翠姨?”他喃喃道。
“何翠芳。”少女说,语气平静得像在叙述别人的故事,“我见过她——不是现在的她,是年轻时的她。村里人都说她命苦,说她傻,说她为了一个傻子女儿毁了自己的一生。”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苦涩的弧度:“但我看到的不是这样。我看到的是一个女人,被所谓的‘规矩’束缚了一生,被所谓的‘母爱’绑架了一生,被所谓的‘命运’愚弄了一生。她一生都在反抗,又一生都在妥协;一生都在追求幸福,又一生都在亲手毁掉幸福。”
少女抬起头,看向九如,眼睛里有泪光在闪烁:“你知道她最后是什么样子吗?我见过——在她被接走之前,我去给她送过东西。她坐在那间破屋里,眼神空洞,像个活死人。她一生都在挣扎,一生都在痛苦,最后什么都没有得到。”
“可我呢?”少女反问,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情绪,“我一生都被娇养,被呵护,被捧在手心里。我没有受过苦,没有受过累,没有尝过人间疾苦。我唯一的使命,就是在最美的年纪,嫁给‘神’,成为祭品,换取村子六十年的平安。”
她笑了笑,那笑容凄美得令人心碎:“我只有死的时候是不快乐的——只有那一刻,只有被沉入湖底的那一刻。但除此之外,我一生都是快乐的。我享受了最好的生活,得到了最多的关爱,甚至……甚至在我死的时候,全村的人都会为我送行,都会记住我的牺牲,都会感激我的奉献。”
“而翠姨呢?”少女的声音低了下去,“她一生都不快乐。我从没见过她笑——真正地、发自内心地笑。她总是在哭,在抱怨,在绝望。她活了那么久,受了那么多苦,最后死得那么狼狈,那么不堪,连个记得她的人都没有。”
九如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
他想反驳,想告诉她生命的意义不在于长短,不在于快乐的多寡。想告诉她活着就有希望,活着就能改变。想告诉她死亡不是解脱,而是彻底的终结。
但看着少女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因为她说的,可能都是对的。
至少,在她的认知里,在她的世界里,这些都是对的。
少女看着他,忽然勾起嘴角,冲他笑了笑。那笑容温柔而真诚,像春天的第一缕阳光,温暖得让人想哭。
“谢谢你,”她说,声音轻柔得像羽毛,“谢谢你愿意救我。虽然我不需要,但我真的很感激。祝你幸福——真正的、长久的幸福。”
说完,她重新拿起那块黑布,仔细地、郑重地蒙住自己的眼睛。
就像完成某种仪式。
就在黑布完全遮住眼睛的刹那,那些被九如击倒的村民——那些傀儡——突然又站了起来。
不是缓慢地、挣扎地站起,而是直挺挺地、像弹簧一样弹起。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面具下的眼睛重新变得空洞,重新恢复了那种非人的漠然。
他们走到花轿旁,重新抬起轿子。
然后,迈开脚步,一步一步,向湖中走去。
湖水没过了他们的脚踝,没过了膝盖,没过了腰际。但他们没有停下,没有犹豫,继续向前。花轿浮在水面上,随着他们的步伐轻轻晃动,像一艘黑色的船,缓缓驶向湖心。
九如站在原地,死死盯着那顶花轿。
盯着花轿上那个小小的、黑色的背影。
她坐得笔直,一动不动,任由湖水渐渐漫过轿底,漫过轿身。黑纱在夜风中微微飘动,鬓边那朵红花在月光下红得刺眼,像一滴血,滴在漆黑的夜里。
救不了。
又一次,他救不了。
就像无数次重生中,他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人死去,看着灾难降临,看着一切走向注定的结局。他试图改变,试图拯救,但每一次,都像在对抗一座无形的大山,无论他怎么挣扎,怎么努力,都无法撼动分毫。
为什么?
为什么他总是这样无力?
为什么他总是只能眼睁睁看着,什么也做不了?
湖水已经没过了抬轿村民的肩膀,花轿也只剩一半露在水面上。那些村民还在走,还在前进,仿佛前方不是死亡的深渊,而是光明的彼岸。
就在花轿即将完全沉没的刹那,异变突生。
湖心突然亮起一道金光。
那光不是从水面下透上来的,而是从水底深处、从湖心的最深处,骤然爆发的。金光刺破黑暗,照亮了整个湖面,将湖水染成一片璀璨的金色。
紧接着,湖水开始旋转。
不是自然的流动,而是有规律地、疯狂地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正是那顶即将沉没的花轿。
抬轿的村民被卷入漩涡,瞬间被吞噬,消失不见。只有那顶花轿,悬浮在漩涡中心,随着水流旋转,却奇迹般地没有下沉。
花轿上的少女猛地扯下蒙眼布,惊恐地看向四周。
然后,她看到了。
漩涡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升起。
不是棺材,不是画卷。
而是一个人。
一个男人。
他从湖底缓缓升起,长发如墨,在水中飘扬。他穿着一身青色的长袍,袍摆上绣着金色的龙纹,在金光中熠熠生辉。他的脸很年轻,很俊美,但那双眼睛——那双金色的眼睛——却透着一种跨越了千年的沧桑和疲惫。
金瞳。
白发。
不,不是白发。他的头发是黑色的,但在金光映照下,边缘泛着银色的光泽,像是月光洒在墨玉上。
九如的心脏狂跳起来。
金瞳……金瞳白发……他要找的人……
但那不是守渊者。守渊者是白发,而这个人的头发是黑色的。而且,他的眼睛虽然是金色的,却没有守渊者那种燃烧般的炽热,反而是一种沉静的、近乎悲悯的温柔。
男人升到水面,悬浮在花轿前。他伸出手,轻轻触碰少女的脸颊。
少女颤抖着,但没有躲开。
“别怕。”男人开口,声音温和而低沉,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却清晰地响在每个人的耳边,“我不会伤害你。”
他转过头,看向岸边的九如。
四目相对。
九如浑身一震。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他看到了熟悉的东西——不是容貌的熟悉,不是气质的熟悉,而是一种更深层的、灵魂层面的共鸣。就像……就像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但又不一样。
“你是谁?”九如问,声音沙哑。
男人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复杂,有欣慰,有苦涩,有解脱,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
“终于……”男人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终于等到了。”
“等到什么?”白砚上前一步,警惕地盯着这个男人。
男人没有看他,依旧看着九如:“等到你来到这里,看到这一切,做出选择。”
“选择什么?”
“选择救,还是不救。”男人说,“选择干涉,还是旁观。选择改变,还是接受。”
他顿了顿,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每一个选择,都会带来不同的结局。但有些结局,早已注定。”
九如握紧承影剑:“你是乌禾?”
男人摇头:“乌禾已经死了。我是……他留下的残念。是他对这个世界最后的眷恋,最后的执念。”
他转头看向花轿上的少女:“她救过我。在她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我在海边受伤,是她发现了我,照顾了我。虽然她不知道我是什么,虽然她只是出于本能地帮助一个受伤的生命,但那份善意,我记住了。”
少女怔怔地看着他,眼泪无声滑落。
“所以我还她一个人情。”男人继续说,声音温柔,“我用鳞片给她留下线索,希望她能找到我,希望我能救她。但我失败了——我被何翠芳杀死,被镇压在石碑之下,连残念都无法离开什刹海。”
他苦笑:“直到你们带着鳞片回来,直到她的血——你的血——滴在鳞片上,唤醒了最后的力量,才让我能暂时挣脱束缚,来到这里。”
九如低头看向手腕上的伤口。血还在流,一滴一滴,落在湖边的沙地上,渗进泥土里。
“所以你能救她?”烈风煌问。
男人点头,又摇头:“我能救她这一次。但我救不了这个村子,救不了这个循环。只要桃花村还在,只要这个仪式还在,就还会有下一个祭品,下下个祭品。除非……”
“除非什么?”九如追问。
男人看着他,金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奇异的光芒:“除非有人愿意付出代价,彻底打破这个循环。”
“什么代价?”
男人没有回答,而是伸出手,指向湖心深处:“看到那根柱子了吗?”
九如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在漩涡的中心,在金光最盛的地方,隐约能看到一根巨大的石柱——正是乌禾记忆中那根天柱,那根他守护了千百年的柱子。
“那是支撑这个世界的天柱之一。”男人说,“也是维持桃花村存在的根基。桃林之所以常年繁盛,村子之所以能存在,都是因为天柱的力量渗透到了这里。但天柱的力量不是无限的——它需要祭品,需要生命,来维持平衡。”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每一次献祭,都是在给天柱‘喂食’。用少女的生命,换取村子六十年的平安。这是交易,是契约,是……无法打破的规则。”
九如的心脏沉了下去。
所以他救不了。
不是因为村民愚昧,不是因为少女自愿,而是因为……这是规则。是这个世界的规则,是维持某种平衡必须付出的代价。
就像他的重生,就像他寻找守渊者的执念,就像白砚背负的罪孽——都是规则的一部分,都是无法打破的宿命。
“难道就一点办法都没有吗?”烈风煌不甘心地问。
男人沉默了很久。
湖面上的金光开始黯淡,漩涡开始减弱,他的身体也开始变得透明——残念的力量正在消散,他快要支撑不住了。
就在他即将完全消失的刹那,他看向九如,用尽最后的力气,说了一句话:
“规则可以被打破……但需要更大的代价。”
话音落下,金光彻底消散,漩涡消失,湖面恢复了平静。
花轿悬浮在水面上,少女坐在轿中,呆呆地看着男人消失的地方,眼泪如断线的珍珠,不停地落下。
抬轿的村民消失了——不是沉入湖底,而是像从未存在过一样,彻底消失了。岸边的村民也消失了,那些白色的面具散落一地,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整个湖边,只剩下九如三人,和那顶孤零零的花轿。
还有花轿上,那个终于得救,却哭得像个孩子的少女。
九如站在原地,看着平静的湖面,看着那轮倒映在水中的圆月,看着远处那片在夜色中依旧绚烂的桃林。
他忽然明白了。
有些救赎,不是拔出剑冲上去那么简单。
有些选择,不是对与错那么简单。
有些代价,不是他付得起那么简单。
他走到湖边,涉水走向花轿。水很凉,刺骨的凉,但他没有停下,一直走到轿前。
少女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你……”她哽咽着,“你为什么不走?为什么不让我死?”
九如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
“因为,”他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死不是解脱,活着才是。”
少女怔住了。
“活着,才能看到明天的太阳。活着,才能闻到花香,听到鸟鸣,感受到风的温柔。活着,才能哭,才能笑,才能爱,才能恨。”九如顿了顿,“活着,才能改变。”
“改变什么?”
“改变一切。”九如说,“改变这个村子,改变这个规则,改变这个循环。”
少女摇头,眼泪又涌了出来:“不可能的……村长说过,这是祖规,是传承,是……是注定的。”
“没有什么事是注定的。”九如打断她,“如果有,我就不会站在这里。如果有,我就不会一次又一次重生,一次又一次寻找。”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那只手很凉,很瘦,但还有温度,还有脉搏,还有生命。
“跟我走。”他说,“离开这里,去外面的世界。去看看真正的山,真正的海,真正的人。去看看,除了当祭品,人生还有多少种可能。”
少女看着他,眼泪止不住地流,但眼神里,终于有了一点光。
一点微弱的、但真实存在的,希望的光。
她缓缓点头。
九如笑了。
他扶着她走下花轿,牵着她,一步一步,走回岸边。
白砚和烈风煌站在岸边,看着他们走过来。白砚的表情复杂,烈风煌则抱着手臂,撇了撇嘴,但眼神里,分明有一丝欣慰。
四人站在湖边,回头望向桃花村。
月光下的桃林依旧绚烂,但不知为何,那片粉色中,似乎透出了一丝衰败的气息。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
“接下来去哪?”白砚问。
九如看了看身边的少女,又看了看手中的承影剑,最后望向远方的沙漠深处。
“去深渊之门。”他说,“去找守渊者。去找……答案。”
少女握紧了他的手,轻声问:“我能跟你们一起吗?”
九如低头看她,笑了:“当然。”
烈风煌叹了口气:“行吧,又多了个拖油瓶。”
但她说着,却从怀中掏出一块干净的布,递给少女:“擦擦脸,哭得跟花猫似的。”
少女接过布,破涕为笑。
四人一驴——黑驴不知何时也跟了过来,正悠闲地啃着岸边的青草——踏上了新的旅程。
月光下,他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而在他们身后,桃花村里,陶村长站在村口,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久久不动。
他手中的桃木拐杖,不知何时,裂开了一道细缝。
像是某种预兆。
又像是某种终结。
夜风吹过,桃林沙沙作响。
像是在哭泣。
又像是在歌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