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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慢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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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域的夜似乎格外漫长,血月高悬于天幕,将魔宫的琉璃瓦染上一层诡异的殷红。殿内烛火摇曳,光影在冰冷的石壁上明明灭灭,映得洛尘清瘦的身影愈发孤寂。
手腕上的锁链偶尔会随着他细微的动作发出“咔哒”轻响,那声音在寂静的殿内显得格外清晰,像是在时时刻刻提醒着他阶下囚的身份。洛尘侧躺着,目光落在石壁上一处不起眼的刻痕上——那是他昨夜趁着无人时,用指尖残存的微弱仙力悄悄划下的,算作他被囚禁的第一日。
他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也不知道天界此刻是何境况。闻渊说已派人告知天界他“暂留魔域做客”,这般说辞,天界众仙定然不会相信。以几位长老的性子,怕是早已乱作一团,甚至可能有人主张立刻发兵魔域,强行将他夺回。
若是那样……洛尘的心猛地一沉。他被困于此,本就是为了阻止战火蔓延,若是因他而起新的纷争,那他所做的一切,岂不是成了笑话?
他必须想办法传递消息出去,让天界安心,切勿轻举妄动。
可这魔宫守卫森严,处处弥漫着浓郁的魔气,他仙力被锁,连这殿门都难以靠近,又如何能将消息送出去?
洛尘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锁链上的魔纹。这魔纹流转不息,隐隐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霸道力量,不仅能锁住仙力,似乎还能隔绝神念。他试过将神念向外探去,却在触及殿门的瞬间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回,丝毫无法穿透。
看来,硬闯和用神念传递消息都行不通。
那么,只能从长计议了。
洛尘闭上眼,开始梳理脑中的思绪。闻渊虽将他囚禁,却并未苛待,饮食用度皆算精致,甚至未曾对他动用过什么阴狠手段。这或许意味着,闻渊对他,仍有一丝底线。
而这丝底线,或许就是他可以利用的地方。
“吱呀——”
殿门被推开的声音打断了洛尘的思索。他睁开眼,看到闻渊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魔族侍女,端着新的茶水和点心。
今日的闻渊换了一身银灰色的长袍,衣摆处绣着暗金色的魔纹,少了几分平日里的阴郁,多了几分华贵。他走到榻边,目光在洛尘脸上停留了片刻,见他神色平静,并未如昨日那般愤怒,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看来,你昨晚睡得不错。”闻渊在榻边的椅子上坐下,拿起一块水晶糕,递到洛尘面前。
洛尘没有接,只是淡淡道:“魔尊有何要事?”
闻渊也不尴尬,将水晶糕放回盘中,自己拿起一块尝了尝:“无事,只是来看看你。”他顿了顿,又道,“魔域的风景虽不如天界那般流光溢彩,却也有其独特之处。今日天气不错,要不要出去走走?”
洛尘心中一动。出去走走?这倒是个机会。或许能趁机观察一下魔宫的布局,寻找脱身的可能。
但他面上并未显露半分,只是冷声道:“不必了。我对魔域的风景,毫无兴趣。”
他深知,若是表现得太过急切,反而会引起闻渊的警惕。
闻渊似乎早已料到他会拒绝,也不勉强,只是笑了笑:“也好。你若是想通了,随时可以告诉我。”他挥了挥手,让侍女们退下,殿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一时间,殿内陷入了沉默,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洛尘闭上眼,不想与闻渊对视。闻渊却似是毫不在意,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审视,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入骨髓。
过了许久,闻渊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缓慢:“洛尘,你还记得千年前,我们在忘川河畔初见吗?”
洛尘的身体微微一僵。千年前的忘川河畔……他自然记得。
那时的他还不是天帝,只是天界的一位新晋上仙,因处理一桩跨界的冤案,需前往忘川河畔调取轮回簿。而闻渊,也还不是魔尊,只是魔域一位崭露头角的少主,恰好也在忘川附近办事。
两人初见时,剑拔弩张,险些动手。后来误会解开,竟在忘川河畔的三生石旁,聊了整整一夜。那时的闻渊,虽也带着魔族的桀骜,却不像如今这般偏执,眼中偶尔还会流露出少年人的纯粹。
而他自己,也尚未被天帝的重担压得喘不过气,还能心平气和地与一个魔族少主谈论天地大道。
那段记忆,像是蒙尘的珍珠,被他藏在心底最深处,许久未曾触碰。如今被闻渊提起,竟有些恍若隔世。
“不记得了。”洛尘的声音依旧冰冷,试图将那段记忆彻底掩埋。
闻渊却像是没听出他的言不由衷,自顾自地说道:“我记得。那天的月色很好,你穿着一身月白色的仙袍,站在三生石旁,周身的仙气几乎要与月光融为一体。我从未见过那样干净的人……”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迷离,仿佛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中。
洛尘猛地睁开眼,怒视着他:“闻渊!你不必说这些!过去的事,早已烟消云散,多说无益!”
他越是想回避,闻渊便越是想提起。闻渊看着他眼中的波澜,嘴角勾起一抹浅笑:“烟消云散?洛尘,你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自己。若是真的烟消云散,你为何会如此激动?”
洛尘语塞,胸口微微起伏,却找不到合适的话语反驳。
闻渊站起身,走到榻边,俯身靠近他,两人的距离再次拉近。他能闻到洛尘身上清冽的仙泽气息,混杂着一丝淡淡的茶香,让他心神微动。
“我知道,你恨我用那样的方式将你带来这里。”闻渊的声音低沉而认真,“但我别无选择。除了这样,我想不出任何能让你留在我身边的办法。”
“强取豪夺,算什么本事?”洛尘冷笑,“闻渊,你这是自欺欺人。”
“自欺欺人也好,不择手段也罢,”闻渊的眼神变得坚定,“只要能留住你,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
他伸出手,想要抚摸洛尘的脸颊,却被洛尘偏头躲开。
闻渊的手僵在半空,眼中闪过一丝黯然,但很快便被压了下去。他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你好好休息,我晚些再来看你。”
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石门关上的瞬间,洛尘紧绷的身体才微微松弛下来。他看着闻渊离去的方向,心中五味杂陈。
闻渊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他不明白,为何千年前那段短暂的交集,会让闻渊执念至此。
或许,他从未真正了解过这个男人。
接下来的几日,闻渊每日都会来看洛尘,有时会带些魔域的奇珍异宝,有时会说些魔域的趣闻,有时只是静静地坐在一旁,看着他看书或闭目养神,并不多言。
洛尘起初对他极为冷淡,不愿与他多说一句话。但渐渐地,他发现闻渊似乎并没有强迫他做什么的打算,只是想让他留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
于是,他开始尝试着与闻渊说上几句话,大多是关于天界或魔域的一些无关紧要的事。他想借此麻痹闻渊,让他放松警惕。
闻渊显然对他的“转变”很是欣喜,话也渐渐多了起来。他会跟洛尘讲魔域的风土人情,讲魔界众将的趣事,甚至会抱怨几句魔界的政务繁琐。
洛尘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回应,心中却在暗暗盘算。
通过这几日的观察,他发现这魔宫的守卫虽然森严,但并非无懈可击。每日午时,魔宫西侧的巡逻守卫会换班,中间有大约一炷香的空隙,防守最为薄弱。而那西侧,恰好靠近魔域的禁地——万魔窟。
万魔窟内魔气滔天,据说连魔尊都不敢轻易涉足,但也正因如此,那里的禁制相对较少,或许是个脱身的好地方。
当然,这一切都只是他的猜测,具体情况如何,还需亲自探查。
这日午后,闻渊又来了。他手里拿着一本古籍,走到洛尘面前:“这是我偶然得到的一本上古功法,据说对调和仙魔之力有奇效,你看看?”
洛尘接过古籍,翻开一看,只见上面记载的功法确实玄妙,隐隐透着一股阴阳调和之道。他心中微动,这功法若是真的有效,或许能帮他解开锁链上的魔纹禁制。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淡淡道:“不过是些旁门左道罢了,有何看头?”
闻渊笑道:“你不妨看看再说。或许,会有意外收获。”
洛尘没有再反驳,将古籍放在一边:“我累了,想休息片刻。”
闻渊见他神色疲惫,便没有再打扰:“好,你好好休息,我改日再来看你。”
待闻渊离开后,洛尘立刻拿起那本古籍,仔细研读起来。正如闻渊所说,这功法确实玄妙,其中关于阴阳相生、水火相济的论述,让他茅塞顿开。
他尝试着按照功法上的记载,调动体内的仙力,与锁链上的魔气相互感应。起初,仙力与魔气依旧相互排斥,刺痛感不断传来。但渐渐地,他摸索到了一丝规律,仙力与魔气在他的引导下,竟开始缓缓交融,虽然依旧微弱,却让他看到了希望。
若是能将这功法融会贯通,或许真的能解开这“锁仙”链!
洛尘心中一阵激动,连忙继续修炼起来。
不知不觉,天色渐暗。殿门被推开,闻渊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盏琉璃灯,灯光柔和,照亮了他的脸庞。
“在看什么,如此入神?”闻渊走到榻边,看到洛尘正在研读那本古籍,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洛尘合上古籍,淡淡道:“闲来无事,打发时间罢了。”
闻渊也不在意他的态度,将琉璃灯放在矮几上:“魔域的夜比天界冷,我让人给你加了床被子。”
说着,他亲自拿起一旁的锦被,盖在洛尘身上。
锦被上带着淡淡的熏香,与闻渊身上的气息如出一辙。洛尘的身体微微一僵,却没有躲开。
闻渊盖好被子,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轻声道:“洛尘,你不必对我如此防备。我不会伤害你。”
洛尘没有说话,闭上了眼。
闻渊看着他安静的睡颜,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他伸出手,想要触碰一下他的发丝,却又在半空中停住,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
石门关上的瞬间,洛尘猛地睁开了眼。他看着闻渊离去的方向,心中一片混乱。
闻渊的温柔,像一张细密的网,让他渐渐感到迷茫。他甚至有些不确定,自己坚持要离开,究竟是为了天界的责任,还是因为对闻渊的抗拒。
不,他不能动摇!
洛尘用力晃了晃头,将那些不该有的思绪驱散。他是天帝,绝不能被儿女情长所牵绊。
他拿起那本古籍,继续研读起来。他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闻渊虽然暂时没有对他不利,但谁也不知道他的耐心会持续多久。他必须尽快找到脱身的办法。
夜越来越深,魔宫陷入一片寂静。只有那盏琉璃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照亮了洛尘专注的脸庞。他的指尖在书页上轻轻划过,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无论前路多么艰难,他都必须坚持下去。为了天界的众生,为了自己的道,也为了……那一份尚未说出口的执念。
他不知道,在他潜心研读功法的时候,殿外的阴影处,闻渊的身影静静伫立着,目光透过门缝,落在他的身上,眼中充满了无人知晓的复杂与挣扎。
魔域的长夜,依旧漫长。而这场囚禁与反抗的拉锯战,才刚刚进入最关键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