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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妥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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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将A市的高楼镀上暖金,街头的喧嚣依旧,车流不息。待天边最后一缕光沉入地平线,暮色便无声漫了上来。
两人约在A市一家知名的高级餐厅,环境雅致安静,私密性也好,正适合谈些不愿被旁人听去的事。
陈进将侍者递来的菜单推到秦述面前。秦述心里明白,今天本就不是为了吃饭而来。
他随手点了几样。
陈进却不这么想,低声嘟囔:“就点这些?你都瘦成这样了,该多吃点。”说着,又添了两道菜。
侍者退出包厢,陈进立刻压低声音追问:“你去做沈故的情人,是他逼你的?”
“各取所需罢了。”秦述指尖捻着手机,懒懒靠进真皮沙发里,语气漫不经心,“我想通了。”
不知是不是空调温度太低,包厢里蓦地冷了几分,连空气都透着凉意。
陈进抬眼望进秦述眼里,想找出些许不甘的痕迹。可秦述那副神态,清清楚楚写着的就是“妥协”二字。
“砰”一声,陈进的手掌拍在大理石桌面上,他难掩激动地站起身:“为什么?你怎么就向他低头了?”他踱了半步,目光死死锁住秦述,“你看不出他是故意的吗?顾言的生日宴请柬他有,谌、黄、庄三家也有。那种满是机会的场合,他大可以去结交更有实力的家族,何必偏偏找你秦家的对头?沈秦两家的合作摆在明面上,那三家与其在宴会上碰运气,不如直接找沈故谈更实在。顾言请你,你不去,转头却陪沈故谈合作——这不是坐实了‘情人’的传言吗?沈故那么会算计,他能不清楚?”
秦述缓缓抬眼,唇边牵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又怎样?陈进,我没退路了。我爸妈那性子,受不得半点委屈。沈故要报复,我躲不掉。可我认了,至少能让爸妈过安稳日子,明面上也能和他维持太平,总好过东躲西藏、提心吊胆。”
陈进猛地愣住,望着秦述的眼睛,那里面像是藏了许多话,却一句也未说出口。他张了张嘴,半晌没发出声音,最后哑着嗓子问:“你怎么不来问我?不就是钱的事吗?我能帮你。”
“你怎么不来问我……”这句话钻进秦述耳中,他忽然沉默下来。暖黄的灯光笼罩着两人,方才的冷意散了些,明净的大理石地板上,映着两道微微交叠的影子。
陈进慢慢坐回原位,目光平静地看着对面的秦述,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等着。
“因为……”秦述深吸一口气,包厢里有些闷,他抬手松了松衣领,指尖停在衣襟上,斟酌片刻,才低声说:“因为庄闲。”
当初秦家骤败,庄家不仅落井下石,连曾经与他交好的庄闲,态度也日渐冷淡——那份熟稔与热络,不知不觉就淡成了疏离。秦述说到这里便停了,只垂着眼,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
陈进点了点头,语气带着了然:“你是觉得,我也会像庄闲那样?”
“不算,”秦述眼帘更低了些,声音轻缓,“我只是……知道你俩以前走得近。”
在他心里,陈进既与庄闲那般亲近,或许也已站到了庄闲那边,这份友谊,未必没有虚伪的成分。
陈进立刻明白了他的顾虑,忍不住笑了:“道不同不相为谋,我跟他早没来往了。你没觉得,我现在比从前沉稳多了?”说着,还故意撸起袖子,比划了一下胳膊,带着点孩子气的“炫耀”模样。
秦述被他逗得唇角微弯,眼底终于漾开一丝浅淡的笑意,不再如方才那般沉郁。陈进见他神色缓和,语气也认真起来:“跟沈故断了吧,我帮你。我现在就让秘书拟合同送过来。”
“不用了,”秦述轻轻摇头,指尖无意识地蹭过冰凉的桌面,声音平静得近乎淡漠,“顾言说过,我爸以前那项目风险太大,劝我别碰。沈故能解决,就让他处理吧。”
陈进没再劝,两人安静用餐,包厢里只剩餐具轻碰的细微声响。
半晌,他放下筷子,看着秦述问:“你什么时候想通这些的?”
在陈进心里,秦述从来不是轻易低头的人——他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劲,不该这么早向现实妥协。
“今天中午。”
秦述在书桌前坐了许久,房间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他望着窗棂,思绪纷乱:沈故若存心羞辱他,无非是想让他在所有能丢脸的事情上低头。
做他的情人,说穿了便是委身于他,日子还长,抗拒也无用,反倒让对方看尽自己的狼狈。
那又如何?
既然都有第一次了,也没什么好怕。若是低头顺从,至少明面上能与沈故维持那层虚假的和谐。
他早已厌倦了那段暗无天日的挣扎,试了几次,都是徒劳。
既然非要走过这么一程,不如妥协,还能过得舒心些。
陈进低低叹了口气,放下筷子,声音里满是无奈:“你打算……这样到什么时候?”
“看他什么时候玩腻吧。”秦述的声音淡得像水,听不出情绪。
陈进眼中掠过一丝惋惜:“秦述,你从前不是这样的。你总说,要把所有看不起你的人都踩在脚下,要站在A市的顶端。我一直觉得,你有这个本事。”
秦述扯了扯嘴角,嗤笑一声:“今非昔比了,陈进。以前的年少轻狂,早被现实磨平了棱角。我现在认清了,没那个本事,也没那份心力了。事情来得太突然,计划全乱,路也堵死了……除了低头,我还能怎样?”
“那你去学校……怎么办?”
“去学校……”秦述半眯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杯沿,过了一会儿才说,“消息应该传不到那儿。就算真有人把闲话带进去,谁敢在我面前搬弄是非,我自然会在暗处让他吃点苦头。秦家的危机已解,我和沈故明面上又是合作伙伴,他们总会有顾忌。”
陈进沉默片刻,最终点了点头,低声说:“也是。”
近十点时,陈开着他的黑色卡宴,将秦述送到了沈家庄园门口。
陈进在车里打量着这座庄园,语气难掩惊讶:“沈故这手笔真是……把情人养在价值十亿的庄园里,啧啧。”
“那情人该养在哪儿?”
陈进用拳头抵着唇咳了两声,低声说:“一般要么让人住自己家里,要么随便找个房子安置,反正我从没见过直接养在本家的。”
秦述脸上挂着浅笑,心里却冷笑:呵,还不是为了方便随时羞辱我,省得东奔西跑。
对吧,沈故。
他推开旁边的雕花木栏走进来,随意抬头一瞥,见二楼有间房还亮着灯。
没记错的话,那是书房。
书房怎么还亮着?
沈故不是说不回吗?
秦述沿着小径往里走,宅邸大门敞着,两名女佣齐齐欠身,恭敬地唤了声“秦少爷”,随即转身走出大门,朝保姆房的方向去了。
望着她们消失在夜色中的身影,秦述垂眸抿了抿唇,陈进今日的话又在耳边响起。他轻轻叹了口气,转身朝电梯走去。
忽然,二楼传来一声清晰的关门响,在空旷的宅子里格外突兀。秦述下意识抬头,只见二楼走廊上,自书房方向传来一道男声:“沈故,你明天别来找我了!”
紧接着又是一声沉闷的关门声,沈故慢条斯理地走出来,一只手随意搭在走廊的檀木栏杆上。
像是察觉到了视线,他偏头望下来。水晶吊灯的光落在他金丝眼镜上,看不清眼底情绪。
两人目光相触的刹那,秦述慌忙移开视线,几乎是逃也似地快步走进电梯。
金属电梯门泛着冷光,将他眼底那抹慌乱映得清晰。
他强压下心口的躁动,深深吸气,指尖用力按下“3”。
电梯在二楼停下,门应声而开。沈故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衬衫的银扣,缓步走进来,周身的压迫感瞬间填满了这狭小的空间。
秦述猛地别过脸,下颌线绷得紧紧。沈故连看都未看他一眼,只目视前方,用那冰冷的嗓音淡淡吩咐:“去洗澡,在房间等我。”
秦述心头火起——拿他当替代品么?
他扯出一抹冷笑,转头看向沈故,语气里满是讥诮:“沈故,你找我有意思吗?喜欢他就去找他啊,说不定更能尽兴。”
“我只是忽然想起,”沈故缓缓偏过头,目光对上他,眼底的嘲弄几乎要溢出来,“还没好好教过你,怎么做一个合格的情人。”
秦述自认准备得足够充分,可当沈故的手指扣住他后颈,带着清冽雪松气息靠近时,身体里每一根神经仍不受控制地抗拒着。
沈故的手忽然掐住他腰侧,秦述低低闷哼一声,下意识反手按住对方手腕,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沈故……”
秦述声音轻颤,刚唤出他的名字,余下的话还未出口,沈故的唇便覆了上来,将那些未尽的言语堵在了喉间。
“秦述,抬头看着我。”沈故的声音冷得像冰,垂眸俯视着坐在床沿的秦述。他一条腿的膝盖抵在秦述双腿之间,将他牢牢禁锢在床沿与自己身前,退无可退。
他忽然扣住秦述的下巴,指腹微微用力,强迫他抬起眼与自己对视,一字一句地问,语气里满是不容置疑的压迫:“你觉得,作为一个情人,现在该做什么?”
秦述眼神有些发怔,身上的衣衫松垮滑落,领口溜到一侧肩头,露出隐约的锁骨。
他无意识地舔了舔下唇,垂眸沉默片刻,终究压下了心里的抗拒,抬眼轻声问:“主动讨好?”
沈故低笑一声,手指抵在床沿,身体微微俯下,气息落在秦述发顶。他眼底的笑意裹着压迫感,声音轻而沉:“对。所以,你该怎么讨好我?”
秦述的眼神渐渐清明起来,指尖轻轻搭上沈故的后颈,带着刻意放软的力道,将他往下带。
他微微仰头,凑上沈故的唇,落下一个轻轻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