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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晚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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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士顿的一月，是一年中最冷的时节，连空气都像结了冰。校园里到处都是抖抖索索却衣衫单薄的学生，看起来像是在挑战自己能不能在冻僵前冲进下一栋楼。
周五傍晚，天刚黑下来，褚宁就接到了卓予承的电话。
“晚上有空吗？带你去个地方。”
“有啊。”褚宁问，“怎么了？”
“那就好，我现在去接你，十分钟后到。”卓予承说完就挂了电话。
穿上外套，褚宁迅速跑到实验室楼下。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很快卓予承的车开过来，停在他面前。
他坐上车，卓予承问：“想不想听演奏会？柴可夫斯基的第五交响曲。”
“你居然还记得。”褚宁有点惊讶，也有点感动。
那天他随口提过，自己从小就学小提琴，但一直没能拉到柴可夫斯基，心中很是遗憾。没想到卓予承竟一直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他递过来一个袋子，里面有一个三明治和一瓶还很温的矿泉水：“演奏会很晚才结束，先垫垫肚子。”
褚宁吃着三明治，看他穿着西服套装，还系了领带，无比正式的样子，就用手比划着问：“我是不是也该回去换一套？”
“你现在这样就很好。”卓予承眼神温柔地打量着他，“不过，换了会更帅。”
“那我去换一身，我想跟你一样帅。”褚宁一脸调皮。
卓予承把车子开到褚宁公寓楼下。没过多久，他换好衣服走出来，一身合体的西装，手里还拿着一条领带。
“来。”卓予承接过领带，认真地替他系好，之后开车驶向波士顿交响乐厅。
演奏会中场休息时，他们遇到一对刚订婚的情侣Liam和Jordan。
这对情侣打扮得十分用心：穿着一模一样的西服套装，一个系着黑底白条纹领带，另一个则是白底黑条纹，连口袋巾的颜色都配成了互补色，像是在向全世界宣告他们是一对。
两个人都很健谈，聊起天来滔滔不绝。Liam说到他被求婚的那一刻时，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甜蜜：
“那天我们在一家餐厅吃饭，突然灯全灭了，餐厅里只有一排银色的地灯还亮着。服务员推来一道菜，我还以为真的是菜，用银色的餐罩盖着。他把餐罩掀开，下面却是一个盒子。”
“他把盒子递给了Jordan，然后，Jordan就在我面前单膝跪下，打开盒子，里面是这个——”
Liam热泪盈眶地把手举到褚宁和卓予承面前，那是一枚镶满钻石的指环，在音乐厅的灯光下闪闪发光。
演奏会结束时已经很晚。卓予承载着褚宁，驶进波士顿最高楼的地下停车场。电梯载着他们一直到顶楼餐厅。餐厅装修得极其豪华，大大的落地窗外能看到波士顿全景。
刚听完Liam的浪漫求婚故事，又身处这样的餐厅，褚宁心里忍不住乱想：
“这么隆重，该不会……他也要向我求婚吧？”
“如果他真跪下来了，我要怎么答？”
“我会答应吗？我该答应吗？”
“可我才二十岁，会不会有点早？”
……
晚餐很讲究，是正宗的法国菜。每一道菜都十分精美，开胃酒，前菜，主菜，沙拉，芝士盘，一道道上来，吃完又很快撤下，井然有序。
面前的卓予承，一直是不动声色的样子。可他越淡定，褚宁越紧张。
上甜点前，服务员收走了桌上的全部餐具，并关掉他们头顶的吊灯，餐厅里瞬间暗了一层。
这是一家高档餐厅，人们安静地吃着饭，用只有自己和对方听到的声音低声交谈，服务员上餐的动作也都极尽轻柔尽可能不发出声响。
而此时，原本就很安静的餐厅不知为何突然失了声音，没有人再谈话，褚宁觉得整个世界都静下来注视着他们。
一盏小灯被摆在桌子中央，柔和的暖光随之亮起，照出卓予承轮廓分明的脸，气氛忽然变得温柔又庄重。
褚宁不自觉地挺直后背，双手平放在膝盖上。他看着服务员一丝不苟地布置着桌面，心里怦怦直跳。
另一个服务员推着银色小车缓缓走来，小车上是Liam口中那样的银色餐罩，盖在一个盘子上。
他的目光随着推车的移动，脑海里闪过一个荒唐的念头：
“这是真的要向我求婚吗？”
服务员走近，看着褚宁，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仿佛下一幕就要见证什么重要的时刻。
褚宁几乎屏住了呼吸，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只餐罩，服务员的手缓缓将它揭起。
短短的几秒钟，褚宁的脑海里，剧本翻了好几页。
“他真的跪下来了怎么办？”
“我是不是该先说点什么缓和一下？还是等他开口？”
“要是那种镶满钻石闪瞎人眼的戒指，真的要戴出去吗？”
……
餐罩终于揭开，一股甜香扑鼻而来。里面并不是戒指。那是一个极简又极为精致的纯白色小蛋糕，奶油上插着两根数字蜡烛：2 和 9。
卓予承不好意思地淡淡笑道：“今天是我的生日。”
原来如此……
空气像是一个被戳破的气球，刚才悬在心头的紧张感倏地消散。
褚宁松了一口气，又忍不住笑出声，心底却闪过一种说不清的情绪，是轻松还是失落？他也说不清。
他很快否认了这个念头，低声嗔怪：“你过生日怎么不早点说？我都没有准备礼物。”
卓予承握住他的手：“你在我身边，就是最好的礼物。”
吃着蛋糕，褚宁随口问：“去年的生日，你是怎么过的？”
去年的生日……
“唉，”卓予承叹口气，“去年的这个时候，你正跟我闹别扭呢，我还能怎么过生日？”
褚宁一听，立刻皱皱眉，毫不客气地反驳：“谁闹别扭了？明明是你在躲着我吧？”
“好好好，我的错。”卓予承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
两个人都笑起来。那些曾经的误会与不安，如今说起来已经轻巧得像一句玩笑，他们终于可以心平气和地调侃过去的不愉快。
回到家，褚宁打开电脑查看邮件。卓予承给他倒杯温水放在手边，自己走到客厅，拨通了妈妈的电话。
“妈妈！”
“阿承啊，生日快乐！”卓母知道他每次过生日都会打电话，晚上一直在等。
一番寒暄之后，电话那头的卓母犹豫一下，还是开了口：“阿承，我和你爸爸昨天去看你爷爷奶奶，他们问起你，问你有没有遇到合适的人。他们也怕你孤独……”
“有了，妈。”卓予承不等她说完，便开口道。
卓母一愣，显然有些意外，毕竟过去卓予承对此总是避而不谈。她语气里立刻带了点惊喜：“真的有啦？妈妈替你高兴！是个什么样的孩子？”
“他叫褚宁，是叶教授的博士生，我们一起做项目认识的。”
卓母心中仿佛一个石头落了地，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想了想：“妈妈替你高兴……不过，阿宁还是学生，你可别老是找他，耽误了人家的学习。”
“知道了，妈，我们一周就见一次。”
“你什么时候把阿宁带回来做客吧，你老大不小了，也该结婚了。”
“还早着呢，阿宁才二十岁。”
“什么？不是说他在读博士吗？”
“他上学早，又跳了两级，十九岁就读了博士。”
“哎哟，那可是个天才，阿承，你可要好好待人家，别把人给耽误了。”
“好的，妈你早点休息，替我问爸爸好。”
卓予承笑着摇摇头，挂掉了电话，走进书房。褚宁正好处理完最后一封邮件，见卓予承过来，忙说：“我马上就好。”
“不着急，我也刚打完电话。”卓予承在他身边拉个凳子坐下来。
褚宁看一眼他手中的手机：“给妈妈打的？”
“嗯。”卓予承又补充道，“我告诉了她我们的事，她嘱咐我，要好好待你。”
褚宁玩味地直视着他的眼睛：“你打算怎么好好待我？”
卓予承没有说话，只是挑逗地看着他。
褚宁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正要移开视线，卓予承却忽然欺身靠近，搂住他的肩膀，低头含住了他泛红的耳垂。
“这样……行吗？”他的声音低哑，滚烫的气息扑到褚宁的脸上。
褚宁的脸刷地红了。
“走，去洗澡。”卓予承松开他，拉着他的手站起身，又加一句：“一起洗。”
淋浴间里很快雾气氤氲，热水哗哗地落下来。两人面对面站着，水汽模糊了彼此的面容。
卓予承捧住褚宁的头，一下一下揉搓着他的头发，泡沫一层层堆起，又沿着脖颈与肩膀缓缓滑落，淌到两个人身上到处都是。
洗完澡，半湿的头发都冒着热气。卧室里的床头灯光线温软，照在身上也仿佛带着温度。
卓予承扳过褚宁的肩，低头靠近，唇刚要贴上去，褚宁却忽然抬手抵住了他的胸口，身子缓缓探下去，一路往下吻。
“……阿宁？”卓予承声音里透出一点慌乱，反射性地握住了他的肩膀。
“别动。”褚宁抬头，眼睛里像蒙了一层雾，“这就是礼物。”
天上没有月亮，但漫天星辰清晰可见，前院的草坪上，银白色的驯鹿身上还亮着灯，一闪一闪地发出莹澈的光。
不久之后，卓予承伸手捻灭了床头灯。
屋里漆黑一片。他拥着褚宁来到窗边，褚宁的手撑在玻璃上，融化了上面的霜花。卓予承把他往窗上推，往窗上推，似乎要穿透玻璃，推入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