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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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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颂起第二天起床已经日上三竿,本来溧县冬天白天就短,太阳直晒眼睛他就知道这基本就是晌午头了,他坐起来拍了拍宿醉的头,嗓子火辣辣得疼,胃里也烧灼感强烈,“我再喝酒我就是狗”衣颂起默默在心里发下毒誓。
在床上摸了一圈终于找到手机,按了几下都黑着屏,他不记得昨晚回来干了什么,短短几步路满脑子只有“记得锁门”这个念头,靠着这个给自己的任务撑着回了窑洞,锁上门后放下心思就什么也不记得了,他尝试回忆只有头痛,心想“一天都没有充电,兴许是自己关了机”
衣颂起没有放在心上,给手机充上电后给自己简单冲了个澡,今天出太阳,估摸着主干道上的雪就开始清了,明天去车站应该就能等到物资,昨天在车站看见苏曼,跟她约好了今天去干布河采景画画。
衣颂起快速收拾好自己,临走前给自己灌了一杯牛奶,一边往外走一边拿出刚冲了一半电的手机准备开机,刚打开手机就接到了曾之的消息“阿颂,货车司机联系我了,大雪封路他们被困在原城,等路通了之后就能过去,估计明天就到。”再下面只有一条对方撤回消息的提示。
衣颂起没在意,回复了个“好”,消息转悠了好几个圈发不出去,他缺少耐心地退出界面,发现昨晚他居然跟苍旭有消息记录,不知道是外面冷风吹的原因还是那杯牛奶的作用,他现在脑袋突然清醒了,昨天的记忆开始涌入眼前。
“我给苍旭打了电话...”点进去一看好死不死还是视频通话,他真怕自己对着这个未来的金主爸爸说些大逆不道的话,视频时间超乎他想象,足足有十几分钟,更让他心里没底的是,对方在结束通话后,也没有再发过什么消息。
衣颂起站在自己的窑洞门前,感觉自己已经冻住了“我酒品应该是好的,不会耍酒疯”,但他又实在不敢去问对方,只能寄希望于信号,希望未来几天都不会好,但是他发现自己发给曾之的消息成功发送出去了“真是天要塌了!”
衣颂起这人很擅长安慰自己,他决定让自己装作没有想起打视频电话的事,装作无信号,过不了几天,苍旭这种大忙人肯定会忘在九霄云外了。想到这里衣颂起又无负担的出了门。
苏曼在车站等着衣颂起,小姑娘带着个小羊毛帽子,脖子上围着一条毛茸茸的围巾,只漏出一张圆滚滚的小脸,皮肤上还带着些被冷风皴裂的红色。看到衣颂起高兴地挥手“衣老师,这里”
衣颂起向她挥挥手示意“东西都带好了吗”
“带好了,衣老师,快走,听说干布河今天有祈福仪式,我们快去看看”
衣颂起其实并没有来过干布河,这种贫瘠的地方最缺的就是水,但是当地的人们都说有条干布河,而且每年都会举行祈福仪式,祈福时间是一个道观的道长算的,据说看到干布河河水的人会获得幸福。
别的衣颂起不知道,但是他觉得一个缺水的地方,让谁看到一条流动的河水都会觉得幸福。但是人类生命的延续得益于归属感,而仪式和习俗就是归属感的着陆地,生命的虚无便会被人忽略,衣颂起尊重这些,他一向最喜欢感受每个地方不同的习俗和仪式,像是人类对生命不同见解的展现。
苏曼背着画板走在前面,衣颂起替她拿着支架跟着,“你们汪老师经常带你们出来采风吗”
苏曼点点头“汪老师会画好多画,会有颜色的,颜料跟粉刷车站墙面上的油漆一样,还有一种画笔是摸起来干干的,汪老师说那是蜡笔,汪老师用蜡笔画过干布河上的风,很好看”
“风?他怎么画风?”
苏曼骄傲地炫耀着“就是风的样子,风吹沙的样子,风吹羊身上的毛的样子,风吹牛嘴里草的样子,都是风”
“这是汪老师说的?”
“对,汪老师说这是他很喜欢的一个作家写的诗,叫蓑衣”
衣颂起有些尴尬,他原诗没有这么写,但是汪朝很明显有自己的理解。
“你也可以画你自己想的风”苏曼高兴地转过身,倒着身子边走边跟衣颂起说“衣老师,你好厉害,我今天就是要去画风,汪老师给我布置的任务”
衣颂起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走了不知道多久,苏曼终于慢下了脚步“衣老师 ,你看那里,那里就是了”
那是一片因过度放牧留下的荒漠,但是能看出来有两道浅浅的河床,可能在很久以前这里有一条河流,只不过现在只有黄土能证明它曾存在过。
再往西看,一群身着道袍的人在举行着某种仪式,苏曼靠过来小声对衣颂起说“我妈妈不让我看祈福仪式,说小孩子看了魂儿会被抽走拿去祭祀”
“那你还带着我来,你故意的吧苏曼小孩儿”
“你是大人,你可以看,衣老师帮我祈福行吗,我想替我的哈桑祈福,希望它能顺利生下小崽,拜托你了衣老师大人”苏曼扮作可怜样子,央求着衣颂起,哈桑是苏曼自己养大的羊,从一点点的小羊羔变成现在怀孕的羊妈妈,苏曼希望哈桑能顺利生下小羊羔。
衣颂起虽然不信苏曼妈妈的话,但是他觉得还是应该尊重他们的想法,犹豫了一下嘱咐道“你待在这里不准往前去看,我替你去祈福”
苏曼立马点头露出乖巧的笑容,并背过身去。
衣颂起往西面走去,隔几步就往回看苏曼有没有守约,看她确实说到做到,便加快速度往前走去。
走近了才发现周围很多县里的老人都来了,他们围着坐在地上,看着道长举着香在默念什么,衣颂起也跟着坐下来祈福,心里默默地说着祈求
完成后刚要睁开眼睛她突然想到了青城的小黑猫和段筱,又重复了一遍刚刚的仪式默默在心里说道“希望小黑猫再投胎命能好些,不愁吃不愁喝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就行;段筱一辈子活得可怜,希望她的灵魂干干净净的投胎,下辈子做个幸福的人”
沉重的情绪蔓延在衣颂起眼底,再睁开眼就看见道长在看着自己,眼神悲悯,仿佛听到了他的愿望,祈福仪式结束,衣颂起站起身,跟着周围的人对着道长鞠一躬便转身走了。
苏曼已经找到一个山脚下支起来画架,背风视野还很好,能看到远处山间沟壑,还有一个一个平头的山顶。
“衣老师,你说我们为什么会出生在这里,我听汪朝老师说外面的城市很好,有速度很快的火车,有各种味道的水果,水也很干净,这些我们从来没见过,但是城市里的孩子出生就能看见”
苏曼转头认真看着衣颂起说“我们这里为什么什么都没有,我们为什么走出这些黄土坡这么难”
衣颂起微蹲下身子平视着苏曼“每个生命的出现都是因为有一个使命要完成,就像是白杨树,它防风耐旱所以总是被种在荒漠之地,你们就像是白杨树,大城市的孩子他们的使命是梧桐树,种在街边为人们遮风挡雨,苏曼,即使是在平原也有人一辈子被困在大山里,是他们心里的大山,我们努力的生活是为了自己人生的意义,你作为溧县的白杨树,是认真学习知识走出这里,把好东西带到溧县,让这里也能跟城市里的人一样什么都能见着”
“哈桑的使命是什么你知道吗”苏曼茫然的看着衣颂起,衣颂起耐心的回答“是成为你的小羊羔,陪着你长大,让你把它当做家人,作为一只羊,它还有你这个小主人为它祈福,它比起其他从出生就生在羊圈里的羊,是不是幸福很多”
“不是生活在大城市就一定不艰难,他们也很艰难,但是我们都要心怀希望活下去”
苏曼还太小,还是不能明白衣颂起的意思“你能走出大山,很简单,买张车票坐大巴到市里,再从市里买火车票就能去首都”
苏曼不可置信的说“可是我没有钱”
“对呀,谁从出生就有赚钱的本事,要学习,学本领去换钱,就是这个道理”
苏曼这才懂了“我知道了衣老师,我努力学习,认真画画就能赚到钱”
苏曼开心地回头认真画画,“衣老师,我觉得风是我的车票,像一张魔毯一样,带着我能去世界各个地方”
衣颂起笑了起来“好!”
苏曼最后画了一头骆驼,黄色的骆驼在黄昏下像一片高坡“衣老师,我的使命就是称为骆驼,带着所有人可以随便进出大山”衣颂起欣慰地摸了摸她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