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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三明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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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找我来厕所就是为了…这个？”
一排厕所门前，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蓝简亦眉头紧锁，握紧手里皱巴巴的纸，不知道是该先骂人还是先无语。
第二节晚修刚上课不久，王朝一脸着急地让自己跟他去厕所，他不明所以，但还是依了他的意。
结果一进厕所，那张藏在背后被攥成榨菜似的的数学试卷出现在他眼前。
试卷悬在半空中，微微抖动，蓝简亦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这是…数学试卷？
话音刚落，卷子的主人就在耳边低声求着：
“亦哥，教教我这道题怎么做呗。”
空气瞬间凝住，蓝简亦盯着那张皱巴巴的试卷，眉头狠狠跳了一下。
他下意识攥紧手里的纸，舌尖抵了抵后槽牙——问个题，犯得着躲到这种地方来？
心里的无语翻了个浪，忍了三秒，还是没憋住火气。
他抬手揉揉酸胀的太阳穴，试图缓解突然袭来的头疼，但作用却不大。
“你…是不是有病？问道题非要来厕所？”
王朝嘿嘿傻笑，转念一想确实也是，手挠挠后脑勺，“习惯了嘛……”
习惯是真的，晚自习时不时跑来厕所抽烟，现在有什么事下意识就是去厕所。
回归正题，王朝急忙忙举起试卷，翻来翻去，眼睛到处乱看，好不容易才找到要问的题目，指了指一道导数题。
“亦哥亦哥，快教我这题吧，一会下课要交啊。”
对某人无语，但蓝简亦还是很耐心的给他讲了遍解题思路，包括一些重要的步骤和条件。
先求导函数，明确定义域，再令导函数等于零……
王朝一脸懵逼，抓耳挠腮，脑子已经飘到九霄云外，尽管知道他讲得很详细，尽管能听懂他说的每一个字……
但怎么组合到一起就不知所云了？
“懂了吗？”
被问的人摇头，又点点头，“懂了…吧？但是吧…又有点疑问。”
“这个区间怎么算出来的？”
“……这是题目给的。”
“啊……嗷。”
王朝一连问了好几个没头没脑的问题，蓝简亦心知他这是没听懂，只好一点一点地又给他讲了几次——宿醉的钝痛一阵阵钻进来，他的声音沉了几分，眉峰也蹙得更紧。
两人讨论得认真，全然没有注意到门外走廊嗒嗒的走路声正向这边传来。
夏闻钦目光朝着厕所的方向看，加快脚下的动作，一步步向厕所逼近。
几分钟前，他来到班上发现那两个人竟然又不见了，一问值日班干才知道两人又去了厕所。
他实在搞不懂现在年轻人的想法，写了一次检讨还不知收敛。这次非得好好说他们一顿，让他们保证不再有下次。
在离厕所门还有几步路的距离处，夏闻钦放轻脚步，几乎贴着门后的墙壁前行，厕所两人叽叽喳喳的声音传进他的耳朵里。
隔着墙听不清谈话的内容，但能分辨出是谁的声音，夏闻钦猫着步子过去，想给他们打个措手不及，嘴里小声念叨:“你们两个又躲在厕所抽……”
“啪"的一声，试卷掉在地上。
未说出口的话随着试卷掉落戛然而止，他的视线停在两人中间的数学试卷上。
烟呢？
三个人呈现一个三角形的站位，尴尬得没话说，半天没动静。
没等他反应过来，王朝先发制人，将事情经过一五一十地交代出来。
听完他的解释后，厕所里无语的人，从此多了一个夏闻钦。
他想，可能自己真的老了，跟不上年轻人的脑回路。
三人站在厕所沉默良久，急需一个人打破尴尬，思来想去，这个任务还是落到了夏闻钦身上。
“……是我误会了，老师向你们道歉。"
他不想打击学生好学的积极性，想了想，补充道:“要是下次有问题，在教室门口的走廊讨论就好了。"
“知道了，夏老师。" 王朝乖乖点头。
闹了个乌龙，夏闻钦心累，但两人跑来厕所不是为了抽烟，这么一想，总归是好的。
他想起办公桌上那两个三明治，冷不丁的问两人:“你们吃晚饭了吗？”
蓝简亦不解，还是摇了摇头，另一人则直接回答吃了。
“嗯，王朝先回去上晚自习，你跟我来一趟办公室。"
王朝抓着手里的试卷一溜烟跑了，站在原地的蓝简亦对上那双桃花眼，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怎么不吃晚饭呢？你们现在得把身体养好，不然到了高三身体吃不消的。”
两人隔着一段距离，肩并肩在走廊上同行，夏闻钦微微扭头问他。
“高铁晚点，赶着回来上晚自习。”
蓝简亦目视前方，语气轻描淡写，说完下意识抬手按了按胃。指尖刚碰到校服布料，一阵酸意就猛地翻上来，那股熟悉的灼烧感，瞬间拽着他跌回两天前那场令人反胃的酒局——
十月六号的下午，蓝竞舟火急火燎赶回来，破天荒地敲响蓝简亦的房门，让他去外地出席宴会。
说是宴会，实则是一群人聚在一起互相夸耀的酒局，蓝竞舟是最大股东，本应亲自去，却揪了他去。
听说蓝家有两个儿子，那群人便撺掇蓝竞舟带个儿子过来跟他们喝几杯。
平时轮不到他，这次叫他，无非是蓝竞舟舍不得让自己的宝贝儿子蓝正耀喝酒。
他讨厌那种场合，答应实在也身不由己，说白了，自己没有拒绝他的资格。
蓝简亦酒量不差，还是被那群人灌了个半醉，在酒店睡到日上三竿。
宿醉醒来，头痛像钝器反复敲着太阳穴，在床上挣扎一番，他起身去浴室用冷水将身上的酒味冲洗掉，打车前往高铁站。
头现在还隐隐作痛，被王朝这么一折腾，也难怪自己没忍住骂了人。
他眉头一皱，脚步慢了半分。
“不舒服吗?”夏闻钦的声音从旁侧传来，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心。
蓝简亦摇摇头，没说话。待思绪回笼，两人已经走进办公室，夏闻钦手伸向左边去按开关键，白炽灯霎时照亮整个办公室。
夏闻钦走到角落搬出一张椅子放在自己办公桌的旁边，回头看他，示意他坐在这。
站在原地犹豫几秒，他走过去，忽地又头疼起来，眉头一皱。
看到他坐在自己旁边后，夏闻钦才坐下来，在凑近他的那一刻，在他身上闻到了股酒味，度数偏高的白兰地和红酒混在一起的味道格外刺鼻，被沐浴露盖着，却藏不住。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蓝简亦苍白的脸上，才试探着开口：“你喝酒了？我刚才就看你脸色不太好。”
蓝简亦一怔，双手搭在大腿两侧，指尖抓了抓校服裤的口袋——他明明特意换了件干净校服，还在打车时开窗吹了一路，原以为能把酒气散干净，没想到还是被夏闻钦察觉到了。他轻轻点头，没有隐瞒，也瞒不住。
他该怎么看自己？一个高中生，前不久天天被抓抽烟，现在又被撞见身上有酒气，蓝简亦扯了扯校服领口，低下头，没吭声，等着那句意料之中的训斥。
他低下头，却只听见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喝了酒还不吃饭，很伤胃的。先把这个吃了。”
对于他的坦诚，夏闻钦心里叹气，微微摇头，伸手拿了个桌上的三明治给他。
“我买多了，吃不下，就当是帮我分担一个吧。”
突如其来的关心砸懵了他的脑袋，蓝简亦疑惑，头又慢慢抬起来。
夏闻钦余光瞥见他丝毫没有打算伸出来的手，怕他不接，又顺手将上面的包装袋撕开递到他眼前。
他盯着香气扑鼻的三明治愣了会，没有立刻去接。一种陌生的，近乎钝痛的情绪堵在胸口——不是胃疼，是某种更深的地方。
他习惯了被忽视，被责骂。但这种…纯粹的的给予，竟然让他有些手足无措。
他最终双手接过，低声道:“…谢谢。”指尖碰到包装纸时，几不可察的抖了一下。
三明治里黄油和火腿的气味散发出来，坐在旁边的夏闻钦都能闻到，但蓝简亦的鼻子里只有那股淡淡的薰衣草香。
或许是因为薰衣草的香气有安神的功效，待在他旁边头疼缓解了不少，他感到莫名安心，神经放松下来。
夏闻钦撑着下巴看他，眼前这个被冠上不服管教名号的混混正坐在自己旁边，安静地啃着三明治。
不知道是在想什么，眼神放空，双手抱着三明治，神态举止透露出一丝丝与平时极具违和感的呆气。
他摸不清夏闻钦这么做的理由，为什么…要对自己这么好……
这不是挺乖的？夏闻钦心里好笑，又怕他尴尬，别过眼去干自己的事情。
酒精刺激得胃里翻江倒海，醒了酒，不适感却还在。一个三明治下肚，胃酸稍微消停了会。
蓝简亦脸色好了点，但眉宇间的疲惫藏不住，夏闻钦抿了抿唇， “要是不舒服就请假回去休息。”
蓝简亦摇头，想请假就要打电话给家长，被陈倩知道就又要用蓝正耀来跟自己比这比那的。
他不在意蓝正耀怎么样，只是不想听陈倩为了讨好蓝竞舟的虚言假语，看着她那副样子直犯恶心。
夏闻钦看出他的抗拒，没再劝，将另一个三明治装好放到他手里。
突然想到什么，又打开办公桌上的抽屉拿出一瓶牛奶递给他。
“拿回去吃吧，现在也快下课了，不想请假就在课间睡一会。”
"酒后喝牛奶保护肠胃，记得喝了。"
他再次发怔，很快又回过神，点头道谢，握紧手里的袋子起身离开，指尖攥着温热的三明治包装，怀里揣着冰凉的牛奶瓶，走廊里的风掠过耳尖，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