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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给你带早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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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放学后，操场上一片喧闹，路灯下树影斑驳，风吹影动，珊珊可爱。
王朝单手捧着篮球,黑书包随意挂在的肩头,倒着步走，在操场上。抬头望了眼灰蒙蒙的夜空，十指交叉摩擦出声响，伸了个懒腰，不住长叹一声:
"好累——终于补完了。”
放假回家一本书都没拿出来过,愣是不知疲倦地疯玩了七天，中途倒也挣扎似的爬到书桌前想写作业，结果刷手机刷了个通宵。
今晚早早跑回学校补作业，上课有多紧张下课就有多放松，课间跟个没事人似的到处乱晃，幸好最后补完了。
他抓抓手里的篮球,手腕一阵酸痛，转念想到作业都补完了，又精神抖擞起来,快速将书包背好。
“亦哥。”
他朝着某个方向喊一声，将球抛出去。
"亦哥,去打球呗。"
魂不守舍了一整晚的人猛地回神，伸手截住飞来的球。指节因为用力泛白。树荫遮不住他高挺的鼻梁，垂着的手里攥着塑料袋，撞力带得袋子轻晃。他拖着步子走向王朝，喉结滚了滚，最终没出声。
他摇头,手一抬将球扔回王朝怀里,王朝自然懂他的意思,只好哦一声,自顾自地把玩起球。
路灯下影子拉得老长,蓝简亦步子快了些,影子延伸到王朝脚边,他忽然瞥见了对方袋里的三明治。
王朝看着眼熟，总感觉在哪见过，心里好奇，便开口问他:“亦哥，这是你在学校门口买的吗?"
应该是吧?
肯定是的，王朝心里默默点头，毕竟他今晚才看见过。
蓝简亦回头,见他盯着自己手中的袋子,还未来得及开口,就被先入为主的王朝夺去了发言权。
"卖三明治老奶奶就住在我隔壁，平时对我们这些小辈可好了。”
“小时候踢球把人家窗户弄碎了，非但没有骂我，还问我有没有伤到。"
听着他的话，蓝简亦嘴上不做评价，只是点点头，王朝挠着头笑了笑，语气淡了些：“说起来，这奶奶也是不容易。”没等蓝简亦接话，他就自顾自地把家里的难处讲了出来——
奶奶操劳半生，好不容易盼到儿子娶妻生子,可以膝下承欢，享享清福。
却不料儿媳妇突发疾病，光是在icu躺了半个月就几近掏光了家底。
能借的都借了,不能借的也千哀万求地求来了，无奈仍差个七八万的窟窿。
她疼儿媳，舍不得看着家散了，一把年纪又捡回老本行出来摆摊，儿子白天上班，夜里还得打兼职凑钱，俩人就这么熬着，盼着日子能熬回原来的样子。
叙述至此,气氛不由得凝重起来,仿佛结了层冰一般。蓝简亦心里莫名发堵，攥紧袋子没多想。
两人走出校门,寒风袭来,吹乱了他们的头发,打在脸上，盖住了彼此的视线。
自诩强壮只穿了一件薄衣的王朝冻得瑟瑟发抖。两排牙齿不听使唤地小声打架，急嚷着要回家,匆匆告别跑走了。
蓝简亦目送他离开,太阳穴传来的阵痛随着风的肆虐愈发强烈。眉头紧锁,眼皮紧闭,睁开的一瞬间,余光注意到远处的路灯。
寒冷的灯光下,静坐着头发花白的老人。小摊前行人来来往往，却没有一个人驻足。
她缩在灯影里，指尖揪着薄外套的边角，骨节泛白。目光落在蓝简亦手里的三明治包装上，没什么表情，只有嘴角抿得很紧，连哈出的白气都带着点颤。
天空飘下来雨丝,漂落在她满是皱纹的脸，干燥的嘴唇微启，哈出一团白烟。
她抬头望着缩着脖子匆匆走过的行人，低声念叨：“今年的初秋还真是冷啊。
望着渐渐沉寂的街道,她轻叹一声,起身将小摊上的东西收拾进身边的尼龙袋中。背佝偻着,步履蹒跚地走进漆黑的巷子里,没了踪影。
蓝简亦回过神,拂去肩头的雨珠,又拨开挡住眼睛的碎发。
漫天飞雨，仰头看去，眼前蒙了层薄雾，路灯的光在雨雾中散成淡淡的暖黄，连飘着的雨都没有了清晰的轮廓。
眼睛用力一闭,街道两旁的建筑物逐渐清晰,他低头看了眼手里的袋子，又望向老人消失的漆黑巷子，原先皱紧的眉头慢慢舒展开，转身朝反方向的路走去。
疾风冷雨，他的背影遂隐匿在雨雾中。同一时刻，另一扇窗的灯光还亮着。
夜深人静,居民楼内窗户的灯光尽数熄灭，只剩几盏灯照亮点缀漆黑的夜。
没过一会,又一扇窗归于黑暗。
关上灯，夏闻钦从浴室走出来,身上冒着热气,一只手抓着毛巾轻轻擦拭被水雾沾湿的发尾。
他向来不爱吹头发，嫌麻烦。这个天气，湿着头发容易感冒，只好将压箱底的吹风机翻出来。
插上电，开关一打，手一抬。
暖风将发丝吹起，撩过他的耳朵，湿发穿过指缝，他随意将头发抓几下，草草将头发吹了个半干便作罢。
一切准备就绪后，他走回房间,一路上拖鞋贴着地板嗒嗒地响,直到被无情地甩到床沿。
他砰地一声趴在床上，双手摊开,贴着柔软的床垫翻来翻去几圈，心情格外好。
抓起手机,举过头顶点开了微信。
每当这个时候，名义上是他的休息时间，实际上是一场老师和家长的交流会，总会有些家长向他询问有关学生的事情。
今晚照常有家长发来几条信息，他在屏幕前疯狂打字，不料在回复完信息后收到了一条好友申请。
那人的头像一片空白,称呢只有一个句号,似乎是对个人头像与名字这些细节不太上心。
夏闻钦眯起眼睛，脖子微微前倾，盯着它看了好一会,脑子里突然浮现出一个人的名字。
手比脑子先行,点开班群，在众多学生五花八门的头像里找到了那个人。空白头像、简单昵称，刚好对上。
夏闻钦心生疑惑,好好的，这孩子怎么突然要加自己微信呢?
但他没多想,通过了好友申请,估计是有什么急事,不好意思在班群里讲。
指尖在键盘上敲击,一条"找我有什么事吗"的信息在打字栏还未发出去，对面就传来了几条信息。
。:「抱歉，打扰到你休息了。」
。:「那个三明治多少钱？」
三明治?原来是想要还钱给自己。夏闻钦愣了愣，失笑——这傻小子，偏要较这个真。
夏闻钦顿了顿,随即又开始打字,打几个字又停一会,确认无误后，才用食指点下发送键。
听闻明月何其澄:「没关系,没有打扰到我。不用还，我买多了吃不下,你不帮我吃反而浪费了。」
话是这么说,但蓝简亦心里过意不去,他不想欠别人什么。
夏闻钦仰头打了个哈欠，见对面迟迟没有回复,正想着关机睡觉，一条消息弹出聊天界面。
。:「我明天给你带早餐吧。」
沉默一会,夏闻钦换了个姿势,侧身盯着手机,心里纠结。
让学生给自己带早餐,这不好吧?
但他莫名有一种预感,蓝简亦会是那种不达成目的不罢休的人。今天拒绝他,明天还是想方设法把这个人情还了。
自己觉得没有必要还,但他不一定这样想，如果这件事一直在他心里耿耿于怀,反好而是好心办了坏事。
听闻明月何其澄:「好,那谢谢你了。」
听闻明月何其澄:「时间不早了，早点睡吧。」
信息发出后手机随意一扔，他用被子蒙过头。黑暗中，他眼前却浮现出那双总是垂着的，偶尔抬起时却干净的眼睛。
这孩子，怕是对着屏幕犹豫了半天才发来的吧。夏闻钦心里软了软，阖眼睡去。
这个念头让夏闻钦心里软了一下，倒头便睡。
他没看见，屏幕顶端「对方正在输入中」的提示，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少年对着屏幕，删删改改，终究没有打出那句想说的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