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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同桌 ...
暮色渐沉,街灯次第亮起,将行人匆忙的影子拉长又缩短。谢临渊拎着一个半透明的白色塑料袋,从一家便利店略显寒酸的玻璃门里走出来。塑料袋里装着一盒红烧牛肉面、两根火腿肠,以及一瓶最便宜的矿泉水——这是他今晚的伙食。便利店门框上挂着的风铃因为他推门的动作发出清脆却单薄的叮当声,很快淹没在街道的喧嚣里。他熟门熟路地拐进旁边一条更暗些的巷子。巷子狭窄,地面潮湿,两侧墙壁上贴着层层叠叠的小广告,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食物残渣与灰尘混合的、并不好闻的气味。他低着头,脚步不疾不徐,只想着快点走到网吧,找个角落把晚饭解决。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沉闷而持续,贴着大腿皮肤,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催促意味。谢临渊停下脚步,掏出手机。屏幕的光在昏暗的巷子里映亮了他半张脸,也清晰地照出了那串没有备注却无比熟悉的号码。他的眉头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蹙紧,盯着那串数字,指尖在冰凉的屏幕上悬停片刻,最终还是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认命感,按下了接听键,将手机举到耳边。
“喂!谢临渊!你他妈终于接电话了!”尖利的女声几乎立刻炸开,穿透巷子里的寂静,刺得他耳膜生疼,“打了三个都不接,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妈?啊?我告诉你,你弟显荣追那姑娘到了关键时刻,人家姑娘过生日,显荣想表示表示,你这个当哥的必须给我出一千块钱!别跟我说没有,你上学花的钱都是我们一分一厘攒出来的,现在该你回报家里了!少跟我耍花样,这个月生活费你要是也敢拖着,我明天一早就去你们学校门口坐着,让所有人都看看你这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塑料袋在谢临渊手里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他握紧了提手,指节绷得发白。他靠向旁边冰冷粗糙的墙壁,声音压得很低,却掩不住那股从心底透出来的疲惫与寒意:“谢显荣亲口让我从家里滚出去,他说我在那个家多待一天他都嫌碍眼。所以……”
“所以个屁!”电话那头粗暴地打断了他,语气里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他是你亲弟弟!说你两句重话怎么了?你比他大,让着他不是应该的吗?那姑娘家里开着公司,要是显荣能跟她好上,将来咱们家都能翻身!让你出一千块支持一下你弟弟的前程,这要求过分吗?你每天多兼点职,钱不就出来了?这点付出都舍不得,你还算个人吗?”
谢临渊闭上眼,巷子口漏进来的霓虹光影在他紧闭的眼睑上投下变幻的色块。他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里带着巷子特有的潮湿霉味。“我上周刚交了下一学年的部分学费,”他的声音异常平稳,像一潭死不起波澜的死水,“现在卡里只剩七十三块五。你要,我立刻转。”“七十三块五?骗鬼呢!”听筒里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怀疑与怒气,“你爸前两天还跟我说,你拿回家八百,说是学校退的什么教材费!钱呢?这么快就花光了?是不是又乱花了?”“那是去年多交的医保退费,”谢临渊一字一顿,说得清晰而缓慢,仿佛每个字都有千钧重,“我已经全部用来抵学费了。”
“放屁!学费明明可以申请缓交,你以为我不懂?你就是不想帮显荣!找这种烂借口!谢临渊我告诉你,要是因为你不出钱耽误了显荣的好事,你看我不扒了你的皮!养你这么大,一点用都没有,早知道当年……”后面的话,谢临渊没有再听。他把手机从耳边移开,屏幕的光映着他面无表情的脸。他看着那串仍在跳动的通话时间数字,眼神空洞,然后,拇指干脆利落地按下了红色的挂断图标。世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巷子深处隐约传来的水流滴答声,以及远处马路上模糊的车流噪音。他把手机塞回口袋,拎起地上的塑料袋,继续朝巷子深处走去。塑料包装相互摩擦,发出窸窣的声响。
这一带不算繁华,但烟火气很足。沿街开着各种小店:兰州拉面、沙县小吃、五金杂货、两元超市。招牌大多陈旧,LED灯坏了几处,闪烁着残缺不全的字样。
谢临渊熟门熟路地拐进一条小巷,巷子尽头有一家网吧,招牌上“星空网络”四个字缺了“星”字的“日”旁,变成“生空网络”。
玻璃门被推开时,门楣上的感应器发出机械的电子音:“欢迎光临!”
吧台后的招财猫跟着左右摆动起手臂,笑容可掬。
吧台里坐着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正低头打游戏,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里啪啦响。听到门响,他抬眼瞥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整个人从椅子里弹了起来。
“哟!稀客呀!”他绕过吧台走出来,一巴掌拍在谢临渊肩上,“这不是我们小渊吗?多久没来了?两个月?三个月?”
谢临渊被他拍得晃了一下:“两个半月。”
“得,记得比我还清楚。”徐深上下打量他,“又长高了?现在得有一米八了吧?吃了什么长得这么快。”
“泡面。”谢临渊晃了晃手里的塑料袋。
徐深的表情僵了一下,随即又笑起来,只是笑容里多了点别的东西。他回头朝里间喊了一声:“小吴,出来看下前台!”然后揽着谢临渊的肩膀就往里走,“走,跟哥吃饭去。今天厨房做了红烧肉,林宇那小子已经吃上了。”
“深哥,我——”
“你什么你,”徐深不由分说地推着他穿过大厅,“看你那脸色,白的跟纸似的,又没好好吃饭吧?我跟你说,你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老吃泡面不行,将来年纪大了胃该坏了。”
谢临渊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网吧大厅里烟雾缭绕,混杂着泡面、汗水和某种难以形容的气味。几十台电脑前坐满了人,大多是年轻面孔,有些看起来甚至不到十八岁。屏幕的光映在一张张专注或麻木的脸上,键盘敲击声和游戏音效此起彼伏。
徐深带着他径直穿过大厅,推开一扇贴着“员工专用”的门,里面是一条不长的走廊,两侧有几个包厢。走廊尽头最大的那个包厢门虚掩着,里面传出电视声和碗筷碰撞的动静。
徐深一脚把门踢开。
包厢里摆着一张圆桌,桌上四菜一汤,还冒着热气。桌边坐着一个人,正埋头扒饭,听到动静抬起头来,嘴角还沾着饭粒。
“林宇你看看你,吃没吃相。”徐深笑骂。
林宇把嘴里的饭咽下去,眼睛瞪得老大:“谢临渊?你怎么来了?哎不对,你来得正好,快快快,坐下吃饭,今天这红烧肉绝了,肥而不腻——”
“人家用你说?”徐深把谢临渊按在椅子上,转身出去拿了副碗筷进来,“小渊,吃。别客气,就跟自己家一样。”
谢临渊看着面前堆成小山的饭碗,又看了看徐深和林宇期待的眼神,终于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怎么样?”林宇眼巴巴地问。
“好吃。”谢临渊认真地说。
“我就说!”林宇得意地又扒了一大口饭,含混不清地说,“哎,你上次说分班,分到哪个班了?我记得你是南阳附中的吧?那可是重点,牛逼啊。”
谢临渊放下筷子:“七班。”
“七班?”徐深倒了杯水递给他,“那挺巧,我表弟也在七班,叫许挽舟,你认识吗?”
谢临渊动作顿了一下。
许挽舟。
这个名字他听过。年级榜永远的第一,老师口中的榜样,学生会的主席。但他和那种好学生从来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所以也只是“听过”而已。
“不太熟。”他说。
“没事,以后就熟了。”徐深不以为意,“那小子看着冷冷清清的,其实人不错。你们要是一个班的,以后有啥事可以找他。”
谢临渊“嗯”了一声,没接话。
林宇已经吃得差不多了,靠在椅背上摸着肚子,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小渊,你家里……最近没再找你麻烦吧?”
包厢里的空气安静了一瞬。
谢临渊低头看着碗里的米饭,声音很淡:“刚才给我打电话了。”
“又他妈要钱?”徐深的火气“噌”一下就上来了,“上个月不是刚给了八百吗?你那个弟弟是貔貅转世?只进不出?”
“谢显荣要追女生。”谢临渊说。
林宇和徐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
“追女生让他自己打工去啊!”林宇拍桌子,“你都高三了——不对,高二了,学习那么紧张,还打两份工,他们真想把你榨干是吧?”
谢临渊没说话。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那个家从来就是这样。他是长子,是哥哥,所以一切都理所当然。要懂事,要让着弟弟,要承担更多责任。父母的爱和资源是有限的,而谢显荣从小就懂得怎么哭闹才能得到更多。
他曾经也试过争取,试过表现,试过考第一名拿着奖状回家,期待一句夸奖。但母亲只会说:“第一名有什么用?能当饭吃?你看你弟弟,今天又交了几个朋友,将来在社会上吃得开才是真本事。”
后来他就不试了。
“行了,不提这些。”徐深看出他的情绪,转移话题,“小渊,你今晚住哪儿?学校宿舍还没开吧?”
“网吧包厢。”谢临渊说,“开个临时卡,凑合一晚。”
“凑合什么凑合,”徐深瞪他,“就睡这儿,这包厢平时也没人用。被褥都有现成的,我等会儿给你拿。”
“深哥,我——”
“别跟我客气,”徐深打断他,“当初要不是你,我这条胳膊就废了。这点事算什么。”
谢临渊沉默了一会儿,最终点点头:“谢谢深哥。”
那是初一时候的事。徐深那时候还是个街头混混,跟人打架被捅了一刀,倒在巷子里血流不止。谢临渊放学路过,用校服给他扎住伤口,打了120,守到救护车来。徐深出院后找了他好几次,非要报答他,谢临渊拗不过,就说想找个地方打工。
后来徐深盘下这家网吧,就一直给谢临渊留着位置,寒暑假来帮忙看店,包吃包住还给工资。林宇是徐深的发小,也是个热心肠,一来二去也就熟了。
“这才对嘛。”林宇笑嘻嘻地给他夹了块肉,“多吃点,你看你瘦的。对了,你明天几点去学校?要不要我送你?”
“不用,公交直达。”谢临渊说,“你们俩明天不是要上班?”
“请假呗,”林宇满不在乎,“反正律所那边最近也不忙。”
“真不用。”谢临渊很坚持。
他知道林宇和徐深都忙。徐深要管网吧,林宇在一家律师事务所当助理,正在准备司法考试,两人都是抽空来帮他。他不想再欠更多人情。
人情债,最难还。
吃完饭,徐深真去抱了被褥来,铺在包厢的沙发上。沙发虽然旧,但很宽大,睡一个人绰绰有余。
“浴室在走廊尽头,热水24小时都有。”徐深交代,“洗发水沐浴露都用我的,别客气。明天早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带。”
“都行。”谢临渊说。
“那就豆浆油条吧,我记得你爱吃。”徐深拍拍他的肩,“早点睡,别熬夜。”
“好。”
徐深关上门出去了。
包厢里突然安静下来。电视已经关了,只有空调发出轻微的嗡鸣。谢临渊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上的污渍看了很久,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开机。
屏幕亮起,弹出一条未接来电提醒,还有三条未读短信。
都来自同一个号码。
他点开短信。
第一条:“谢临渊你翅膀硬了是吧?敢挂我电话?”
第二条:“一千块,明天中午之前打过来。不然你知道后果。”
第三条:“显荣是你亲弟弟,你就这么狠心?”
谢临渊盯着那几行字,看了足足一分钟,然后删掉短信,拉黑号码,关机。整个过程冷静得可怕。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翻了个身,脸埋在枕头里。
枕头有淡淡的洗衣粉味,和家里那种永远散不掉的油烟味不一样。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大概六七岁的时候,母亲也曾用这种味道的洗衣粉给他洗衣服。那时候谢显荣还没出生,他也会被抱在怀里,听母亲哼着走调的儿歌。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也许是从谢显荣出生那天起,也许是更早,在他还没意识到的时候,有些东西就已经悄然改变了。
窗外传来隐约的车流声,遥远得像另一个世界。谢临渊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明天还要去学校。
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第二天早上七点,谢临渊准时醒了。
包厢里窗帘拉着,光线很暗。他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昨晚睡得并不好,做了很多乱七八糟的梦。梦里他一直在跑,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可怎么也跑不快。
浴室的水很热,冲在皮肤上有些发烫。谢临渊仰起头,让水流过脸颊,试图冲走残留的疲惫。镜子里的少年脸色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但五官轮廓已经褪去了稚气,显露出锋利的线条。
他长得更像父亲,尤其是那双眼睛,狭长,眼尾微微上挑,不笑的时候看起来有些冷淡。谢显荣则像母亲,圆脸圆眼,笑起来很有欺骗性。
换好衣服出来,徐深已经回来了,提着豆浆油条放在桌上。
“醒得正好,还热着呢。”徐深打量他,“校服挺合身啊。”
南阳附中的校服是深蓝色西装式,白衬衫打底,配一条暗红色领带。谢临渊平时很少穿,今天开学第一天,不得不穿。
“嗯。”他坐下来吃早饭。
“我今天打听了一下,”徐深在他对面坐下,“我那个表弟许挽舟,在七班当班长。你去了要是有什么不适应,就找他。我跟他说过了。”
谢临渊动作一顿:“你跟他说了什么?”
“就说我有个弟弟在他班上,让他照顾一下。”徐深说,“放心,我没多说,就说你是我远房表弟,家里条件一般,人很乖。”
谢临渊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其实不喜欢被“照顾”,但徐深的好意他又不能拒绝。最终只能点点头:“谢谢深哥。”
“客气什么。”徐深看了眼时间,“你快吃,吃完我送你去公交站。”
“不用,我认识路。”
“顺路,我要去菜市场。”徐深不由分说。
谢临渊只好加快速度。
七点半,两人一起出门。清晨的梨山东站已经热闹起来,早点摊排起长队,上班族行色匆匆,学生三三两两地走着,脸上还带着假期的倦怠。
公交站人很多,谢临渊背着书包挤上车,回头朝徐深挥了挥手。
徐深站在站台上,也朝他挥手,嘴唇动了动,看口型是在说“有事打电话”。
公交车门关上,缓缓驶离。
谢临渊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越靠近学校,周围的建筑越新,绿化越好,街上学生的身影也越多。南阳附中是市重点,能考进来的要么成绩顶尖,要么家境优渥,要么两者兼有。
像他这样靠奖学金和打工勉强维持的,是极少数。
公交车到站,谢临渊随着人流下车。南阳附中的校门气派得很,大理石柱子上刻着校训,烫金的大字在晨光中闪闪发光。
校园里已经很热闹了。公告栏前围满了人,都在看分班名单。谢临渊没去挤,径直往教学楼走。高二七班在三楼,走廊尽头。
教室里已经坐了一大半人,吵吵嚷嚷的,都在议论假期见闻。谢临渊从后门进去,找了个靠窗的角落位置坐下。
刚放下书包,就听见前排几个女生在兴奋地议论。
“听说了吗?许挽舟也在我们班!”
“真的假的?他不是应该在一班吗?”
“说是随机分班,不过谁知道呢……总之太好了!每天都能看到学霸的脸,学习都有动力了。”
“得了吧你,人家看得上你?”
“看看不行啊?”
谢临渊从书包里拿出课本,一本本摆好。刚摆到数学书,教室前门走进来一个人。
原本嘈杂的教室瞬间安静了一秒。
走进来的少年穿着同样的校服,但穿在他身上就显得格外挺拔。肩很平,腰线收得利落,深蓝色衬得皮肤很白。他手里拿着一叠表格,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讲台上。
“大家好,我是许挽舟。”他的声音很清冽,像山涧泉水,“高二七班临时班长,在正式选举之前,由我负责班级事务。这是座位表,请按表就坐。”
教室里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
许挽舟把表格贴到黑板上,然后走到靠窗旁边的位置坐下。
学生们纷纷涌上去看座位表。
谢临渊没动。他坐在角落里,看着窗外操场上跑步的学生,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一下,两下,三下。
“同学。”
声音从头顶传来。
谢临渊抬起头。
许挽舟站在他桌前,手里拿着一张表格,表情平静无波:“你是谢临渊?”
“……嗯。”
“你的座位在我右边。”许挽舟说,“这个。”
他收拾好书包,搬了过去。
新座位比之前的角落好很多,光线充足,视野开阔。谢临渊刚坐下,就听见旁边传来压低的声音:
“你就是徐深哥说的那个表弟?”
谢临渊转头。
许挽舟已经坐回自己的位置,正侧头看他。晨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眼睛很特别,瞳色偏浅,看人的时候有种冷淡的专注。
“……嗯。”谢临渊应了一声。
“他让我照顾你。”许挽舟说得很直接,“但我不知道你需要什么程度的照顾。所以你自己说,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谢临渊愣了一下。
他以为许挽舟会像其他人一样,说些客套的场面话,或者干脆只是走个形式。没想到这么……干脆。
“不用。”他说,“我能处理好。”
许挽舟看了他两秒,点点头:“好。那有需要的时候再说。”
说完就转回头,从书包里拿出一本厚厚的书,开始看。书名是英文的,谢临渊瞥了一眼,没看懂。
教室里渐渐坐满了。八点整,班主任准时走进来,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性,姓李,教数学,看起来严肃干练。
开学第一天无非是那些流程:自我介绍、班委选举、领新书、讲纪律。谢临渊全程安静地听着,偶尔在笔记本上记两笔。
许挽舟毫无悬念地正式当选班长,全票通过。
课间休息时,谢临渊去走廊尽头的饮水机接水。刚接完转身,就撞上一个人。
“哎呀!”
对方手里的书掉了一地。
“对不起。”谢临渊蹲下身帮忙捡。
“没事没事,是我没看路……”对方也蹲下来,是个圆脸的男生,笑起来有两个酒窝,“你是新转来的?我叫周巡越,体委。”
“谢临渊。”
“我知道!你跟许挽舟同桌嘛。”周巡越挤眉弄眼,“怎么样,压力大不大?那可是年级神话,我跟他初中同学三年,就没见他考过第二。”
谢临渊把捡起的书递给他::“还好。”
“你脾气真好。”周巡越接过书,突然压低声音,“哎,提醒你一句,咱们班有几个女生是许挽舟的狂热粉,你坐他旁边,小心点。”
谢临渊还没反应过来这话什么意思,上课铃就响了。
下午第三节是体育课,自由活动。谢临渊没去打球,坐在操场边的树荫下看书。九月的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他书页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谢临渊!”
他抬起头。
周巡越跑过来,满头大汗:“你怎么在这儿躲清静?走啊,打球去,三缺一。”
“你们玩吧,我看会儿书。”
“看什么书啊,开学第一天。”陈浩然不由分说地拽他起来,“走走走,活动活动,看你瘦的。”
谢临渊被拉到篮球场。场上是几个同班男生,正在半场三对三。见他来了,有人把球扔过来:“接好!”
球砸在掌心,有点疼。
谢临渊很久没打球了。上一次碰篮球还是初三,后来上了高中,时间都被学习和打工占满,再没碰过。
但肌肉记忆还在。
他运了两下球,感觉慢慢回来了。一个假动作晃过防守,起跳,出手——
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空心入网。
“漂亮!”周巡越大喊。
接下来几个回合,谢临渊越打越顺手。他速度快,突破犀利,投篮准,很快成了场上的焦点。汗水顺着额角滑下,浸湿了鬓角,校服衬衫贴在背上,勾勒出少年清瘦却有力的身形。
他很久没这么畅快过了。
不用想学费,不用想生活费,不用想谢显荣和那一千块。只需要盯着篮筐,跑动,跳跃,把球投出去。
“谢临渊!这边!”
他接过传球,转身,起跳——
突然,脚下一滑。
失去平衡的瞬间,他看见场边不知何时围了不少人,其中一道身影格外显眼。
许挽舟站在树荫下,手里拿着瓶水,正静静地看着这边。他的表情依然平静,但眼神很深,像在观察什么。
然后谢临渊就摔在了地上。
手肘和膝盖擦过粗糙的水泥地面,火辣辣地疼。
“没事吧?”周巡越第一个冲过来。
“没事。”谢临渊撑着地面站起来,看了眼擦破皮的胳膊,“小伤。”
“去医务室处理一下吧,别感染了。”
“真不用——”
“去医务室。”
声音从身后传来。
谢临渊回头。
许挽舟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那瓶水递到他面前:“清洗一下伤口。医务室在实验楼一楼,我陪你去。”
语气平静,但不容拒绝。
谢临渊看着他,又看了看周围同学的目光,最终接过水瓶:“谢谢。”
去医务室的路上两人都没说话。谢临渊拧开水瓶,冲了冲伤口,刺痛让他皱了皱眉。
“你打球很好。”许挽舟突然开口。
谢临渊动作顿了一下:“……谢谢。”
“以前经常打?”
“初中常打,高中就少了。”
“为什么?”
谢临渊没回答。
许挽舟也没再问。
医务室值班的是个年轻校医,给谢临渊消毒上药,贴了纱布:“这两天别碰水,每天换一次药。小伙子打球注意安全啊。”
“谢谢老师。”
从医务室出来,已经快下课了。夕阳西斜,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徐深哥说你家里条件不好。”许挽舟突然说。
谢临渊脚步一顿。
“他还说你很乖,很懂事,让我多照顾你。”许挽舟继续说,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但我看到的不是这样。”
谢临渊转过头看他。
许挽舟也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他。夕阳从他身后照过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但脸上的表情看不真切。
“我看到的是一个很会打球的人。”许挽舟说,“一个对疼痛忍耐度很高的人。一个……”
他顿了顿。
“一个身上有秘密的人。”
风吹过走廊,带着初秋的凉意。
谢临渊盯着许挽舟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不是平时那种敷衍或礼貌的笑,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带着点嘲弄和无奈的笑。
“许挽舟,”他说,“你知道吗,有时候人太聪明了,会很累。”
许挽舟静静地看着他。
“所以,”谢临渊收敛了笑容,“班长大人,你能不能就当我是个普通同学,家里穷,性格孤僻,需要一点照顾,但不多。这样对你对我,都轻松。”
说完,他转身往教学楼走去。
走了几步,身后传来许挽舟的声音:
“谢临渊。”
他停下,没回头。
“你的秘密,我不感兴趣。”许挽舟说,“但如果你需要帮忙,我就在隔壁。”
谢临渊背对着他,站了几秒,然后挥了挥手,继续往前走。
夕阳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很长。
晚上七点,谢临渊回到网吧。
徐深不在,前台是小吴在值班。他打了个招呼,径直进了包厢。书包扔在沙发上,他整个人也瘫倒下去。
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摸出来看,是林宇发来的微信:“小渊,今天怎么样?新班级还适应吗?”
他回了个“挺好”。
刚发送出去,又一条消息进来,这次是徐深:“吃饭了吗?厨房给你留了饭,热一下就能吃。”
谢临渊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慢慢打字:“等会儿吃。深哥,许挽舟今天找我了。”
徐深秒回:“他说什么了?没为难你吧?”
“没有。他就是……问了点问题。”
“那小子就那样,看着冷,其实心细。他没恶意,就是可能觉得你有点奇怪。”
谢临渊苦笑。
他确实奇怪。一个需要打工挣生活费的人,却考进了全市最好的高中。一个看起来瘦弱孤僻的人,打球时却像换了个人。一个被家里压榨的人,却从没跟任何人抱怨过。
换作他是许挽舟,也会觉得奇怪。
“我知道。”他回,“深哥,谢谢你。”
“谢什么谢,快去吃饭。”
谢临渊放下手机,在沙发上躺了一会儿,然后起身去厨房。饭菜果然还温着,两菜一汤,都用保鲜膜包好了。他热了热,坐在空荡荡的餐厅里吃完。
洗完碗出来,经过前台时小吴叫住他:“渊哥,深哥说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有东西给你。”
“现在?”
“嗯,他说你回来了就让你去。”
谢临渊点点头,转身上楼。
徐深的办公室在二楼,门虚掩着。他敲了敲,里面传来一声“进”。
推门进去,徐深正坐在电脑前,听见动静抬起头:“来了?坐。”
谢临渊在对面坐下。
徐深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推到他面前。
“这是什么?”谢临渊没接。
“你先看看。”
谢临渊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叠现金,还有一张银行卡。他数了数,现金大概两千,银行卡上贴了张便签,写着密码和一行字:“新学期,新开始。”
他抬起头:“深哥,我不能——”
“你能。”徐深打断他,“这不是白给的。林宇他们律所最近在搞一个助学项目,专门帮助家庭困难但成绩优秀的学生。我推荐了你,这是项目第一期的助学金,两千现金是生活费,卡里是这学期的学费和书本费,直接跟学校对接。”
谢临渊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别这副表情,”徐深笑了,“你值得。你是我见过最拼的小孩,不该被那些破事拖垮。这钱不是施舍,是投资。我相信你将来出息了,不会忘了我们。”
谢临渊捏着信封,指尖微微发抖。
他想起很多事。想起母亲骂他白眼狼,想起谢显荣得意的笑,想起无数个在便利店值夜班的夜晚,想起泡面吃到最后想吐的感觉。
也想起林宇硬塞给他的红烧肉,想起徐深拍在他肩上的手,想起今天许挽舟递过来的那瓶水。
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深哥,”他声音有点哑,“谢谢。”
“又说谢。”徐深摆摆手,“行了,钱收好,别乱花,但也别太省。该吃吃,该喝喝,身体最重要。对了,许挽舟那边,你要是觉得不自在,我跟他说说,让他别太关注你。”
“不用。”谢临渊摇头,“他……挺好的。”
徐深挑眉:“哟,难得听你夸人。”
“不是夸,”谢临渊说,“就是觉得,他可能没我想的那么……高高在上。”
“那小子本来就不高高在上。”徐深笑,“他就是性格冷,不会表达。其实心软得很,小时候看见流浪猫都会捡回家,被他妈骂了好几次。”
谢临渊想象了一下许挽舟捡猫的画面,莫名有点想笑。
又聊了几句,他拿着信封下楼。回到包厢,他把钱和卡仔细收好,然后拿出手机,给那个被拉黑的号码发了条短信:
“钱我明天打过去。这是最后一次。以后我不会再给谢显荣一分钱。他要追女生,让他自己想办法。我已经高二了,要准备高考,没时间也没精力再管这些。”
发送。
然后再次拉黑。
做完这一切,他躺回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很快,但不是因为恐惧或愤怒,而是一种奇怪的、陌生的感觉。
像是……解脱。
像是终于把背了很久的石头,轻轻放下了。
窗外夜色渐深,城市灯火次第亮起。远处高楼上的霓虹灯牌闪烁变换,在窗帘上投下流动的光影。
呃,由于作者这段时间很忙,所以可能只能一周更一次,不要催哦(作者本人也很急)ヾ(≧▽≦*)o
作者是新手,写不好可以提建议,看到合适的会改的哟( •̀ ω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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