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影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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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话说初生牛犊不怕虎，特别是这个年纪的小孩，说他是小孩吧，他又得跟你急，说他是大人吧，他又什么都敢上，什么都不服输，叼个烟喝个酒装成熟的幼稚心理一览无遗，只能哄着不让他干出格的事，还得保全少年比天大的面子。
衍喻不动声色的支着身子，努力绷紧右臂上的肌肉，衍喻有多努力，只有柯燃知道，柯燃有多重，只有衍喻的右胳膊知道。
某人此刻虽然表面上还保持着无事发生的样子，但是已经下意识把重心全部倾斜到自己身上，只要自己一起身，保准旁边连人带椅子马上掀翻在地。
柯燃当然不是故意的，他暗自叹了口气，如果不给柯燃兜着，他保准第二天就会被柯燃拉进黑名单，并且一辈子都不会有再看见他的时候了。
旁边耷拉下来的眼皮微微泛红，衍喻的右臂发酸，不经意间连带着柯燃轻轻晃了一下。
柯燃像是被晃醒了，有点后知后觉的看向他，双眼发直瞳色浓黑，露出难得的温顺。
“......干嘛？”嗓子是哑的，然后又在下一秒发现自己的行径，瞬间把身子掰正。
衍喻安静的看着他，笑着眨了一下眼。
“看屁...”柯燃小声说道，一只手支在桌子上揉了揉眼，向上耙了一把刘海，用动作明确表示拒绝对视。
他现在脑子转的很慢，但是残存的清醒依然被印上三个大字。
“一！杯！倒！”
柯燃捂住了脸，并且现在看谁都十分不顺眼，尤其是旁边，就连呼吸都很吵。
不知过了多久，那道很吵的呼吸远去了，柯燃半响没听见动静，往旁边很快的瞄了一眼。
居然没人了，他松了一口气，往后靠着椅背，后脑勺冷不丁蹭上一点布料，他还没来得及回头，声音自上而下笼罩下来：
“单我买过了，大家这个状态...还能进行下一个环节吗？”柯燃下意识缩了一下脖子。
“能，必须能啊！”垂死病中惊坐起，正瘫着的文靖宇跟在梦里一脚踏空似的突然抖了一下，他看着衍喻，嘴里吞吐不清：“我草你去结了。”
“钱都在我这呢，你结干嘛，等我把钱转给你...”
齐帅挣扎着坐起身，手指在手机上戳了半天也没戳对地方，最后放弃似的躺回椅背。
“钱，我明天再给你...哥们这会儿，对焦有点费劲。”
“我看你们还是算了吧，我去给你们叫车。”
柯燃努力稳住自己混乱的大脑，还好他喝酒不上脸，不然今天这面子可真是飞出地球表面了。
“哦，没什么事，我走了。”
刚扔下一句很酷的话，还没走出去，衍喻一伸手扯住他卫衣的后襟，把自己扯得小碎步往后倒了两下。
“衣服没拿。”
“哦。”柯燃弯腰把衣服从筐子里抽了出来。
“穿上。”柯燃同步把外套慢条斯理的套上，拉下眼不作声，换平常他早就一个大嘴巴子抽过去了，但是现在他实在没什么脑子去转过来这个弯。
“徐莎朵，雒琪，还有...”衍喻一只手拽着柯燃，一只手点着人头，“你们待会有家长来接吗？”
“有的。”徐莎朵脑子也被暖气和酒气熏得晕乎乎的，“她们去打电话了，我和琪琪今晚去我家过夜...”
雒琪有点惊讶的看着那只桎梏住柯燃的手，闻声反应过来，坐在位子上点了点头。
把所有人都安顿好了，该接送的接送，该打车的打车，衍喻松了一口气，回脸发现柯燃一直静静的看着自己。
“我跟你一起走。”
“谁要跟你一起走。”柯燃换回了一身冷漠，只是眼神还是微醺，他歪了下头，“给我放手。”
“好。”
一出门，冷风瞬间扑面，柯燃觉得自己原本浑浊的意识清醒了不少。
“嗡——”
口袋里覆着的手下意识地抠了一下手机边缘，柯燃掏出手机，点开弹出的来信。
荧白的聊天界面映入眼帘，空荡荡的，十条有八条是对面在唱独角戏，内容则是围绕林家父女展开，别无话题。
他们之间的聊天好像一直都是这样。
除了最近一条。
柯燃一眼扫过去，手抖了一下，屏幕瞬间一片漆黑。
黑亮的屏幕上是自己明晃晃的倒影，柯燃看着自己，看着他凝滞的脸色，他怀疑自己看错了，像个执拗的孩子，他又一次打开屏幕。
一瞬间的白光刺得他有点眼酸，他下意识屏住呼吸，认真分辨起那些字符。
她说她对不起自己。
她说她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
她说她以后会常来看他的。
鼻尖适时掠过一阵风，柯燃的鼻息轻颤，他深吸一口气。
风依然是凉的，他的眼眶却有点热。
又走了。
好像全世界都在欺负柯燃说不出的那句“留在我身边”似的。
柯燃又一次没能留住妈妈。
像八年前那样。
他囫囵着把手机塞回兜里，呼吸忽然顺畅起来，只是突然觉得这风有点酸。
他知道有人一直在看他，他也知道那眼神里晃着的是实打实的关切，但是柯燃没给他任何眼神。
他的眼珠子现在转不了，一转就要承受掉眼泪的风险。
天色被雪映得幽蓝，这家铁锅炖开在巷子里，因为刚下过雪，巷子被清扫的很干净，窄窄的路有些坡度，来的时候上坡，走的时候就是下坡了，站在原地看静谧又延绵，被两边泛黄的灯点亮，撒上的盐晶折射出细碎的光。
柯燃垂着头静静的往前走，半张脸埋在领子里，准备走出巷子打车。
跟他表现的完全相反，他现在其实很心烦意乱，他也不知道烦什么，就是有一种莫名的情绪缠绕在自己的心头，觉得所有的人和事都烂透了，他想哭，想奔跑，想不顾一切的发泄，但他又不知道怎么发泄。
他从来没有发泄过。
身后的影子还在不断靠近，但是却保持着一种很聪明的距离，不过分远，远到让柯燃毫不察觉，也不过分近，近到让柯燃一转身就能揪着领子把他撂倒在地。
如同潮起潮落，潮水每次袭来都会在临界点保持着半步的距离，然后再完美的全身而退，这种微妙的平衡让柯燃束手无策，就像他的影子。
人无法在转身后看到影子，但影子又一直在。
衍喻真的很狡猾，从出现的第一眼就是。
他们总是以一种很不讲道理的方式强行介入自己的生活，在发现事情并不像自己所期望的那样发展后，又会很自私的离开。
柯燃像是某一站，是行人来来往往，但是并不停留的一站。
从头到尾都没有人问他愿不愿意，问他高不高兴。
凭什么？
为什么？
小巷里空荡荡的 ，徒留二人一前一后的身影，脚步很轻，风声也鼎沸。
前面的身影突然顿住了。
衍喻大脑还未做出反应，脚步下意识跟着停了下来。
几乎是在一瞬间，一股极大的冲击力朝自己扑来。
耳边霎时闪过一道很强的风刃，还未反应过来，胳膊已经被不知道哪来的手紧紧锢住，掌心传来惊心的热，伴随着不容忽视的力量，轰然传递到身体里。
柯燃几乎是一个跨步冲了上来，衍喻还没反应过来，对面的拳头已经落下来了。
一阵眩晕后，口腔里瞬间弥漫出一股血腥味儿。
衍喻被突如其来的一拳打得懵了一下，踉跄着后退了两步，甩了甩头。
“这一拳，是警告你以后别来烦我。”
“我也不需要朋友。”
柯燃眼看着对面的少年在恍惚中站定，那种狼狈中带点不可思议的感觉，让他心里升起一种异样的，近乎自虐的快感。
“其实神经病是我自己，都离我远点。”
“算我求你们了。”
柯燃看着他，从眼神到语气，无一不冰冷漠然。
其实他的大脑早就停摆了，只剩下一副空壳在麻木的说着。
算他求他们了，其实这话一点也不酷，但是他就是很想说。
柯燃本以为对面会以一种很屈辱的神情黯然离场，或者是扑过来和自己扭打在一块，但是他想错了。
意料之外的，对面脸上并没有浮现出他设想的表情。
衍喻偏着头，手指蹭掉了唇角的一点血渍，他看着他，脸上突然浮现一抹笑：
“如果不愿意也没关系。”
“但是我现在好像也没办法不烦你了。”
柯燃攥紧拳头。
“因为你看起来，很悲伤。”
“关你屁事！”
被狠狠戳破了伪装，柯燃额头青筋暴起，像瞬间烧起的烈火，光和热势如破竹的冲破了这个寒冷的夜，轰然卷席着侵袭了身体的每一分寸。
他以极大的力气揪着衍喻的领子，甩手把他抵在墙角，让对方没有一丝反抗的余地。
水泥墙痕迹斑驳，四目相对，衍喻安静的看着他，眼底是浓的化不开的情绪，衬显着自己无措的鼻息愈加狼狈。
明明脸上挂彩的是对方，但是现在可怜的好像是自己。
“你哭了。”
“我没有。”
“柯燃，你不记得我了。”衍喻看着他，语气心疼中带着点小心翼翼。
他好像憋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说了那么一句，柯燃突然觉得这人很莫名其妙。
“我为什么要记得？”
“你是谁关我屁事？”
对面突然不说话了。
屏息间，暖黄的路灯把夜空渲染成幽蓝色，纷纷扬扬的雪花自上而下飘落。
浸润在暖灯下的雪粒折射出细碎的光，亮点在空气中缓慢移动，像是静静漂浮着，只是风不恰时的从光中轻轻拂过，把光吹得很散，于是这场雪显得愈加悠扬绵长。
世界是安静的，被雪模糊了轮廓，然后又甘之如饴的，任由一层雪白的柔软慢慢覆盖。
“没关系。”
空气被适时打破，他说：
“我记得就好。”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影子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