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坠河 ...
-
雪继续落着。
突然——
耳边传来不规律的踩雪声，那声音由远及近，在黑夜逐渐淡入，并且以很快的速度朝他们的方向靠近。
这片巷子地势复杂，不是单纯“井”字那般错落有致，像是老树盘根错节的根系，岔路口很多。
除非是对这块非常熟悉的人，否则一旦走进，所有光线和声音都会被老厚的墙壁扭曲拉长，绝对不可能出现这么明显且目的性明确的声音，而且来人绝对不止两三个。
生涩的踩雪声越来越明显，回响也越来越大。
衍喻看着他：“不好。”他突然想起前两天李飞那货跟自己说的话。
被堵了，草！
“走！”衍喻猛地拽住柯燃的手腕，朝身后的巷子跑去。
柯燃也察觉到不对，嘴里骂了一句，立刻撒开腿跟上，他被堵的经验也不是一回两回了，但是如果堵在这个巷子里，说不吃亏是假的。
加上下雪视线模糊，新结的冰面再铺上一层雪，里三层外三层的往哪跑不吃个狗啃屎都是个技术活。
耳边风声猎猎，“你知道往哪跑？”柯燃看着他，“撒开你的狗爪子。”
他刚想甩开衍喻的手，才发现这小子手劲大得惊人。
对面笑嘻嘻的对上眼，还是一副欠揍样儿：“当然知道，我逃跑第一你忘了？”
柯燃条件反射刚想说一句“管他妈我屁事。”才想着斗转星移，他们此时此刻好像真成同一条船上的蚂蚱了。
“草。”
不过还好逃跑的速度不算慢，否则柯燃得先收拾眼前的再收拾剩下的。
两人跑到反方向最近一个岔路口，声音却已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
衍喻停下来，抬头看了看头顶那块四四方方的天，再盯了一会眼前那堵不算很高但是充满年代感被里里外外贴了几万层小广告的老墙。
一个眼神，柯燃就明白了他什么意思。
“操你妈的柯燃，有种你别给我绕！”后面很明显被逼急眼了，跑了半天还没看见有几个天团成员，但是柯燃心里已经十有八九摸清那群二百五的调性了，他大声的喊：“绕你二大爷！谁先绕的谁是狗！”喊完直接一巴掌勾上墙顶的青砖，一个引体向上。
“唰啦”一下，柯燃直接侧身飞过去了，此时雪铺的还不算太厚，翻过来的时候脚下一踩，咔嚓响了两声。
他鞋底扫了两下：“靠，这边全是玻璃渣，你翻过来的时候小心点。”
“知道了。”衍喻笑着说，一脚踩上墙顶，曲着的腿一跳，稳稳当当的落在雪地上。
这块儿已经是最边上的一堵墙了，俩人翻出小巷，视野开阔起来，不过跳下来后这块能活动的空间并不大，与其说这是一条狭长的碎石路，不如说是一个小型垃圾场，大概是附近的居民都把垃圾从墙顶那头倒下来完事，大雪一盖也藏不住脚下离奇恶心的质感。
再往前五六米的距离是一条不算窄的河，被一排锈迹斑斑的铁栅栏围住，河对岸是另一片居民区。
声音似乎远去了，那群二百五大概是没跟上。
“走，那边有个桥。”对面还想继续拉起自己的手，结果被预判了似的甩到了一遍。
这会气氛松泛了些许，柯燃暗自平复了呼吸，语气一点不带喘的：“你觉得我看不见吗？”说完头也没回，插着兜留下一个很潇洒的身影，“跟上。”
“哦。”衍喻嘴巴挤成了一个O型。
俩人一前一后的走着，脚下发出咔咔的碎石声，衍喻盯着他的背影。
柯燃只觉得这小子很瘆人，一边提防着后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突然犯病，一边还在支着耳朵听着远处的动静。
这个冬天是真的太特么操蛋了，草草草草.......
“柯燃。”
“嗯。”反应过来后丝滑转成咳了一下，柯燃想抬手给自己一巴掌。
“你小时候...是不是住在老街。”
柯燃顿了一下，但没回头：“所以你记得我，是因为我揍过你。”
“怀念了，所以再来体验一下。”
“是挺怀念的，但不是因为这个。”后面笑着说，“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
“一起长大的？”柯燃转过头，“你要是说你住你家我住我家经常挨打偶尔怀念，我立刻马上就会把你头朝下扔水里你信么？”
“我说真的。”衍喻认真的笑着说。
柯燃看着他，眯了眯眼：“我也说真的。”
两人正僵持不下，前面突然传来很重的落地声。
衍喻的脸色陡然一变，绕过柯燃看向远处。
远处的墙头接二连三的跳下不少人，几个手里还拿着家伙，不像上次的不良青年，眼前这些人一看就是在社会上混出年纪的，个个目露凶光，看起来很难缠。
身后也传来动静，做出个准备围攻的架势。
“柯燃，是吧。”为首的高个男看着面生，年龄得有三四十岁了，唯一露出来的半截脖子刺满了纹身，他首当其冲站出来，甸了甸手里的棍子，指着他们喊道。
衍喻几乎是下意识地拽住柯燃的胳膊把他带到身后，那道劲实在太猛，柯燃没控制好踉跄了两下。
柯燃没来得及发作，他回过头，对上眼前那堆乌泱泱的混子，咬紧牙关，下颌角因为用力格外突出：“来找死的？”
“对，大哥，就是他。”这下柯燃不仅认出那狗操的声音，也认出了他身后跟着的那个狗操的玩意儿。
柯燃拳头没有比这一刻还硬的了，高个男旁边跟着那左膀右臂，可不就是青皮孙浩和他的黄毛大哥吗。
“刚才就是你带着老子绕的？说谁绕谁是狗的，是不是你？”看样衍喻还想说话，柯燃一把把他推开。
“是我，有意见？”话音刚落，对面“呦——”的一声闹开了，有人吹起了口哨。
“牛逼啊柯燃，是不是太久没人教你做人了，所以开始当狗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对面像群智障一样在原地自娱自乐，柯燃实在懒得跟他们继续这种无聊的对话。
他竖起眉毛，攥着拳头刚想冲上去，旁边人突然附过来说：“他们手里有东西，你上去太吃亏了。”衍喻的声音很沉，听得他没来由的冒火。
“要是害怕你就跳河里游回去，别在这拖我后腿。”
对面的攥上衣袖的手还是没放开，语气脆弱极了：“我怕水...”
柯燃觑了他一眼，眼底是毫不掩藏的鄙夷，对面又补了一句：“而且现在这个天气，河里一定很冷吧.......”
虽然某人说的很有道理，但是柯燃还是想打人，只是对象换成了衍喻。
原本还对把某人卷进一场的麻烦事心存愧疚，这会衍喻的表演可算是让自己心底仅存的那点不忍烟消云散了。
毕竟这小子就算被打也算是恶人自有天收了。
多拖无益，柯燃直接侧身翻过铁栅栏，转眼间人已经到了另一边，混混们应声而动。
“草！别让他俩跑了！”眼看着左右两边人一哄而上。
“赶紧翻过来，不然就在原地等着，反正你也不怕挨揍。”几步远外水流湍急，柯燃扒着栏杆，语调很快。
柯燃块头不小，打起架来天赋异禀，敏捷性和力量型五五开，这会的侧翻柯燃小时候被逼着使了几次，练的特别熟，但是够那群混的人学半年的。
但是他没想到衍喻居然也能这么信手拈来，很快也跟着翻过来了，衍喻又一次拉住他的手：“快！往桥上跑！”柯燃呼出一口气，头一回没有反抗。
那群人咬得很紧，转眼间跑到了桥上，这个平板桥也是上了年岁的建筑，一跑上去咯吱咯吱响，实在不像能承载很多人的样子，踏上去的那一刻，高个男承认自己有点害怕。
不如速战速决，高个男很快摸上自己的兜。
衍喻拉着柯燃往前跑，一偏头，一道寒光映入视线。
不好！
他几乎是瞬间就把柯燃拉到一边，另一只手下意识挡了一下，电光火石间，一股刺眼的红顺着手腕流了下来，和脚下泥泞的雪水掺在一起。
柯燃背部猛地撞上一侧的护栏，撞得整个桥都晃了两下，小弟们提着胆子支开手稳住平衡。
他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愣了两秒，随即一股怒火涌上心头。
“我草你大爷的！”
“不要柯燃，他有刀！”衍喻刚想用身体挡住，其实他根本没知觉，但是此刻柯燃已经如同失去控制的野兽，势如破竹般冲了上去，高个被吓得僵在原地，他本来只是想拿刀吓一吓眼前这两个高中生，没想到一个敢接，一个现在要跟自己拼起命来了。
千钧一发间，桥索突然传来断裂的声音，“不好！！！”
“快上来！！！桥要塌了！”
是谁的声音早已分辨不清了，眼前的雪下得愈发大了，模糊了自己的视线，柯燃刚想往前跑，突然，整个身体完全失去重心。
“轰——”的一声巨响，视线骤然颠倒。
刺骨的蓝黑色河水倾泄而入，不到片刻便占据整个世界。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坠河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