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小时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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闷热的微风溜进病房，裹挟着温煦的话语，轻轻落进凌若初心里。
温煦偏头想了想，眼底漾起几分怀念：“柏亦小时候可不是现在这样，那会儿活泼得很，嘴也甜，一天到晚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把我和他爸哄得天天乐呵呵的。”
凌若初听着，脑海里已勾勒出程柏亦小时候的模样，该是个粉雕玉琢的小团子，赖在爸爸妈妈膝头撒娇，奶声奶气地讲着外头的新鲜事吧。
温煦说起这些趣事时，脸上堆着温柔的笑。程柏亦推门进来时，正撞见这幅画面，便悄悄立在门口，没舍得出声打扰。
心底藏着点小小的私心，让他多知道些他的过去，或许就能更爱他一点呢。
不知想起了什么，温煦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了，眼角眉梢漫上一层不易察觉的怅然，声音也轻得像缕风：“后来啊，就没这么舒心了……”
凌若初望着她骤然沉下来的神色，心头莫名一紧，轻声追问：“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程柏亦听见这话，脑中猛地炸开无数碎片，刺耳的尖叫、撕心的哭喊，瞬间搅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不想让那些晦暗的过往惊扰了凌若初，忙开口打断，语气里带着刻意的轻快：“妈，若初，你们在聊什么呢？”
他脸上挂着笑意，只是那笑没抵到眼底，倒像是从嘴角勉强扯出来的。
温煦见状，便没再往下说。三个人心照不宣地跳过了这个话题，气氛一时有些微妙的沉寂。
之后便是出院、回家，一路无话。
程柏亦先把温煦送到提前租好的房子，里里外外收拾妥当，才准备带凌若初离开。
温煦却拉住两人的手腕，目光在他们身上转了圈：“这都半夜了，刚好客房空着，今晚就别折腾了，你们凑合一晚吧。”
两人脸颊发烫，对视间都染上薄红，又默契地同时点头。温煦看得直乐，笑着摆摆手：“那柏亦，你跟我来一下。”
程柏亦应了声，跟着母亲进了她的房间。凌若初则转身走向客房，脚步里带着点不自在的轻缓。
房间里，温煦先让程柏亦坐下，才缓缓开口：“柏亦，我知道你听见我跟若初说的话了。”
程柏亦闻言一怔，抬眼看向母亲，眼底闪过几分惊讶。小时候但凡他说谎，母亲总能一眼看穿，这份敏锐竟丝毫未减。
温煦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担忧：“我知道你不想让若初晓得那些事，可两个人要想走得长远，心里藏着事总归不行。我不想你再走回老路，更不想……”话说到最后，声音渐渐哽咽，尾音被硬生生咽了回去。
程柏亦心头一紧，伸手将母亲轻轻揽进怀里，声音放得柔缓，带着安抚的意味：“妈，我知道的。我会跟若初说的。都过去了，真的，您别再难过了。”
程柏亦离开母亲房间时，脑子里还反复回荡着方才的对话，直到客房门口才勉强定了定神。
他抬手轻轻叩门，里头传来凌若初的应声后，才推门而入。视线撞进他正低头擦发的模样，心跳骤然失序，慌忙在心里默数了几遍数学公式，才攒足勇气迈步上前。
他在凌若初面前站定，安静地望着他。凌若初也顺着他的目光抬眼，陪着他一同静立。
一时间，房间里只剩下毛巾擦过发丝的簌簌声，和空调送出的淡淡风声。
“若初……你想听我小时候的事吗？”程柏亦开了口，声音比预想中平稳得多。
“只要是你想说的，我都愿意听。”凌若初没有半分勉强，见他神色松动，便自然地拉着他在床边坐下。
程柏亦望着凌若初，声音轻轻的，带着点回忆的涩味：“其实小时候很多事都记不清了，只剩些碎片……我爸妈高中就在一起，后来一起考上大学，是当时人人都说好的一对。毕业就领了证，过了几年有了我。那时候是真的开心，我爸下班总不忘带些小惊喜回来给我和我妈，我妈每晚都哼着歌哄我睡。我总偷偷想，要是能一辈子这样就好了。”
凌若初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指尖带着安抚的温度。他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程柏亦喉结动了动，声音沉了些：“可后来……我爸出轨了。他喜欢上别人，还任由那个女人闹到家里来。我妈每天要应付他们的争吵和辱骂，日子过得鸡飞狗跳。我问过她，为什么不离婚？”
他转过头，眼眶微微泛红，望着凌若初的目光里藏着点脆弱：“她说，不想我被人指着脊梁骨骂，说我是没爸爸的野孩子。”
后面的事，他说得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就这么吵着闹着，直到有一次，我妈被推倒撞晕了，他们才终于消停。再后来……就离了。”
房间里又静了下来，只有空调的风，轻轻拂过。
程柏亦释然地笑了笑，轻声说道，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讲述别人的事：“这就是我小时候的故事了。显而易见，我的家庭并不是那么美好，应该很让人失望吧。”
他抬起头，勉强扯出一抹微笑，试图让气氛轻松一些。然而，对面的凌若初却早已红了眼眶，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明明不好笑……”凌若初强忍哭腔，声音有些颤抖，“你明明……”
“哎呀，怎么哭啦？”程柏亦心疼地伸出手，用双手捧住凌若初的脸，语气温柔，“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嘛，我现在很幸福啊。”
随即又补充道，“而且，这件事已经过去很久了，我早就不在乎了。”他轻柔地为他擦去眼泪。
心中懊恼：早知道就不跟他说了，他的爱人应该是一直笑着的。
“可是小时候的程柏亦不开心……”凌若初看着程柏亦，眼中满是心疼，像是在问他，又像是在问那个小小的、刚经历这一切的程柏亦，“他肯定很伤心，他明明就很在乎。”
凌若初开始碎碎念，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责和难过：“如果我能早点认识你就好了，如果我能陪在你身边就好了……”
程柏亦听着他的碎碎念，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温暖。
他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触碰了一下，那些尘封已久的情绪仿佛在这一刻被唤醒。
就像是摔倒时自己爬起来，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不要哭，就在快要忘记时，被人狠狠揉了一下头，跟他说想哭就哭吧。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他扑到凌若初的怀里，紧紧抱住他，像是要把这么多年的委屈和孤独都宣泄出来。
硬要回忆的话，讲真的，当时的心情他自己都不记得了，只记得那种难过，像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将他整个人吞没。
他也曾想过报仇、想过报复，可是想到妈妈，他又放弃了。
从此，他再也没见过那个人，也更加渴望爱。
而现在，他终于找到了那个愿意给他爱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小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