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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摆烂社畜穿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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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的风,卷着郊野的寒意,灌进破败的柴房里,刮得人骨头缝都疼。
南宫芷月是被一阵火辣辣的疼醒的。
不是平日里加班熬夜的腰肌劳损,也不是挤地铁崴了脚的钝痛,是后脊骨被粗木棍抽打过的灼痛,混着腹中空空如也的绞痛,层层叠叠,疼得她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意识混沌间,耳边是尖利刻薄的咒骂,像淬了毒的针,扎进耳膜里。
“死丫头,贱坯子!不过是个没娘的庶女,还敢犟嘴?靖国公府的脸面,都被你丢尽了!嫡母仁慈,留你一条命在庄子里苟活,你倒好,连劈柴这点活都敢偷懒,我看你是活腻了!”
婆子的手又扬了起来,粗粝的掌心带着厚茧,眼看就要落在她脸上。
南宫芷月的眼皮猛地一颤,终于撑着掀开了一条缝。
入目是发黑的茅草顶,霉味混着柴火的烟味,呛得她喉咙发紧。身下是硬邦邦的草堆,铺着一层薄得可怜的粗麻布,硌得她浑身生疼。身上的粗布衣衫打了数块补丁,沾着泥污与柴屑,堪堪遮体。
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陌生的辱骂。
还有陌生的记忆,像潮水般猛地涌进脑海里。
靖国公府,南宫芷月,庶女。生母是早逝的江南歌姬,无依无靠,自小被嫡母磋磨,半年前被寻了错处,扔到这京郊庄子做粗使丫头,吃不饱穿不暖,日日劈柴挑水。昨日不过慢了些,便被管事婆子打晕过去,再醒来,芯子里的人,已是二十一世纪的江芷悦。
江芷悦,二十九岁,新媒体公司小文员,人生唯一的信条,便是摆烂。
上班摸鱼,下班躺平,能点外卖绝不做饭,能打车绝不走路。老板画的饼她一口不吃,同事卷的班她半点不掺,最大的梦想,是攒够薄银辞职回乡,躺平摆烂到天荒地老。
结果,一觉醒来,她穿成了连摆烂资格都没有的古代炮灰庶女。
南宫芷月只觉一股极致的疲惫从心底漫上来,比连续加班一个月还要沉。
她不是愤怒,不是委屈,更没想过反击复仇——那些太费力气,她摆烂惯了,卷不动。
婆子的巴掌落下的前一秒,南宫芷月只是软软往草堆里缩了缩,连抬手抵挡的力气都懒得使,嘴里无意识溢出一句轻哑的呢喃,裹着化不开的倦意:
“算了……随便吧,打死也比累死强,摆烂了,真的卷不动了。”
这话是江芷悦的本心,也是此刻南宫芷月唯一的念头。
反正都是苟活,躺着死,总好过累死累活被磋磨至死。
婆子的手僵在半空,似没听懂这句没头没尾的话,愣了一瞬,随即怒火更盛:“死丫头,你胡说什么?!”
就在这时,一道温和却带着几分坚定的男声,陡然从柴房门口传来。
“张婆子,她身子孱弱,昨夜刚被打晕,今日怕是撑不住了。她的柴,我帮她劈了便是。”
南宫芷月的眼皮又颤了颤,费力抬眼望去。
门口立着个年轻男子,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青衫,料子极差,沾着尘土草屑,却衬得身形清瘦挺拔。墨发用一根木簪松松束着,额前覆着几缕碎发,遮了些许眉眼,露出的下颌线干净利落。他脸色有些苍白,额间缠着一圈素白布条,似是受了伤,脊背却挺得笔直,周身干净的气质,与这脏乱的柴房格格不入。
是个生面孔,庄子里的佃户与下人,从无这般模样的人。
张婆子见是个陌生书生,气焰稍敛,却依旧骂骂咧咧:“哪里来的穷酸书生?也敢管老娘的事?这是国公府的家事,轮得到你多嘴?”
“不过是劈些柴,举手之劳。”男子的声音依旧温和,脚步却往前迈了一步,稳稳挡在南宫芷月与婆子之间,“她实在撑不住,总不能真打死了。届时国公府问起,你也不好交代。”
这话戳中了张婆子的软肋。她不过是嫡母的爪牙,真打死了南宫芷月,嫡母绝不会保她。
婆子狠狠啐了一口,骂了句“晦气”,终是跺着脚愤然离去。
柴房里终于静了下来。
南宫芷月松了口气,重新瘫回草堆,连道谢的力气都没有,只闭着眼喘气,心里还在默念:摆烂真好,有人帮忙劈柴更好,能躺一天是一天。
身前的人却没走,脚步放得极轻,走到草堆边蹲了下来。
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混着一点极浅的药膏味,漫过来,驱散了柴房里的霉浊之气。
“你还好吗?”他问,声音温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南宫芷月懒得睁眼,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嗯。”
下一秒,男子的声音骤然压低,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吐出三个字,字字清晰,是刻在江芷悦骨子里的、无比熟悉的现代语:
“江芷悦?”
南宫芷月的身子,猛地僵住了。
像是一道惊雷劈开混沌,所有的疲惫与麻木,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她猛地掀开眼皮,瞳孔骤缩,死死盯着眼前的人。
苍白的脸,温和的眉眼,清瘦的轮廓,还有那点熟悉的、清冷又木讷的神态——这张脸,她太熟悉了。
是林辰。
林辰,她上一家公司的技术岗同事,话少、靠谱,做事踏实的工科直男。加班时会默默帮她带一杯热豆浆,开会时会替她挡下老板的刁难,是她为数不多能说上几句话的人。名字清隽,人也清冷,与周遭油腻的同事截然不同。
他怎么会在这里?!
南宫芷月的嘴唇哆嗦着,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同样压到极致的现代语,裹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与脱力的崩溃:
“林辰?你居然……也穿了?”
林辰眼底的平静终于褪去,涌上来与她一模一样的震惊,还有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他看着她狼狈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心疼,轻轻点头,声音依旧压得很低:“嗯,我也穿了。刚醒没多久,就在庄子附近的破庙里,听见你的声音,就过来了。”
南宫芷月看着眼前的林辰,鼻尖骤然发酸,眼眶瞬间发热。
不是委屈,不是害怕,是在异世绝境里,撞见唯一同乡、唯一同类的极致心酸与庆幸。
在这个吃人的古代,她不是孤身一人。
林辰似是看出她的情绪,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动作笨拙,却温柔得不像话:“别怕,我在。以后,我护着你。”
这句轻飘飘的承诺,像一颗定心丸,稳稳砸进南宫芷月的心底。
她吸了吸鼻子,硬是把眼泪憋了回去,又恢复了那副摆烂的模样,重新瘫回草堆里,嘟囔着:“护着我也行,反正我摆烂惯了,劈柴挑水这些活,我是干不动的。能躺平,绝不站着。”
林辰看着她这副模样,无奈地笑了笑,眼底却盛着全然的包容与温柔。
“好,都依你。你躺着就好,活我来做。”
他站起身,走到柴房角落,拿起那柄沉重的斧头,开始劈柴。
动作利落沉稳,一下又一下,力道均匀,明明是粗重的活计,被他做来,却透着一种浑然天成的章法与从容。
南宫芷月躺在草堆里,望着他的背影。
阳光从柴房的破窗漏进来,落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光。他的脊背始终挺得笔直,哪怕穿着粗布衣衫,哪怕额间带伤,也依旧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矜贵。
她心里嘀咕,林辰一个工科生,怎么连劈柴都这般熟练?
可转念一想,摆烂的人从不多究闲事,熟练便熟练吧,有人替她干活,她乐得清闲。
于是南宫芷月心安理得地躺着,眯着眼晒着暖阳,嘴里哼哼唧唧念着“摆烂真好”,看着林辰劈柴、挑水、整理柴房。直到夕阳西斜,他还贴心地摘了几颗野果,洗干净了递到她手边。
甜滋滋的野果,稍稍填了腹中空虚。
南宫芷月咬着野果,指尖摩挲着微凉的果皮,看着林辰忙碌的背影,心里第一次生出一点无关摆烂的念头。
好像,在这个食不果腹、朝不保夕的绝境里,有他陪着,就算只是摆烂苟活,也没那么难熬了。
只是她不知道,在她看不见的角度,林辰抬手擦汗时,眼底的温和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冷冽。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那点薄茧,那是常年握剑磨出的痕迹,绝非劈柴能留。
他不是林辰,至少,不只是林辰。
他还是萧辰,当朝永安王,先帝最疼爱的幼子。被太子构陷,下毒坠马,九死一生,才堪堪保住性命,只得装成落魄书生,隐匿锋芒,苟活保命。
而眼前这个摆烂的、狼狈的,却依旧鲜活明亮的南宫芷月,是他在这异世,唯一的同乡,也是此刻,他拼尽全力也要护住的人。
夜色渐浓,柴房里燃起一点微弱的火光。
南宫芷月蜷缩在草堆里,睡得很沉,梦里还在嘟囔:“别卷了,摆烂吧。”
林辰坐在火堆旁,守着她,目光落在她的脸上,温柔又坚定。
他想,没关系。
他可以替她劈柴挑水,替她遮风挡雨,替她扛起所有风雨。
只要她能安稳摆烂,只要她能好好活着。
哪怕前路荆棘丛生,哪怕身份随时会暴露,他也定要护她周全。
那时的他们都不知道,这份在柴房里悄然滋生的、小心翼翼的守护与依赖,会在往后的风雨里生根发芽,长成彼此生命里,最坚不可摧的羁绊。
而南宫芷月的摆烂人生,也终将被这乱世风雨推着往前走,从躺平苟活,一步步,走到她从未敢想的高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