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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戳穿马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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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林的夜来得快,夕阳的最后一缕金辉沉进山坳,暮色便像化不开的墨,层层叠叠漫了过来。
晚风卷着草木的凉意,掠过满地狼藉,吹动南宫芷月额前的碎发。她靠在粗粝的树干上,指尖轻轻摩挲着掌心结痂的伤口,药膏的清凉还残留在肌肤上,和心底那份熨帖的暖意缠在一起,驱散了厮杀后的惊惧。
萧辰坐在她身侧,正用干净的布条,慢条斯理地包扎着手臂上新添的划伤。他的动作很轻,指尖掠过伤口时,力道放得极柔,可绷起的肩线,依旧透着几分久居上位的矜贵,哪怕衣衫褴褛、满身风尘,也掩不住那股清贵的风骨。
篝火燃得噼啪作响,跳动的火光映着他的侧脸,将眼底的冷冽尽数熨平,只余下化不开的温柔。
南宫芷月看了他半晌,终究还是没忍住,撇着嘴开了口,语气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摆烂腔调,却少了几分疏离,多了几分坦然的好奇:“萧辰,你真的是永安王?”
这是她第一次,认认真真喊他的真名。
萧辰包扎的手顿了顿,抬眸看她,眼底含笑,轻轻颔首:“嗯,是我。”
没有隐瞒,没有辩解,坦荡得不像话。
南宫芷月的眉头皱了皱,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树干上的纹路,心里的那点茫然和震惊,早已被连日来的相处磨平,剩下的,只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那你好好的王爷不当,装成穷酸书生躲在深山里,还被人追杀,图什么?”
“图活命。”
萧辰的声音很轻,落在晚风里,带着几分淡淡的凉。火光映着他眼底的沉郁,那是属于皇家子弟的身不由己,是深宫权谋里的步步惊心:“太子忌惮我,构陷我谋反,下毒、坠马、追杀,步步紧逼,我若不装死脱身,此刻早已是京郊乱葬岗里的一抔黄土。”
他说得云淡风轻,可南宫芷月能听出那轻描淡写背后的九死一生。
她忽然就懂了,为什么他的身手那般利落,为什么他掌心有握剑的薄茧,为什么他连劈柴、做陷阱都透着章法,为什么他看向京城的目光,总是带着化不开的冷冽。
他不是生来就该护着谁的书生,他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王爷,是被至亲之人逼入绝境的孤臣。
南宫芷月沉默了,心里五味杂陈。她是个摆烂惯了的社畜,不懂什么皇权争斗,也不想懂,她只知道,眼前这个男人,不管是林辰,还是萧辰,都从未亏待过她。
柴房里替她挡下婆子的巴掌,深山里为她劈柴找食,遇袭时护她在身后,哪怕身份揭晓,也依旧温柔待她,承诺护她安稳。
这份情分,足矣。
她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什么安慰的话,最后只憋出一句,依旧是她的摆烂金句,却字字真心:“那你也够惨的。算了,反正都这样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实在不行,咱们就接着躲,大不了找个深山老林,摆烂一辈子,谁也别想卷咱们。”
萧辰看着她一本正经说摆烂的样子,眼底的沉郁瞬间散去,笑意漫上眉梢,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指尖的温度烫得她头皮发麻:“好,都听你的。若是前路太难,便陪你躲起来,摆烂一辈子。”
只是这话里的温柔,却藏着几分身不由己的无奈。
他知道,太子的爪牙遍布京城内外,今日这批杀手只是前哨,往后的追杀只会更狠,他躲不了一辈子,也不能躲。
他要回京,要查清当年的真相,要扳倒太子,要护住自己的性命,更要护住身边的人。
这些话,他没说。
他不想让她沾染这些朝堂的污浊,不想让她的摆烂人生,被这些权谋纷争搅得不得安宁。能让她多一分安稳,便多一分吧。
篝火旁的气氛,温柔又静谧。
南宫芷月懒得再深究那些朝堂旧事,她的人生信条向来是,能不想的事,绝对不多想。她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浑身的骨头缝都在叫嚣着疲惫,方才的打斗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此刻只觉得眼皮打架,困意翻涌。
“累死了,我先睡会儿。”她往火堆旁挪了挪,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蜷缩起来,眼皮耷拉着,声音含糊不清,“你守着点,别让野兽过来,也别让我被人拐走了,我可打不过。”
“好,我守着你。”萧辰轻声应着,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他将燃得正旺的柴火拢了拢,又脱下自己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青衫,小心翼翼地盖在她的身上。衣衫上带着他身上淡淡的草木清香和药膏味,干净又温暖,将山林的夜风寒意尽数隔绝在外。
南宫芷月睡得很沉,许是太累了,许是身边有了可以安心依靠的人,她甚至没怎么翻身,眉头舒展,嘴角还微微翘着,梦里怕是又在念叨着摆烂的好日子。
萧辰坐在篝火旁,守着她,目光落在她恬静的侧脸上,久久不曾移开。
火光跳动,映着他眼底的温柔,也映着他眼底深处的决绝。
他从怀中摸出那枚刻着“辰”字的玉佩,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玉面,玉佩的纹路硌着掌心的薄茧,那是他身为永安王的证明,也是他此生逃不开的宿命。
太子的追杀不会停,靖国公府那边,也绝不会放过南宫芷月。
那个看似温婉的嫡母,能狠心将一个庶女扔到庄子里磋磨,能派人将她发卖去西山,便绝不会让她活着离开京郊。南宫芷月的生母死得蹊跷,怕是也和靖国公府脱不了干系。
前路,早已是荆棘密布。
他低头,看着怀中熟睡的人,指尖轻轻拂过她脸颊的碎发,眼底的决绝里,多了几分坚定的执念。
他护了她这么久,往后,只会护得更紧。
他会教她防身之术,让她能护住自己,哪怕没有他在身边,也能从容应对那些腌臜事;他会教她识人辨心,让她看清这世间的人心险恶,不再被人轻易算计;他会帮她查清生母的死因,若是靖国公府欠了她的,便要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他要让她,真正拥有摆烂的底气。
不是躲在深山里的苟安,而是站在阳光下,心安理得地慵懒度日,不用再怕被人磋磨,不用再怕颠沛流离,不用再怕无依无靠。
夜色渐深,山林里的虫鸣此起彼伏,篝火渐渐弱了下去,只剩一点余温。
萧辰靠在树干上,闭目养神,却依旧保持着警醒,耳朵留意着四周的动静,但凡有一点风吹草动,都能瞬间睁眼应对。他的手,始终放在身侧的木矛上,那是他唯一的武器,也是护着她的屏障。
天快亮的时候,南宫芷月终于醒了。
她是被肚子里的咕咕声饿醒的,睁开眼,就看到萧辰正蹲在篝火旁,烤着一只野兔,油脂顺着兔肉的纹路滴落,落在炭火上,滋滋作响,散发出诱人的肉香。
南宫芷月的眼睛瞬间亮了,所有的困意都被馋意驱散,她撑着身子坐起来,身上的青衫滑落,她随手捡起来搭在腿上,看着那只烤得金黄的野兔,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醒了?”萧辰回头看她,眼底带着刚睡醒的惺忪,却依旧温柔,“再等等,快烤好了,这次给你调了山楂酱,不柴。”
南宫芷月点点头,看着他熟练地翻着兔肉,指尖还沾着一点酱料,动作利落又温柔,心里忽然就软乎乎的。
她凑过去,蹲在篝火旁,看着他忙碌的样子,忍不住开口,语气依旧是懒洋洋的,却多了几分认真:“萧辰,你说要教我防身,什么时候开始?”
萧辰的动作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惊喜,抬眸看她,确认道:“你真想学?”
“嗯。”南宫芷月重重地点头,手指戳了戳自己的胳膊,一脸的生无可恋,却眼神坚定,“我不想再做那个只能躲在你身后的废物了,也不想每次遇到危险都只能靠你拼命。我学防身,不是为了打架,也不是为了搞什么复仇大业,就是为了以后能安心摆烂。”
能在有人欺负她的时候,不用等着别人来救,能自己解决麻烦;能在遇到危险的时候,不用拖累别人,能自己跑掉;能在这乱世里,拥有一点自保的本事,守住自己的摆烂人生。
这就是她唯一的心愿。
萧辰看着她眼底的认真,心里的暖意翻涌,他笑了,眉眼温柔,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轻声道:“好,今日便开始。我教你最简单的防身术,不用你拼杀,只求能护住自己,脱身自保就够了,不累,也不卷。”
他懂她的心思,从不逼她做不喜欢的事,就连教她本事,也会顺着她的摆烂性子,挑最轻松、最实用的教。
南宫芷月满意了,咧嘴一笑,露出两颗浅浅的梨涡,眉眼弯弯,像山间的暖阳,鲜活又明亮:“这还差不多,要是让我天天练拳脚,我宁可不学,大不了遇事就跑,跑不掉就摆烂认命。”
萧辰看着她的笑容,眼底的温柔几乎要将人融化。
他知道,她的摆烂,从来都不是懦弱,只是她的生存之道。
他愿意护着这份通透,护着这份鲜活,护着她的摆烂人生,护着她一辈子。
野兔烤好了,金黄的皮肉裹着酸甜的山楂酱,咬一口,外酥里嫩,满口留香,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柴硬。南宫芷月吃得狼吞虎咽,腮帮子鼓得像只小松鼠,嘴里还不忘嘟囔着,嫌弃酱料的甜度不够,下次要多放几颗山楂。
萧辰坐在一旁,看着她吃得香甜的样子,自己却没动几口,只是安静地看着,眼底盛满了宠溺。
晨光穿透山林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两人身上,温暖而美好。
山林的风轻轻吹过,带着草木的清香,带着烟火的暖意,带着彼此的心意,在空气里缓缓流淌。
南宫芷月啃着兔肉,看着眼前的晨光,心里默念着:学防身,赚银子,练本事,然后找个安稳的地方,安心摆烂。
萧辰看着她的侧脸,看着远处的京城方向,眼底的温柔里,藏着坚定的锋芒。
他的复仇之路,才刚刚开始。
她的成长之路,也才刚刚启程。
前路依旧有风雨,有阴谋,有追杀,有纷争。
可他们不再是孤身一人。
他护着她,她陪着他。
他为她撑起一片天,她为他点亮一盏灯。
南宫芷月的摆烂人生,在这份温柔的守护里,慢慢褪去了麻木的苟活,多了几分鲜活的期盼。
萧辰的复仇归途,在这份温暖的陪伴里,渐渐褪去了冰冷的孤勇,多了几分坚定的执念。
他们的脚步,终将踏出这片深山,走向京城的风雨,走向未知的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