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蓝绿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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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每个人身上，每时每刻，都同时存在着两种诉求：一种向着上帝，另一种向着撒旦。」
（Il y a dans tout homme, à toute heure, deux postulations simultanées, l’une vers Dieu, l’autre vers Satan.）
——波德莱尔《我心赤裸》
【Mon 1st 2059, 13:14】
【Testing: III Designation: fairy_tale】
【The neural network acquisition is complete, welcome to Eden!】
琴予睁开双眼，眨眼之前玻璃外无声涨退的浪花和四季如春的大海，以及包围着他的舒适温度与百无聊赖都不见了，只一眨眼，再见是高纬度地区的才有的严冬大雪。
置身于繁华街道、熙嚷的声响、流动的人群、无尽的城市，今天是1月1日元旦，眼前一派瑞雪丰年的景象，可这些对他来说，都已有些许陌生。
一小段柔和的琴声在耳畔，不，在脑子里清晰地响起，同时，视觉中浮现出一个小女孩的形象，金瞳、微卷的银色双马尾、白裙，开口是一个男孩和女孩声调混杂的音色，流利的中文：
“欢迎来到童话测试，我亲爱的测试者，我是你的新神，新宫利罗。”
琴予摇了摇头，女孩跟随视线摆动始终处于他的视角中心。他柔顺的黑色长发散落眼前，遮挡了浅灰色的瞳孔——那遗传自他的外祖母——长发盖过了耳朵至后颈第七颈椎。
他穿着浅蓝色的疗养服，皮肤有些病态的白，张开细长的手指，触碰到飒沓而至的雪，有点凉，把手藏进口袋，摸到了一版铝箔药片。
药片还剩三个，干净的包装没印有任何解释性文字，只有左下角边缘有一枚小小的鸮纹圆印，是制药公司的标志。
琴予看着密封的白色药片，他今天没有吃药，每日准时提醒他吃药的医生今天午后却没来，他重新眨了眼，城市、女孩和雪还在。
琴予心想：“果然是疯了吗？”
他被诊断患有重度妄想以及并发性精神分裂症——至少那些医护人员是如此告知于他的——身在一处私人疗养院。
在治疗的初期，偶尔他会突发间歇性的冲动控制障碍，惊恐焦急地对那些医护人员说什么“AI失控”、“阻止测试”、“什么阴谋，什么禁止，什么人的性命”之类的话，并大闹一场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那段时间他很暴躁地不配合治疗，他总是觉得，自己必须去做什么重要的事情，然而到底要做什么却记不清了。
他的专属医生告诉他，那些都是他的幻想，也是为什么他会身处疗养院而不能被放回去拯救人类的原因，因爲他疯啦！可他不觉得那些是幻想，他起初觉得自己只是有些忘了，并且经过一年的疗养后，他彻底忘记了。
【测试副本：卖火柴的小女孩 副本时间：72小时 测试人数：15人 通关要求：帮助小女孩回到祖母身边】
眼前浮现新的信息，银发金瞳的奇怪小孩子眯眼笑着，声音像两只音高不同的铃铛混杂，甜甜地道：“祝你好梦。”
瞬間，一片漆黑，仿佛世界被关了灯，紧接陷入无边的安静。
片刻后琴予反应过来，不对，不是环境在变化，而是自己的各种感知依次消失了，因为他察觉到自己对捏在手里的药片，失去了触感。
柔和钢琴旋律又响起，轻柔温和，象是哄人入眠。琴予有点熟悉，却想不起来。
感官逐步复苏，先是感到了摇晃，有节拍的轻击声还有细碎的铜铃声，面前有光影摆动。
睁开眼，琴予发现自己坐在一个狭小空间内的印花软座上，是马车。对面座位是空的，印着同样繁复的花纹，座椅上方吊着一盏马灯，左手边是一扇矮门，空气里漂浮着一丝煤油气味。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左手还握着格格不入的现代药片，合身的抓褶丝质衬衫、褶皱的飞边袖口外露，黑色礼服加珍珠扣白领结与高腰西裤，一双高跟皮靴，一些细致讲究的配饰，最外层的外套扣眼上还插着朵淡黄色蔷薇。
马车在一条宽阔石板街道上前行，马踏声和铜铃声在清冷的街道中段停下，琴予推开马车门，湿冷雾气一拥而入。
“……好冷。”
琴予把双手和药片一起藏进外套口袋，下了马车。
马蹄又开始踏行，其上并无车夫，马车自顾自地在白雾中远离消失。
街道两旁的建筑哥特式和浪漫主义风格兼具，下车处为一座向街心伸出的独立建筑物门口，是座规模不大的旅馆，应当是要人进去的意思。
琴予向旅馆左边看去，一个小女该赤着脚小小的站立在街口，身穿样式老旧的白色荷叶边长裙，裙腰上围着一个满是补丁的红色布兜。
小女孩见有人下了马车，凑了上来：“先生，您愿意买一根火柴吗？”女孩小心翼翼地询问，她赤着脚，冻得发红的指尖试探地举出手中的火柴。
琴予的手在口袋内摸了下——一枚银色硬币，印着女王肖像，把它放到了小女孩发红指尖的手心，“谢谢，谢谢您！”小女孩握紧手心，从布兜里拿了一整盒火柴递给他，这是她今天第一次卖出火柴，并且是一个银币！整整一先令！她的手脚如冰般寒凉，以至于手心的硬币竟些许温热。
琴予接过火柴，又把插着蔷薇花的外套脱掉，从她头顶披过她瘦小的肩膀，随后转身向旅馆大门走去。
小女孩突然被从天而降的大衣笼罩，衣内残留着些许薄温，她立在原地眷恋了片刻，才反应过来想要追步上去：“先生，先生……”
琴予已推开厚实的乌木大门，进了旅馆。
门内是宽敞明亮的会客大厅，地面铺着花纹繁冗的厚实波斯地摊，馆内装潢颇为豪华考究，看得出旅馆主颇具新古典主义审美倾向。里面没有人。
进副本前信息里显示有十五位测试者，看来他是第一个到的。
琴予没细看，他选了会客厅拐角处一个单人沙发，把身体倚了进去，沙发还算柔软，他有点犯困——每次午后吃药，他的医生总会建议他午睡，或许是因为药物有助眠功效，或许是疗养院左右无事醒着也只能无聊地对峙玻璃外的寂静蓝绿色大海，总之他欣然接受了这个建议——今天虽然没吃药，可他习惯性地犯困。
有人推门而入，琴予没有理会，他依旧倚在单人沙发上，沙发很舒适。
新来的测试者是位身穿蕾丝高领黑色礼裙的女士，她进门后，安静坐在一处桃花木茶桌的后方沙发上。
“呜哇，天气好冷啊。”，接着有人哈着白气进了旅馆。
……
“哇，室内这么亮，外面天阴沉沉的……哇，这都是古董吧~”有个灰色长围巾的男生惊叹着进了门，解下围巾挂在葡萄雕花实木立架。他蹦蹦跳跳地走过单人沙发，不知道是第几位，琴予没数。
……
断断续续地推门声和持续不断的细碎人语声。
……
长街泛起了暮紫色，衬托着雾气更厚重了，建筑物们在白色雾霾的面纱后张牙舞爪，像狰狞的巨兽。
暮光里，一位身材高挑瘦劲的年轻男子，长靴踏着街道外的白色雾气迈进旅馆，黑发梳得一丝不苟，下颌骨棱角分明，神色冷淡，眉眼有种说不上来的魅力，或许是种异域感。
男子身着双排扣过膝大衣，纯黑礼服，立领褶饰衬衫，领口黑色丝质细结、一枚煤玉领针。
他在手腕处紧了紧黑色的薄羊皮手套，十指修长。
这位扫了一眼大厅，形形色色加上自己十五人，测试者到齐，那么，副本规则开始生效了。
众人被他这一眼，看得都是神色微微肃穆，这人的气质、身材、长相都十分“建模”，精致完美地不似真人。与他对视会令人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
他眼睛扫到沙发里的琴予身上时停留了一下，琴予的长发滑落在眼前，遮盖着黑发下苍白清瘦的脸，片刻之后，男子移开了视线。
琴予依旧没有动作，他好像是睡着了。
“铛——铛——铛——铛——铛——”
会客厅内的鎏金大立钟钟声荡漾，午后五点了。
一位身着侍者燕尾服的白发老人从大厅后的楼梯处走了出来，看到大厅内众人，雪白手套的右手行抚胸礼深深鞠躬致歉：“各位尊贵的客人，十分抱歉怠慢了各位。”
他脸上带着的彬雅笑容，仿佛已经凝成了面具：“现下时间也不早了，请各位客人随我移步至餐厅。”新年之际鲜有客人，旅馆现下只有他一个佣人。
穿过衔接会客厅与餐厅的暗绿色氛围的走廊，侍者把众人领到长长餐桌前，不多不少十五个核桃木座。
蕾丝桌布上两侧是整齐的纯白陶瓷浮雕浅盘，中间摆满了纯银镂花镶嵌红玛瑙烛台，银制忍冬花纹样的餐刀餐叉在烛光下熠熠生辉。
“各位请落座吧。”
然后侍者向餐厅后方估计是厨房的地方走去。
“哇哇，迫不及待大餐了！”
“这么冷的天，能在温暖的室内享用晚餐可太美妙了。”
看来众人皆是颇有兴致，除了琴予。
琴予只觉得自己才刚刚睡着就被钟声吵醒了，一脸不耐烦的起床气，走在队伍最末，坐在了唯一剩余的长桌最外侧的东端位置，靠近走廊。
众人才落坐片刻，侍者又折返了回来。
原因是：并没有可供客人享用的事物，厨房里也没有剩余食材——他平时不负责那里，刚走进去了才想起，新春假期，今日已经没有料理师餐前准备好的菜肴了——于是他又是一套躬身微笑道歉，众人让他弄得宠辱若惊，却并没有加以责怪，白发侍者带着笑面静立在餐桌后方。
众人在空盘和烛光下围坐。
“嗯，这什么意思？”
“所以现在应该做什么？”
“……”
面对空荡荡的餐盘，众目睽睽，众人无语。
“咳咳”一个青少年的声音清了清嗓，道：“吃饭还是不吃饭，这是个问题！”
有人呲笑出声：“小朋友，你是在cos莎士比亚么。”
尴尬的气氛被少年缓和了下来，“应景，应景嘛~”
“问题应是哪里有食物吃，而不是吃不吃。”接着大家又展开了讨论
“唉，这可怎么办？”
……
“我就问一句，咱们这是在什么地方啊……”
“进副本时没看见吗，这里当然是19世纪初的欧洲。”
“这什么？见鬼吗？”
“哇，神奇，我刚刚还在学校呢，这怎么做到的？”
……
……
似雨滴前奏曲般断断续续的讨论声中，琴予更困了，端坐在木椅中、带着黑色羊皮手套十指相交的一人，不语，有了动作。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蓝绿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