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卖火柴的小女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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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湛蓝，久违的好天气，最后10个小时。
许是好奇许愿火柴的结果，大家都起得早，攒聚在旅馆大厅，帮着侍者从储物室搬运东西，把昨晚被损坏的地毯、家具、器物等换成完好的。
鹿夏楼上楼下穿梭压根没停下来过，黎夺在壁炉内燃起从储物室找来的槭树、花楸、苹果等木，拿一根长铁锥穿着只兔子，拎来把椅子，架腿坐着，在炉火上转悠兔子。
蛋糕裙女士拿只花瓶走来，遇上鹿夏问：“你们昨晚找到许愿火柴了吗？”
“是哒。”鹿夏灿烂笑着回答。“不过算今天才对。”
“哦，真的吗？”有人闻言询问。
“看到了吗，那棵圣诞树就是许愿火柴点出来哒。”男孩指了指旅馆窗外，那里出现了一棵翠绿繁茂的圣诞树，装饰着琳琅满目的星星点点。
今早鹿夏和侍者爷爷把它搬到了门外，既合时宜地营造了新春降临的节日氛围，又遮挡住了街道上残留的那些动物尸体。此刻，圣诞树顶尖上，那颗闪亮的星状体，正张扬地反射着熠熠日光，金光流溢。
“星光”折进玻璃，大厅内的尘埃在其中悠哉徜徉，一派祥和。
有人路过茶桌，看到其上的火柴盒，说道：“也分不出来了，不知道许愿火柴会不会是我的那盒？”他刚伸手，把一盒火柴拿离桌面，就被旁边的同行者制止了：“哎先别碰！没看到么，盒子上都标了字母，万一这个顺序还有用呢。”
经过一夜的氧化，银针划下的褐色痕迹愈发清晰。
有人路过，也赞同：“对对。最后关头了，可别搞出差错。”
“小孩，你知道么，哪一盒是啊？”那人只好把火柴盒放回，好奇地在桌边搓手问鹿夏。
鹿夏挠挠头发：“唔，这个我不知道。”男孩不好意思地笑道：“得等琴予醒后问他。”
来往中，人人都去看了桌上那些保持着昨晚原样的火柴盒，不过都没看出什么，也的确没人去乱碰。鹿夏又笑着忙活去了。
大厅内焦香四溢，他们昨晚都没吃饭，注意力都被坐在壁炉前烤兔子的黎夺吸引去了。
“哪盒？等下点时不就知道了，能通关就行，哪盒都无所谓。”一位男士盯着黎夺慢悠悠地转悠着一只兔子，嫌道：“你这也太慢了，我来，我来。”
黎夺开心让位，自己又去转昨天那把十字剑玩。
另有几人迫不及待前来帮忙，铁签不够，烤又太慢，这几人见状不行，把白发侍者拉去餐厅，说：“你先去做饭，快饿死了，东西我们来搬就好。”
楼上楼下都在忙碌，火柴盒躺在原地无人问津。
待到该忙活的都收拾妥当了，此时，琴予终于不紧不慢地下楼了。
他长发湿湿地贴在脑后，松散地披着房间内的黑色上衣，口袋里是黎夺的匕首。
他左手还有伤，就只简单用凉水冲洗了下——热水问题上：黎夺不等，琴予不说。
见琴予出现，有人立刻把他往茶桌上引，他懒懒散散跟过去，坐在沙发上。
众人见状都围了上来，陆续开口询问：
“哎，真的找出了火柴了啊？”
“鹿夏说你知道答案，这顺序我们都没敢动。”
琴予用那只缠着白色绷带的手支着头，另只手百无聊赖地摆弄起火柴盒来，十分不情愿地回应众人疑问：“嗯。”
“既然找出来了，那点燃它，许愿让小女孩的祖母出现，就可以通关了？”
琴予支着头恹恹道：“没错。”
鹿夏提醒道：“要点两次。”
“那现在就点吧？”有人问，有人回绝：“现在？我早饭都还没吃呢，这搬来搬去岂不是白忙活了。”
“就是。火柴找到了那还急什么，吃了午饭也不迟嘛，说实话，侍者做的那料理味道做真不错……”
鹿夏：“等小女孩醒来，让她点吧。”有人无所谓：“行，谁点都行。”
“到底哪一盒是啊？”一人问出了大家都好奇的问题。有人跟道：“是啊，许愿火柴，标着哪个字母啊？”
琴予把答案告诉众人：“K。”
问答过程中，琴予在众目睽睽之下，十分无聊地把火柴盒搭成了一个小房子。
琴予道：“小女孩点两次火柴许愿，副本就结束了。”然后起身向餐厅走去。
闻到食物香气，大家也跟了去，队伍中，有一人微微变了表情，眼底出现阴郁的光：组织派自己来取小女孩的许愿火柴，居然碰上了黎夺，真是棘手。
这人眼底的情绪变为得意：不过黎夺不会坐视众人副本失败、接受惩罚，果然，利用他帮自己把许愿火柴找出来，真是划算。
接着又转会阴郁：但昨天的突发意外可真是险，要是小女孩死亡，整个副本都会判定失败，东西更是无法带出去，交不了差、自己可就玩完了。
又转为笑意：这一趟倒是有别的收获，这里竟然有个数字ID，是叫“琴予”是吧，也幸亏这位小可爱阻拦刺杀及时，勉强算帮了自己吧，把他也回带组织好了！他可是位数字ID啊！渔利双收，真不错，橘大人一定会狠狠奖励我的！
眼底的笑意凝滞：不过，摸不准……那个琴予，大方地把答案说出来，又把火柴盒搭成谁都无法悄无声息地把盒K拿走的样子。他这么做是有意还是无意？可看样子他跟黎夺并不熟……
……自己的行动很小心，除了偷偷燃掉那三根小女孩的火柴外，没有破绽能暴露自己的存在。被排除的火柴已毫无用处，应该不会有人闲来去查看的，即使有人发现，也无法锁定到自己身上，众人在明我在暗。
不过黎夺在这，还是小心谨慎为妙，依旧按原计划行事，没错，那时他们想阻止也晚了，对、决定了，先暂时不作为。
混在人群中，几番变脸后，这人又恢复了伪装的平和。
餐桌上，黎夺把自己烤的兔子慢条斯理地切成片，看得鹿夏直流口水，他分了三份，对身边的琴予和鹿夏友好分享。琴予瞄了一眼，怕他毒杀自己，没动；鹿夏迫不及待地插起兔肉尝了一口，表情瞬间凝滞，简单来说：好难吃。
但黎夺悠然扫了自己一眼，鹿夏只好下咽。琴予默默地，把他那盘也推到鹿夏面前。
黎夺没动叉子，看着鹿夏大义凛然地又插起一片，问：“如何？”
鹿夏：“好……吃。”
中间的“难”字在心里。
然后黎夺把自己那盘也放到鹿夏面前，友善道：“那多吃点。”
早餐后，侍者继续收拾大厅内的残局，大家忙的忙、闲的闲，不知不觉就到了午餐时间。
或许是因为昨日的紧张，加之受伤，小女孩还没有醒。
于是鹿夏开开心心地跑上楼去叫她，他还想再跟女孩一起用一次餐。
众人收拾好，端菜入座，这两天虽然顿顿兔肉，敌不过白发侍者的手艺确实好，每餐各有风味、菜式全无重复，今日的兔肉料理更是带了美妙诱人的酸甜果香——这是烤鹅出走后，料理盘中剩下的梅子和苹果的功劳。在美食的号召下，众人也都不着急点火柴了，万事等填饱肚子再做不迟。
不一会儿，只见男孩领着小女孩的手，把她牵进了餐厅。琴予一并拿了四人刀叉摆上餐桌，小女孩冲他跑过来，亮亮的眼睛注视着他，满是欣喜：“我就知道，你会安然无恙，上帝会保佑你。”
她的王子在她面前蹲下身，从四双刀叉里递给她一只叉子，温柔道：“是的我很好，因为是你保护了我。”他像是递过去了一只玫瑰，小女孩双手接过放在胸前。
琴予又故作认真地从中寻找刀子：“嗯，还有这个。”他把餐刀抽出，在女孩面前把刀身掉了个头，刀柄朝她，递给她，小女孩伸手接过，笑了起来，清脆的声音像是银铃。她知道这个动作意味着什么，鹿夏在房间内同她说好了计划，琴予也跟着微笑起来，小女孩的笑声更欢快了。
黎夺垂眸思忖道：终于看见他笑了，原来不是个雕塑，倒像个小孩子。
而餐桌上，端坐的一个人，内心对小女孩可怜道：多开心一会儿吧，你就要失去一切了。
初级副本直到副本时间耗尽而结束，在场许多人都清楚这一点，既然通关已成定局，众人无不惬意地在会客厅内，享受这最后的餐后闲暇。
下午茶时间，鹿夏左手右手，拉着小女孩和琴予，到会客厅的长沙发坐下。小女孩坐在了中间，男孩想跟再她多玩一会儿，拉来琴予是因为鹿夏知道她希望他在；没拉黎夺是因为自己只有两只手，且鹿夏知道她对有点怕他。
鹿夏的确是个很暖心的少年。
黎夺在不远处坐着，又在摆弄那把十字剑。
鹿夏聊了好多好吃的东西，还有冰激凌。他谈天说地，众人倒也不反感，当做茶余饭后解闷儿了。
当然，有一人，是在忍受这份虚伪可笑的友情。
鹿夏似乎是要把这世界上新奇好玩的事物说尽，尽管好多地方，小女孩都听不懂，但她还是认真认真地聆听，生怕漏掉一个有趣的字眼。还时不时问琴予，鹿夏说的都是真的吗？那些美好真的都存在吗？
琴予每次都点头。在疗养院的时间与世隔绝，自己能回想起来的记忆，是自少年时期开始的，再之前的记忆没有痕迹，再往后，就有些断断续续，直到突然一片空白。
不论是留恋还是厌倦，时间总会过完的。
众人纷纷整理好了自己的东西，罗先生去收起他那美丽的北极兔皮毛。一些系统认为安全的副本内的东西，测试者都是可以带走的。
长沙发的位置正对大厅立钟，鹿夏看着那指针一圈又一圈，离别将至，对小女孩道：“我给你讲一个故事。”
小女孩兴奋回答：“好好。”她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琴予、鹿夏都在身边，还有那位凶凶的先生……她沉浸在安心、温暖和幸福中。
鹿夏：“从前有一个卖火柴的小女孩，……”
鹿夏把原本属于她的故事讲了一遍，那故事的结尾，流星滑落、女孩身死。
琴予感到身旁的小女孩在颤抖，她害怕了。如果两天前的那个傍晚，琴予没有把她拉进旅馆，那么这故事，太像是会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了。
鹿夏话锋一转：“故事还没完！这一切都是小女孩做的梦，但是梦境，却告诉了她实现愿望的方法。这时一群勇士出现在她身边，帮助她实现心望，他们像梦里一样点燃火柴，却出现了许多的怪物，甚至出现了可怕的魔龙，于是女孩认为这火柴只会带来厄运，不肯再点燃火柴。”
小女孩心里一动，她的确是这么认为的，火柴是恶魔的信物，会给周围的人带来灾难与伤害，午饭前，鹿夏在房间内跟她指明要她点火柴时，她原本摇着头怎么都不肯。
鹿夏玲珑心思，察觉出小女孩的善良本意，当下灵机一动，故作玄虚地说：点燃那根特定的火柴，的确会召唤出恶魔！但是不要害怕，他们正是要趁机把恶魔消灭掉，让其无法再为祸人间。并且，做为对敢于献身点燃火柴之人的奖励，上帝会令这世上最爱她的人回到她的身边！但是要小心，不可以把计划说出来，恶魔的耳目无处不在。
那时男孩问小女孩，是不是勇敢的人，女孩坚毅地点了脑袋。
鹿夏的故事继续：“可是事实并不是这样的，小女孩在勇士的帮助下击退魔物，再一次点燃了火柴，这次，她最想见到的人，她的祖母出现了！原来，这是上天在考验，她是不是一个坚定勇敢的孩子，能够保护和照顾好，自己和爱她的祖母。”
小女孩听到这美好的原委，开心地笑了，两只脚丫在沙发下荡秋千。
进副本以来，气氛还从未如此悠闲，就好像是，满满一家人围绕着炉火的故事时间。只不过，故事要讲完了。
鹿夏站起身道：“那么我们的聪明勇敢小公主，这根故事里的神奇火柴，现在就要由你去点燃了！”
小女孩的笑容突然消失了，她神情犹豫片刻，终于把内心的预感问出了口，她声音小小的，道：“那么我点燃了火柴，你们是不是，会消失不见？”说着说着，她耷拉下了脑袋，金黄色的发丝，遮住了突如其来的伤心。让人想要立刻抱住她，抱住这颗善良敏感的心灵。
鹿夏蹲身在地毯，温柔地唤她看着自己：“勇士们完成了任务，当然就要离开去帮助别人啦。每个人，都会遇到很多很多人，也会离开很多很多人，可是，只要自己最爱的人和最爱自己的人陪在身边，就是最最幸福的事情，就永远不会害怕孤独。”
说完这番话后，鹿夏有点惊讶，他没料到自己能说出这么有道理的话，他有点想爸妈。
男孩指了指茶桌上的火柴盒小房子：“获得幸福的秘密宝藏，就藏在那栋小房子中，写着K的火柴盒，你识字的对吧，自己去寻找吧！”
女孩认真看着鹿夏，听完他的话，眼睛有点红红的，却闪动起期待的光。她又看向琴予，那个令幸福降临到她生命中的人，琴予柔声说：“去吧。”就像他也曾对她说，“来吧。”
琴予的眼眸镌刻着的稚气与温柔，是他极致冰冷的个性也遮盖不掉的。
在大厅中众人目光的遥望下，小房子倒塌了，宝藏被寻找了出来，女孩从K盒中拿了一根火柴出来，然后另一只手握着火柴盒，走回了众人视线中心。她走近了壁炉，站在了还摆在原地的瓷盘圈的前端处。
大家跟在圈外围了上来，鹿夏也在其中，琴予不想和众人靠得太近，远远站在围观者后方，黎夺也慢悠悠地走了过来，停在他身边，琴予没侧头看。
女孩闭上双眼，双手相合，虔诚默念，再睁开眼，回头从人群里看到了鹿夏，后方不远处的琴予、于他身旁而立的黎夺，女孩冲他们笑笑，转回了头，稚嫩的脸颊面向火光，手中的火柴，触碰夺炉而出的热浪。
暖色炉火映照的人群面孔中，有一人披着快要分崩离析的最后一层和善笑貌，盯着小女孩手中的燃起的火柴，持续的笑容逐渐扭曲碎裂：啊啊，原来是蓝色啊，终于，轮到自己出手了。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卖火柴的小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