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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死亡华尔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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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孩瘦小的身躯,被一只从人群中冒出的手拽了一把,那人一个旋身,像是华尔兹的舞步,把女孩拉在身前,隐藏在华丽蛋糕裙裙摆中的尖刀,架在了小女孩的脖子上:“啊~啊,这令人反胃的温馨终于结束了。”
她夺过了女孩垂在身下的手中的,第K盒火柴,单手打开扫了一眼,女孩刚刚点燃时是特殊的蓝色火焰,而且盒中剩余的是7根没错,昨晚自己偷偷下楼查看的记忆中k盒就是8根,女人嘴角勾起了诡异弧度。
这位身着浅色蛋糕裙的女士名叫水原依,是绿色缪斯组织的亚区负责人橘竹松的直系下属。水原依背对壁炉,面朝众人。
突然!大厅内灯光倏地同时一闪,水原依身前尺余处,出现了一位白发冉冉的老妇人……
老妇人合着眼睛,站立在白瓷盘圈中心,嘴唇紧抿,面容病态,肤色惨淡,僵立不动。
女人怀里的小女孩激动地大叫:“祖母!”小女孩挣扎着伸出手,够向自己日夜想念的祖母,却被女人狠狠拽在怀里。女孩在空中挥动的手指,偶然间触碰到祖母的皮肤,却触如死人般冰凉。
小女孩的手自空中垂落,眼里的泪水吧嗒吧嗒往下掉:“祖母,你怎么,怎么不说话……也不动,你睁开眼睛看看我,祖母,你……怎么不理我。”
“闭嘴,乱死了。”水原依用不再温和的嗓音,低头对小女孩愠声道。
幕后之人竟然是她,鹿夏有些难过,感觉被背叛了。看到小女孩哭,他的眼圈也红了起来,但却看准了时机,把祖母从圆盘中拉走了,老人身体冰冷,没有任何反抗,只是一具行尸走肉。
水原依根本不在意鹿夏的行为,老人在身边只会碍手碍脚。
小女孩被水原依恐吓,只好咬着唇呜咽着,大颗大颗眼泪,止不住地从脸颊滑落,落到女人手中冰冷的刀刃上,温热的眼泪被刀刃浸成冰凉。
众人见状都是一头雾水,哪来的这一出:“这怎、怎么回事啊?”
“她这是干什么?”
有人试图对话道:“你不要乱来,明明马上就要通关了。”
“就是啊,赶紧把手里剩余的火柴点了,副本时间马上就结束了。”
却都畏惧女人手里的尖刀,不敢妄然上前。
水原依:“都滚远点儿,最好别过来碍事,不然,我就杀了她。”
众人害怕这个莫名其妙的女人乱来,要是她把小女孩杀了,副本就会立刻以失败终止,纷纷都退开了。
琴予看了身边一眼,黎夺依旧站着没动,他也早就示意林因不需有动作。黎夺微微侧低下头,对琴予轻道:“小女孩是副本的主人公,被杀副本会被判定为失败,她想要许愿火柴,不会杀她。”
鹿夏也领着祖母退到了后面,看见黎夺神色如旧地对琴予说话,瞬间放心了下来,又立刻去侍者爷爷也拉到一旁,告诉他不要动作,以免受伤——白发侍者并不是核心低语者,水原依不会顾忌他。
琴予没听懂黎夺什么逻辑,不过他一点也不急的样子,看来是没事。
其实琴予这个判断错了,就是有事比如在场全死光了,黎夺也不会着急的。
女人嘴角恣意挂着笑容,不用再装模作样,她自在多了,这有些刻薄狡黠的笑容才适合她,阴冷魅惑的嗓音,大方安慰众人道:“放心,通关条件里说,把小女孩送回她的祖母身边,可又没说是,送回活着的祖母身边…”女人笑了两声,笑容有点瘆人:“…还是死的。”
小女孩闻声陡然睁大眼睛,望着远处被鹿夏挡在身后的祖母,惊恐地摇着头,拒绝着这可怕的结局。小女孩猛地转身,想要挣脱女人的束缚,却失败了,水原依以为她想抢夺自己的火柴,可笑道:“自不量力。”
水原依把手中的火柴盒收在身上,腾出的手,一把掐在她的下巴上,手心捂住了她的嘴,小女孩尖锐的惊叫被堵在嗓内,她用尽全力挣扎着手脚去捶打女人,把女人打疼了。
“真是碍事。” 水原依把小女孩暴躁地推开,她还真怕自己一时忍不住烦躁杀了她。
水原依站在白瓷圈中心,侧步开脚,双手持刃,刀尖直直举在身体正中,打量四周的人,等着哪个傻子敢靠上来。许愿火柴已然到手,她可以肆无忌惮地杀人了。
副本结束即将结束了,没人能阻拦自己,包括黎夺。
众人细碎地叹息、无奈着摇头。鹿夏立刻把被推出的小女孩接过,和祖母一起拉到长沙发坐下。
小女孩紧紧抱着自己的祖母,想用她微小的身躯,驱赶祖母身上那象征着死亡的寒冷温度,却丝毫无用,好似要将自己给也冻僵。她觉得自己好像被上帝抛弃一般,灰心丧意地蜷缩在祖母冰冷的怀里。
鹿夏凑过来偷偷告诉她:“不要害怕,这一切,马上就会好起来的,相信我,我不会骗你。”小女孩通红的眼,木木地看他,鹿夏亲吻了一下她的额头,在小女孩耳边悄悄道了别;捏了捏她的脸之后,前去跟白发侍者道别。
众人缄默不语、稀疏散去,水原依看见了视线正前方远站的黎夺。隔空打量了三秒,随后,她歪着头看向琴予,脸上挂满了贪婪的笑:“真是幸运啊,不但轻松地完成了任务,还遇到了你这个小可爱。”
黎夺冷脸迈动鞋尖,往他身前挡了一步。
这一步在水原依眼里像是护食,她笑出了声,笑声刺耳如毒蛇,自顾自地对琴予道:“等副本结束,我就把你带回橘大人那里,你身边的这个男人嘛……长得是很帅,可别被他的脸给迷惑了,他们,包括他只会想杀了你,放心吧,橘大人会保护你的。”水原依话语不明。
黎夺脸色变冷。
周遭开始变暗,这是副本终点将要降临的征兆。
是的,没人能阻止自己了,这场任务即将圆满完成。
“黎夺,真是谢谢你,我会把你的功劳告诉橘大人的,说不定,他还会奖赏你呢~哈哈哈。” 水原依嘲讽道,笑眼瞧向被黎夺无辜掩在身后的琴予,带着邪恶的甜蜜腔调,对话:“小可爱,别害怕,我们就快回去了。”
黎夺冷着脸:“还是不必了,你估计回不去了。”
黎夺闭眼,睁眼,表情极其冷冽地,朝水原依掷去了一个东西,那东西飞速扑面而来,水原依下意识闪身躲开,以为是什么暗器。她的动作优雅,心情愉悦,脚步轻举,这一闪躲像是绝妙的舞步,那东西直接飞进了身后的炉火。
女人讥笑道:“怎么,你气急败坏想杀我啊?”
她恢复身姿,双手收紧尖刀,刃光闪动,讪笑谄媚道:“来呀,帅哥。”
琴予心道:这位小姐,你真是想多了,他已经没外套可扔了,不会杀你。
黎夺冷言答她:“不是。因为我猜,那位‘橘大人’,并没有给你柏拉图体。”
柏拉图体是副本通关后发放的奖励。
玩家在副本内身死或通关失败都会扣除柏拉图体,顺序从高到低。若待扣除时,玩家的柏拉图体已为零,则会被从副本内直接送入深渊之境。
橘竹松的行事风格一贯如此:没用的废物,就不用回来了。
水原依正疑惑黎夺这句话的意思,刚想开口反驳:那又怎么样。身边突然有了异动,是瓷盘!
没待眨眼,漆黑兽影猛扑,恶龙咆哮迭起,瞬间朝她捕食而来,根本来不及躲闪。
女人挣扎着挥舞尖刀,像是乱了节拍的舞者,踩着滑稽的舞步,跳着一支失调的舞蹈,在洁白瓷盘的聚光灯环下,丑态露尽。
群兽前赴后继,瞬间把女人淹没,女人发出了凄惨的叫声,这支舞曲,进行到了高潮却颓然夭折:一只恶龙利齿咬断了她的喉管,那叫声消失了。她的一只手臂,不甘地朝上空高高抬起,指尖伸展,这是舞者最后的结束姿势。
兽群上空有白鸽盘旋,簇成了一团白云,鲜红血雨淅沥下落,其中伴有鸽头坠落,纷乱的鸽羽翩然四散,划过舞者的手指,舞者的手臂倒下了,这只丑陋血腥的华尔兹结束落幕,却无人鼓掌献礼,只有猛兽的吞噬与□□的撕裂声,瞬间,蚕食殆尽。
昭示死亡的琴声降临,如叹息。
【16:59 测试者:水原依 ID-AS0003344425】
【状态:死亡】
不知何时,祖母的手,从小女孩的背后抬起,揽过她的头,把她深深揽在自己的怀里。从头至尾,没有让她的视线,沾染上这出血污的闹剧。
老人深蓝色的双眼眨动,眼中有泪水滑落,滴在女孩如金黄羊毛的发丝上,是滚烫的,澄澈的泪珠充满了浓厚的慈爱与思念。
有人在钢琴余音中走来,老人对他默表感激,那人摸了摸小女孩的头,正点的第一声钟声敲响,消失不见了。
是琴予。
小女孩点燃的,是火柴盒K中唯一被反放的一根,那是凌晨琴予同黎夺、鹿夏商讨时,琴予换好后放进去的许愿火柴。
其他的7根许愿火柴,还有换出的自己的3根鸽子火柴、鹿夏的1根恐龙火柴全被交给了黎夺,最后一次点燃机会,被黎夺全部扔进了炉火。
新年的夜晚不会有流星坠落,也不会有行人发现,街道上,躺着一个冻僵的小女孩尸首。
在荡漾的钟声里,小女孩紧紧依偎进祖母的怀抱,洁白鸽羽悄然落地化散。五声钟声响彻殆尽,她从祖母的怀抱中抬起脸来,而他们都已经消失不见,女孩回头四处张望,唯有白发侍者,静立于干净空旷的大厅内。
方才的一切,好像一场眨眼间消散的离奇梦境,可是梦境醒来,却把自己留在了幸福的怀抱里。
副本结束了。
在测试者的感官里,周围迅速暗了下来,越来越看不清,同进入副本时一样,出副本时各种感知会被渐渐淡化。
琴予独自站着,其实他不知道为什么水原依要抢许愿火柴,也不明白黎夺怎么会猜到有人想获得许愿火柴,但是他不想去问他。
不过琴予觉得,若非黎夺让自己的疑神疑鬼得到认可,促使他们制定了阻止计划,那毫无疑问,水原依会得逞。那样,小女孩从这场幻梦中醒来时,他们早已消失,她的身边,只会留有自己祖母的遗体,然后,遗体也会消失,一切都弃她而去。
如果不是他,结局不能如自己所愿。
但,琴予却没想过,这是否也是黎夺想要的结局。
其实,黎夺犹豫过。他之所以猜测到有人想要许愿火柴,是因为疑似许愿火柴可以不加限制地满足点燃者的任何愿望。现在从水原依不许愿、只抢火柴的行为来看,绿色缪斯的人甚至认为,这许愿火柴带出副本后依然生效!
在副本第一夜,那场梦境里,黎夺悄然拾回了些许失散的零碎记忆,他意识到,自己遗忘掉了一个人的存在!居然遗忘得那么干净,从残得的记忆星点感受得到,他明明对自己那么重要,每一零星都像是心脏缺失的碎片。
于是黎夺推测,是测试Ⅱ的那场致命副本,导致自己失去了他的一切回忆。
这两天,他曾想过,如果许愿那个人出现在自己面前,是否也能实现,是否自己,就能再见他一眼。
他方才把许愿火柴扔进炉火前,心中闪过刹那的动摇。
所以他那时面色冷冽,不只是因为水原依的话语,而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在闭眼时,选择了小女孩的愿望。
毕竟,火柴是琴予找到的。
琴予面前浮现出了一枚纯黑的金字塔,边缘泛着微弱的光,盈握大小。他抬起手指触碰,指尖却没入黑立方体内,没有实体触感,没有质量,是正四面体。
他立刻联想到了黎夺最后那句话中,提及的“柏拉图体”,应当就是指这个了。
这时,琴予听到了脚步声,一步一步接近自己,方位大概是正身后。
他摸出口袋里黎夺的匕首,举到大概太阳穴位置,转身,银光一凛刺了过去,手腕被稳稳抓住了。
来人身边悬浮着三枚和自己一样的黑色立方体,道:“用我的匕首,刺杀我,还失败了。”
手腕被黎夺握着,琴予觉得这个力道自己抽不回来,也就没试。
“来得正好,匕首还你。”他自认十分合理地,为自己往对方脑子里扎匕首的行为,找到了解释。
黎夺好听地笑了,尾音惑人:“以这种方式?那我也还你一个。”
他松了手,琴予心想:坏了,黑暗中右手挥刃根本没有胜算,要被反杀了。
视觉即将消失殆尽的黑暗之中,琴予感觉黎夺的手从自己头顶掠过,随之,一件大衣落在了自己肩上。
是琴予自己的大衣。
靠,差点忘了,还有药片。
琴予立刻把左手穿出衣袖,去大衣口袋摸药片,他在马车上时,把药片顺手放进了左口袋。没有。
琴予直接问:“药片呢?”现在虽然是冬天,可自己穿着件上衣外套呢,对方会因为怕他冷特地给他拿大衣?他自己都只穿了衬衫好吗,那么他会记得把外套带给自己,定然是知道里面原本有药片,是这个人动过了。
琴予伤在左手,才会右手持刀,黎夺知道,他会这么问,那肯定是因为药片原本是放在左边口袋的。
黎夺:“或许在另一边,放回去时没注意。”
琴予:靠,他果然动过了。
黎夺也没避讳,他早就觉得琴予有病。观察琴予的行为,黎夺感觉他就像个第一次参加副本的新人,随心妄为,不过他的ID是属于测试Ⅱ的测试者,不可能对副本规则一无所知。那么,要不是因为脑部疾病所致,比如说顺行性遗忘症之类无法形成新记忆的疾病,就是喜欢作死。
现下话题正合适,一时没忍住,黎夺脱口而出:“你是不是,有病?”不过还好他十分有礼貌地没加上“脑子”二字。
“我没病。”琴予条件反射地回答。
这一年来,他的医生坚定不移地给他灌输他患有精神疾病的信念,太多人说他有病了。
漆黑之中,听觉也开始淡化了。
琴予感觉到,黎夺的手伸来拿匕首,他的指腹停在了自己的手背上,然后在一切无法判断之中,黑光吞没了二人,测试者被传送出了副本。
再次回到了进入副本时的现代城市与街道,大雪依然飒沓。
黎夺看到琴予身着浅蓝色的病号服,浅浅勾了下嘴角:“所以,什么病?”
琴予后悔,刚才的匕首怎么没刺进他的脑子里?那样就可以回答他:自己有什么病不知道,不过你,肯定是大脑残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