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第 12 章 内外难主 ...
-
岳昭昭两步窜到门口,把何莲子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是个清秀的女孩儿,岳昭昭也自以为不比她差。
“你就是孟娘子房里的丫头?”
何莲子有些羞愧地垂了头,“现在在厨房当差了。”
岳昭昭一听更觉得机会来了,“那现在没人在孟娘子房中服侍?是不是得另挑一个丫头?”
何莲子摇头表示不知,孟隐觉得有些奇怪,按晓柳儿那副拿腔作势的性子不可能把专门服侍她的丫头撵到厨房去。
于是问道,“你不是专程来服侍孟娘子的?”
“原本是的,可是孟娘子嫌我不懂礼数,不让我在房中服侍。”何莲子越说声音越低,不安地搓着衣角。
孟隐心中疑惑,她对何莲子的印象不错,心地善良性子活泼,就算有什么不到之处也不是不能容忍的。
莫非晓柳儿想将尚书府那一套礼仪搬到这小小的县衙后宅里?
可是尚书府里的那七八位主子有上百号下人使唤着,繁文缛节自然是能讲究的,周家两三个下人,能做好差事就不错了,还挑什么礼数?
岳昭昭也像是被泼了盆冷水,追问道,“孟娘子她要讲个什么礼数?”
“我是乡下来的,我也不懂,要是懂的话就不会被赶到厨房来了。”
何莲子看起来局促不安,孟隐把装着铜钱的荷包放在她手里,“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不必为此介怀。”
“可是孟娘子说我做事毛糙不懂礼数。”
孟娘子在此地早已是闺中模范,她的否定对这个乡下姑娘来说简直是多大的打击。
孟隐安慰道,“孟娘子说的也不尽然是对的,你若问心无愧就就不必听旁人评价。”
何莲子惊愕地看了孟隐一眼,她还从未听过有人说孟娘子不对。
她也不敢附和孟隐的说法,掂了掂手中的荷包推辞道:“这太多了,我不能收。”
“不多,也就一百文。”
“一百文都够我半个月的月钱了,我不能收。”何莲子越发把荷包往回推。
孟隐知道这是个实诚姑娘,不会随便占人便宜,便说道:“一百文是个百年好合的好寓意,你可不能往回推。”
果然何莲子没再坚持,给孟隐和岳昭昭道贺了一声离开了。
留下岳昭昭满脸疑惑地琢磨什么礼数,琢磨半天也没弄明白,只能问孟隐,“你不是从孟府出来的吗?你说说孟娘子要的礼数是什么?”
孟隐也没想到岳昭昭居然想学礼数,笑道,“这里也不是孟府,学那些虚礼没什么用。”
“可是孟娘子喜欢啊。”
“在不合时宜的地方做不合时宜的事简直是无事生非,你管她喜欢什么。”孟隐不客气道。
“你怎么这样说孟娘子?”岳昭昭也不可思议。
“我说错了吗?”
岳昭昭反驳不了,可是她想博孟娘子一点好感,所以纠缠着孟隐,“十三哥,你就教我一点儿礼数呗。”
“小两口儿大清早的就腻歪上了?”一个声音打断了二人的话。
孟隐一看正是在药铺说闲话的妇人,周家的厨娘王大娘,她拿着一匹素绢过来打趣道,“小孟哥儿,孟娘子还有一匹素绢赏给你家娘子做衣裳,莲子那丫头做事顾头不顾尾地忘拿了,特地让我送过来。”
岳昭昭在穿戴上不甚讲究,对此并无多大兴致,孟隐轻推她一下示意她接礼道谢,她才敷衍地接过那匹素绢。
王大娘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一番赞道,“你可真有福气啊,一个乡下丫头嫁了个京中来的官差,还好你是个懂事的,知道学些礼数。”
她的话岳昭昭本不爱听,不过听到她说起礼数还是忍不住问道,“所以孟娘子喜欢什么样的礼数?”
王大娘一听来了精神,从品德修养到言行仪态再到女红才学说了个遍,岳昭昭听得半懂半不懂的,打断道,“你就说我要怎么做才算有礼数吧。”
“你现在嫁为人妇,第一要务就是得洗手做羹汤......”
岳昭昭也不等她把话说完就打断道:“不就是做饭嘛,我去做就是了。”
说罢晾下王大娘就往厨房去了。
王大娘冲着岳昭昭的背影直摇头,对孟隐道,“小孟哥儿你这媳妇可真不懂规矩,须得好好管教管教才是,你是孟娘子带来的人,莫叫你媳妇丢了孟娘子的脸面。”
孟隐本就不喜欢说是非之人,况且此时她正在反思自己是不是也像晓柳儿一样不合时宜的规矩强行套在岳昭昭身上。
听到厨娘的话正色道:“王大娘你如此趋奉孟娘子,孟娘子可曾教过你不可妄生口舌是非?”
王大娘脸色一变,“我好心提点你,你竟如此不识好歹,才娶了媳妇就诋毁主母,看我不告诉孟娘子去。”
孟隐突然有些想笑,“好啊,我等着孟娘子叫我去训话。”
王大娘赌气走了,孟隐看见厨房里冒出一股浓烟,连忙走近一瞧,正好看见满脸乌黑的岳昭昭跑出来撞了她满怀。
孟隐走进厨房熄了浓烟滚滚的火,看见锅里一锅焦黑不知道是些什么。
岳昭昭并非是个无理争三分的人,如果此刻眼前人不是孟十三,她也没有顶着徐姐姐的名头,闯了祸一定会赔笑求饶的。
可现在她梗着脖子站在一旁,从前的徐姐姐就烧得一手好菜,岳昭昭吃得开心,问她怎么学会着一手好厨艺的。
徐姐姐却说,若烧不好饭将来嫁人会被夫家打骂的。
岳昭昭就等着看孟隐会打她还是骂她。
孟隐收拾完厨房看着岳昭昭的的大花脸笑道,“瞧你这张脸黑得,还不快去洗洗。”
就这?岳昭昭立在原地不知所措,孟隐递来毛巾,“快擦擦,把脸洗干净我带你出气吃。”
岳昭昭没等来责骂反倒不知道如何应对了,“你都看到了我不会做饭的,以后也不会。”
“我又不瞎当然都看到了。”孟隐扇了扇空气中还未散尽的烟味。
“那以后...”岳昭昭说到此处又打住了,她不过想看看如果徐姐姐等的这个男人究竟是个什么样,哪有什么以后。
“没关系,我会做饭,要不别出去吃了,我来做饭吧。”孟隐提议道。
这些日子她一直凑合着过得浑浑噩噩,炊烟升起的时候终于觉得这是在过日子了。
岳昭昭看着那个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心中默默念道,徐姐姐要是跟着她过日子应该也还行吧,除了废材了些其他也不算太差。
不过岳昭昭还是有些好奇:“你怎么会做饭的?难道尚书府不管饭?”
孟隐还真没想过如何解释这个问题,尚书府当然管饭,孟隐这一手做饭的功夫也是幼时家中清贫学的。
哪怕后来当了官家的小姐,也须得会些熬制补品做些甜点之类的小玩意,以便在合适的时候表达孝心和贤良。
这些当然不能跟岳昭昭说,只戏言道:“你不会做饭,要是我也不会那咱们一起喝西北风吗?”
她更疑惑的是岳昭昭自述是农家女,怎么会一副甩手掌柜的做派。
三天假已过,孟隐去衙门上值了,岳昭昭还是未见着孟娘子的面。
这短短三天已经将她养得懒懒散散了,不用想着下一顿吃什么,也不用愁着晚上住哪里。
孟隐上值钱怕她没饭吃留了一把铜钱让她去外头小摊上凑合着,晚饭等她回来再做。
岳昭昭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坐在面摊上晒着太阳吸溜着面条无比惬意。
吃饱喝足准备回去睡个午觉的时候突然回过神来,我这是在做什么?真的跟孟十三过起日子来了吗?
这日子还算安逸,可这不是她的生活,更不是她的丈夫,她是个贼,连这平静的日子都是偷来的。
孟十三没她以为的那么坏,要是徐姐姐还在也算是终身有靠了,可惜徐姐姐没那个好福气。
她没理由去窃取徐姐姐的丈夫,更何况她可比不上徐姐姐那么能干,家里家外都是一把好手,她好吃懒做,什么都干不了。
岳昭昭打定主意,不回去了,横竖她也不能真的嫁给孟十三,也没法通过孟十三见到孟娘子。
看在她还算个好人的份上就不去骗吃骗喝了。
于是调转了步子拐进了平日常去的小巷子里,哪里汇集着许多跟她一样的三教九流之人。
来到这这里岳昭昭像是鱼儿回到了水里,整个人都舒坦。
很快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嘶吼声,不用说必定是哪个倒霉蛋被官差盯上了。
岳昭昭熟练地脚尖一点跃上了屋檐,她可不想做被殃及的池鱼。
看着三五个狗撵耗子似的追着一个小毛贼,岳昭昭打了个呼哨给那小毛贼加油鼓劲。
冷不丁看到落在最后的那个公差,不就是她家的十三哥吗?
每次都跑最后,难怪被人欺负。岳昭昭恨铁不成钢地想。
不过再一想这些天多得她的照顾,自己在家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可孟隐一句怨言都没有。
混江湖讲一个义字,白拿别人许多好处不知回报那成什么了。
岳昭昭这样想着就一路踏着屋脊不一会儿就追上了,正想一个飞扑压倒那个小毛贼。
就在那一瞬她看到那个小毛贼相熟啊,以后还怎么见面?
于是几个跃身绕到前面,抓起一把沙土朝着面门飞撒过去,小毛贼“啊”地一声捂住了眼睛。
岳昭昭一记飞踹将人踹了个狗趴,赶上来的捕快七手八脚想把人锁上。
岳昭昭将小毛贼的手反剪着押在身后不肯撒手,“你们不许锁,我抓住的,算在十三哥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