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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世道艰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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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莲子辞了差事,孟岳二人都让她先去把姐姐赎回来,可孟隐还在卧床,岳昭昭又不会洗衣做饭,何莲子哪里好意思钱一到手就一走了之,执意要留下来先照顾孟隐。
岳昭昭想着何莲子的姐姐也远在邻县,何莲子现在也是一身皮肉上,也不急这一时半会儿了。
何莲子去收拾她的物件,岳昭昭也去帮忙,只是她进不了内院,只好在厨房里收拾一些零碎。
厨娘唯恐岳昭昭拿了什么不该拿的东西,站在一旁盯着,岳昭昭不屑地撇嘴,心道,我若真想拿什么保证只给你留四面墙。
盯着岳昭昭的同时嘴也没闲着:“要我说啊,你家小孟哥就那二两饷银哪里够雇丫头的,你就不能自己勤快些干点家务事?也不知道娶这样的媳妇有什么用?”
岳昭昭在照顾不好孟隐的时候就有些后悔自己什么都没学会了,但是无故被一个相干的婆子教训哪里肯服气。
“会干家务事有什么用,难不成将来去给别人家当厨娘?”
厨娘一听就知道岳昭昭在讽刺她,也阴阳怪气道:“你若真有福气就让人一辈子伺候着,别到头来又馋又懒叫人撵出去。”
“这世上哪里没有一口饭吃,你老人家也是寄人篱下惯了,生怕被撵。”
厨娘气得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你怎么听不懂好赖话啊,我这是提点你呢,看你看看你,再看看何莲子,谁更适合当媳妇?你家那浅门浅户的抬头不见低头见,天天在小孟哥儿面前晃悠,难保不出什么事,你呀,不仅又馋又懒还蠢。”
岳昭昭心中好笑,孟隐是个女子,还怕被人勾引走了?
不过厨娘既然这么说了,岳昭昭也打蛇随棍上,“王大娘说得有理呢,我家只有一间房,正愁何莲子没地方住,要不隔壁那间屋子先给我们用用?”
“去去去,你还真开得了这个口,孟娘子要撵出去的人你们留在屋里,小孟哥也由着你胡闹,跟主子对着干。”
不多时,何莲子背着她来时的那个背篓走了出来,垂着头,厨娘忍不住训斥道:“以后不管在哪儿做事手脚都干净些,做人本分些。”
何莲子不敢争辩什么,倒是岳昭昭又跟她吵了几句才罢休。
那间空房当然没要到,何莲子在厨房一角临时支了一张床。
有何莲子做了几个清淡滋补的菜,孟隐难得多吃了一碗饭。
何莲子原本站在桌边等二人吃完,被岳昭昭强拉上了桌。
这不晓柳儿立的规矩,是她来之前就学会的,有些惶恐道:“不能跟主子一桌吃饭。”
孟隐从前在家的规矩比晓柳儿知道的繁琐多了,却知道现在不是讲究的场合,“你不过是来帮昭昭照顾我的,哪有什么主子下人之说,这般讲礼我们可雇不起你了。”
何莲子抿嘴一笑:“要是主家像孟大哥孟大嫂这样好,我愿意跟你们干一辈子。”
岳昭昭当然乐得有人伺候着,不过还是很识时务地说:“你做得这样一手好菜我也愿意你跟我们干一辈子,可我们没钱雇你一辈子。”
“我可以不要钱的。”何莲子是认真的,五十两银子够买几个死契的丫头了,她干一辈子也偿还不了这份恩情的。
“昭昭跟你说笑,别往心里去。”孟隐最不想看到良家女子落入贱籍,不能做主的事没办法,但决不能有人在她手上堕入这样的深渊。
何莲子也知道衙门小吏的日子宽裕不到哪儿去,对岳昭昭道:“孟大嫂。你有一门好手艺为什么不拿来挣点钱呢?”
岳昭昭睁大了眼睛,朝孟隐投去探究的目光,虽然孟隐不是多嘴多舌的人,但她是贼这事只有孟隐知道,不至于当笑谈说给外人听吧?
孟隐也很无辜地回望她,岳昭昭艺高人胆大,在官府里从未挂过名,不知道怎么叫何莲子知道了。
好在岳昭昭没脸没皮,也不以为耻,“你孟大哥不让我干,都手生了。”
“孟大嫂谦虚了,你瞧瞧这针脚多细腻啊,都比得上孟娘子嫁衣上的手艺了。”何莲子指着岳昭昭衣领上的绣花道,“这绣活拿出去一定能卖个好价,孟大哥不让你干是怕伤眼睛吗?”
原来说的是这个,二人都松了一口气。
岳昭昭心思粗,从未注意衣服上的绣花。
这身衣裳还是当初晓柳儿送的那匹素绢做的,何莲子做了两身一样的,一眼就看出来了,多了几个花样子立马就打不一样了。
岳昭昭才要回答“不是我绣的”,她既没这个手艺又没这个雅兴,不过话到嘴边想到做这身衣服的时候她跟孟隐过得捉襟见肘,肯定没闲钱拿去绣房绣个花样子。
若是没拆穿孟隐的身份岳昭昭大约还想不到这一层,现在知道孟隐是女儿身了,长得斯文白净又断文识字,女红肯定也不差,不用说肯定是孟隐绣的。
不过既不能让外人知道孟隐的身份,也不能让人笑话她一个大男人在家绣花。
只能硬着头皮道:“是啊,绣花太伤眼了,你孟大哥不许我绣太久。”
孟隐嘴角微微一扬,岳昭昭知道在嘲笑她,有心想暗戳戳地给她来一下,一想她现在还伤着就先放过她。
“孟大嫂真是好福气,嫁了这么好的一个相公。”何莲子由衷道。
岳昭昭看了孟隐一眼,心道是挺好的,可惜不是相公,孟隐这下不敢跟她对视了。
岳昭昭听到钱还是忍不住问道:“你说这绣活能卖多少钱?”
“我也不知道,只知道王大娘炫耀她侄女在绣坊干活,一个月五两工钱,有时候还会干点儿私活自己卖。”何莲子道。
“那你怎么不去干这个,给人当丫头又没钱又受气。”
“绣活哪是穷人家能学的手艺,要会画画,还要一双细腻的手,不然连绣线都劈不好。”何莲子说罢伸出自己的手,还带着点点薄茧。
岳昭昭也偷偷收回自己的手,她那双手比何莲子好不了多少,一样是干不了绣活的。
再看孟隐的手,其实也不用看,天天都摸着。
晚上何莲子回厨房睡下,岳昭昭忍不住握着孟隐的手又摩挲起来。
戳破她身份的好处就是可以光明正大地摸手了。
孟隐被她摸得痒痒的忍不住想收回来,岳昭昭强拉住不让她缩手,还要举在自己面前细看:“啧啧,又滑又嫩,难怪能做得一手好绣活。”
孟隐也不知道这算夸她还是损她:“那你想学吗?”
岳昭昭把自己的手心在她手背上蹭了蹭:“我这手能学吗?好料子都得刮抽丝。”
孟隐一想也是,绣花是个精细活,绣娘的手尤为重要。
她现在没人伺候,这双手在岳昭昭眼里堪称完美,其实比之从前也粗糙了不少。
“你说你有这门好手艺去绣坊找个活儿干赚得也比现在多,还不危险,何必假冒男儿干这种事,等你伤好了去绣坊找个活儿干吧。”岳昭昭提议道。
孟隐继续干这事不知道以后还有什么危险。
孟隐又何尝不知道自己不适合干这事,只是没有更好的差事了,包括岳昭昭的提议。
“我愿意干绣坊掌柜也未必愿意用我啊,绣坊客人多是女眷,谁会乐意跟一个男子商议?”
“你又不是男子,换身衣服绾个发髻的事很难吗?”
“可是如果我恢复女儿身一定会有来欺负我们的,假借男儿名义,哪怕是世人嘲讽的小白脸也不过是言语讽刺几句,行事上少些公道,至少不会有人半夜来敲我们的门,不会有登徒浪子公然调戏,不会有人强媒硬保,如果外人知道我们两个孤女无家族庇护你说这些事会不会发生?”
岳昭昭第一次发现孟隐其实挺脆弱的,平日里看着好言语,但什么都没怕过,愣得岳昭昭都替她担心。
刚才那句话竟显得楚楚可怜,一如当初的徐姐姐。
岳昭昭的英雄情节一下子就爆发了:“有我在你怕什么,谁干上门骚扰我打断他的腿,谁都只有一条命怕他怎地?”
同样的话岳昭昭也跟徐姐姐说过,也这么做过。
她不要什么名声,这世上从来都是软的怕硬的,硬的怕不要命的,岳昭昭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条命,只要豁得出去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不行,如果想正经过日子万不可这般行事。”
岳昭昭更是担心她这副身边禁不住风浪,“你这是不信我啊,我以前没护着你是觉得你一个大男人凭什么让我来担事,我真能护着你。”
孟隐何尝不知,可是她不想让岳昭昭用江湖路数来护她周全。
“可我抛开孟十三的身份连户籍都没有,哪个掌柜愿意用一个来路不明的人,你准备养我吗?”
“也不是不可以,就是你不愿意。”岳昭昭轻声嘟囔着。
几日后孟隐终于可以下床了,也难得天放晴。
岳昭昭搬了一张躺椅放在门口让孟隐去晒晒太阳。
孟隐应声束了发又束胸,岳昭昭拦了一下:“又不出门就别用这个了,难受死了。”
“还是有备无患好。”孟隐没听从。
冬日暖阳晒得昏昏欲睡,孟隐刚眯了一会儿就听到一个声音高声道:“孟十三。”
睁眼一瞧,竟是快板李贵站在眼前,岳昭昭挤眉弄眼地示意他别出声,瞧见孟隐醒了才放开声骂道:“青天白日喊魂呢,刚睡着你就来讨人嫌。”
大家都知道孟十三好性子,媳妇确实个泼辣货,李贵掏出一个荷包扬了扬:“我给你们送钱来也要挨骂,不要我走了。”
听到送钱岳昭昭也不怪他了,一手抢过荷包倒出来一个,一对翡翠耳环,一个黄金手镯,外加一条珍珠项圈。
岳昭昭眼一亮:“来来来,李大哥进屋喝茶。”
孟隐坐起身问道:“无缘无故谁给我送这么贵重的珠宝。”
“还有谁啊,就是上次捅伤你的小娘儿们,托我把这些送给你养伤,还让我稍句话,她不是故意的,请你见谅。”
岳昭昭听了欢天喜地的脸也沉了下来:“你也转告她,东西收下了,不见谅。”
孟隐听着绝对不对,笑道:“这可奇了,这些东西经了你们的手居然还有转送的道理。”
只要进了大牢先搜身一通,别说珠宝了,就连好点儿的衣裳都不可能留给原主。
李贵道:“瞧你说的,咱们也是有规矩的,死人的东西不能动,她说给你就给你。”
孟隐更是吃惊,虽说持刀伤人是重罪,可她到底捡回一条命,没有杀人何来偿命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