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他的王座与晶核玫瑰2 ...
-
意识苏醒的过程，像从深海中缓慢上浮。
最先恢复的是触觉。身下是难以言喻的柔软与支撑感，仿佛躺在云端，又或是被最温暖的活水承托。然后是温度，恒定的、恰到好处的暖意透过轻薄丝滑的织物渗透进来，驱散了记忆中宇宙真空的酷寒。
临霖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不是预想中简陋救生舱的金属顶棚，也不是边缘星医疗站斑驳的天花板。而是一片……流动的星穹。
真实的、浩瀚的星穹，就在他头顶上方缓缓旋转。星辰如钻石碎屑般密布，近处一颗散发着柔白光芒的“卫星”（或许是人工的）如同永恒的月亮，将整个空间笼罩在清辉之下。星云如极光般蜿蜒游弋，瑰丽得不似人间。
他微微偏头，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极其宽大的床上，床铺铺满了泛着珍珠光泽的银色织物。房间没有墙壁，边界是半透明的弧形晶壁，隐约能看到外面奇异高耸的建筑轮廓——那些建筑也由类似的晶体构成，层层叠叠，折射着迷离的光彩。
空气中有一种清新微甜的气息，像雨后的植物混合了某种高级冷香。一切安静得不可思议，只有他自己清浅的呼吸声，以及一种几乎无法察觉的、低沉的、仿佛整个空间在呼吸般的规律嗡鸣。
这里不是人类星域的任何地方。
虫族。
这个词清晰地浮现在脑海。坠毁前的最后警告，包裹他的暗金色流光……他被虫族救了，或者说，捕获了。
临霖撑着手臂坐起身。身体出乎意料地轻盈，没有任何受伤后的疼痛或虚弱，甚至比在边缘星长期劳作后状态更好。他低头看自己，身上换了一套柔软的银白色衣袍，式样简洁，触感陌生却异常舒适。
他掀开同样质地的薄被，赤脚下床。地面温润微暖，像上好的玉石。他走到最近的晶壁前，将手掌贴上去。触感光滑微凉，很快适应了他的体温。
然后，他看到了外面的城市。
那是一座无法用人类语言准确描述的、冰冷而瑰丽的奇迹。
建筑的主体是巨大的、仿佛天然生长的暗金色晶核，如同放大了亿万倍的矿物晶体簇，从地面拔起，刺向模拟出的天穹。无数半透明的管道和平台如同枝蔓和叶片，连接着这些晶核，构成错综复杂的立体网络。空中，形态各异的虫族在无声滑翔——有蝶翼般绚烂的，有甲壳厚重如移动堡垒的，也有纤细迅捷如光箭的。地面和管道中，更多是类人形态的虫族在快速穿行，他们大多保留着昆虫的特征：甲壳、复眼、触角，或额外的附肢。
整个城市高效、沉默、秩序井然，像一台精密运转的巨型机械，散发着非人的、冰冷的生命力。
没有喧嚣，没有杂乱，只有那种低沉的、无处不在的规律嗡鸣作为背景音。
临霖静静地看着。心中没有预想的恐慌或绝望，只有一种近乎抽离的观察。随遇而安的本性，在这种完全超乎想象的境地下，反而成了最有效的镇定剂。既然来了，既然没死，那就先看看。
身后传来极其轻微的、翅膀振动般的簌簌声，还有空气被扰动的细微气流。
临霖转过身。
房间入口处，站着一个“人”。
她上半身近乎人类女性，肌肤是珍珠般的乳白色，五官精致柔和，银白色长发披散。但从腰部以下，却是覆盖着细腻银色甲壳的昆虫腹节，末端有柔软的尾须。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背后收拢的两对半透明蝶翼，边缘泛着淡蓝色的金属光泽。
她的眼睛是复眼结构，宝石蓝色，无数细小的晶面闪烁着温和而恭敬的光芒。此刻，这双非人的眼睛正小心翼翼地看着临霖。
“您醒了。”她的声音响起，带着虫族特有的、轻微的共鸣音，但用的是清晰的星际通用语，“感觉如何？身体可有不适？”
临霖看着她，沉默了两秒，才开口，声音因为久未说话而有些低哑：“没有不适。谢谢。这是哪里？”
“泽卡陛下的宫殿。”女性虫族微微躬身，姿态恭敬，“我是莉亚，陛下指派侍奉您的侍从。在您居留期间，有任何需求，都可以告诉我。”
泽卡陛下。虫族的帝王。
临霖点了点头，接受了这个信息。然后问：“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您的飞行器在陛下辖下的星域内损毁。”莉亚回答得一板一眼，显然被教导过如何应答，“陛下感知到您的生命信号，将您带回救治。”
这个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却又透着一种刻意的简略。一个虫族帝王，会亲自关注并救援一个意外闯入的、濒死的人类个体？
临霖没有追问。他知道追问也得不到更真实的答案。他换了个问题：“我可以见见你们的陛下吗？”
他想当面道谢，同时，也需要弄明白自己目前的处境和这位帝王的态度。是单纯的收留，还是别有目的？
莉亚的蝶翼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复眼中闪过一丝临霖看不懂的细微情绪——似乎是惊讶，又像是某种了然的敬畏。
“陛下正在主殿。”她立刻回答，姿态更加恭顺，“但他吩咐过，若您想见他，可以直接过去。您现在要前往吗？”
“可以吗？不会打扰？”临霖问得客气，眼神却平静。
“陛下的意志，便是通行令。”莉亚侧身，做出引路的手势，“请随我来。”
临霖跟着她走出房间。门外是同样由半透明晶石构成的宽阔走廊，脚下有发光的路径指引。走廊两侧，每隔一段距离就站立着身披暗金色生物甲壳、手持能量长矛的虫族守卫。他们气息冰冷强悍，如同凝固的雕像，但在临霖经过时，都会整齐划一地微微低头行礼。
这份超出对待“获救者”的恭敬，让临霖心中的疑虑更深，但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安静地跟着莉亚。
走廊似乎无穷无尽，穿过悬浮的廊桥，掠过下方深不见底的晶核峡谷，沿途的景象越来越震撼，虫族社会的冰冷、高效与强大，无声地展现在他眼前。
终于，他们来到一扇极其宏伟的暗金色晶核巨门前。门前守卫的气息比之前遇到的更加恐怖，仅仅是站在那里，就仿佛几座不可逾越的山峰。
莉亚上前，用高频的振翅声交流了几句。守卫冰冷的复眼扫过临霖，随即，巨门无声地向内滑开。
门后涌出的，是一种更加浩瀚、更加沉重的“寂静”。
临霖踏入主殿。
瞬间，他理解了所谓“帝王居所”的含义。
这座殿堂之大，之宏伟，之非人，彻底颠覆了他对“建筑”的认知。穹顶高远如真正的夜空，悬浮着模拟的星辰与星云。地面光滑如镜，倒映着上方的瑰丽。数十根需要数人合抱的暗金色晶柱撑起空间，柱身天然生长着如同血脉般的能量纹路。
而大殿的尽头，一座同样由暗金色晶核雕琢而成的王座，静静悬浮在离地数米的半空中，王座之下，只有一片虚无的光晕。
王座之上，坐着一个人。
不。
那并非纯粹的人。
他有着人类的形体，高大，挺拔，穿着一身简约却充满力量的暗金色长袍。但任何人第一眼看到他，都会瞬间忽略他的衣着，甚至忽略他的形貌，只被那双眼睛攫取全部心神。
——以及，那周身弥漫的、仿佛与整座大殿乃至这片星域融为一体的、令人灵魂战栗的绝对存在感。
泽卡。
他似乎是闭着眼的，支着下颌，像是在小憩，又像是在沉思。
当临霖踏入大殿，莉亚和所有守卫深深跪伏下去时，那双眼睛，缓缓睁开了。
暗金色的复眼，如同两轮微缩的冰冷星海，瞬间锁定了站在空旷大殿中央、显得异常渺小单薄的临霖。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固。
临霖能感觉到，那不是视线，而是一种全方位的、从存在层面被“审视”的感觉。仿佛自己的一切，从外到内，从过去到此刻，都在那双非人复眼的亿万晶面折射下，无所遁形。
但他没有低头，没有退缩，甚至没有流露出明显的畏惧。他只是微微抬着头，琥珀色的眼睛平静地回望着王座上的帝王，如同平静的湖泊映照深渊。
他穿着那身简单的银白衣袍，赤着脚，身无长物，与这辉煌冰冷到极致的殿堂格格不入。
但他站得很直。
然后，在莉亚和所有虫族守卫极度压抑的惊骇中（他们从未见过任何存在能在帝王的目光下如此“无礼”地站立），临霖迈开了脚步。
啪嗒。啪嗒。
不疾不徐的脚步声，在死寂的大殿中清晰回荡。
他一步一步，走向那悬浮的王座，走向那个仅仅存在本身就足以让亿万生灵匍匐的虫族帝王。
泽卡依旧维持着支颌的姿势，暗金色的复眼随着临霖的移动而缓缓转动，里面星辰流转的速度，似乎悄然发生了变化。
当临霖走到距离王座大约十步之遥时，他停了下来。
这个距离，能更清楚地看到泽卡。冷白色的皮肤，线条冷硬完美的下颌，披散的黑色长发发梢泛着暗金光泽，耳廓比人类稍尖。那张脸俊美得超越凡俗，却也非人得令人心悸。
“泽卡陛下。”临霖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清晰而平静，“感谢您的相救。”
没有敬语，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事实。
大殿内，连那些漂浮的星尘光点似乎都停滞了。
王座上的帝王，终于动了。
他放下了支着下颌的手，缓缓地，站了起来。
没有借助任何东西，他就那样从悬浮的王座前，踏入了虚空。脚下自动凝结出暗金色的光阶，承托着他的脚步。
他一步一步，从高处走了下来，动作从容优雅，却带着千钧重量，仿佛整片空间都随着他的步伐微微震颤。
随着他的靠近，那种源自生命本质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的海浪，层层叠叠涌来。临霖感觉到自己每一个细胞都在本能地尖叫着逃离，但他只是静静站着，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
既然无法抗衡，那就承受。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学会的第一课，也是唯一能做的。
泽卡停在了他面前。
距离近得临霖需要微微仰头才能看清对方的脸，近得能感受到对方身上那股混合了冰冷金属与遥远星辰尘埃的独特气息，近得能看清那双暗金色复眼中，无数个微缩的、自己清晰的倒影。
然后，泽卡伸出了手。
那只手修长，骨节分明，肤色冷白，指甲是暗金色的，边缘锐利。这只手可以轻易捏碎星辰，撕裂战舰。
此刻，它却以极其缓慢、近乎小心翼翼的姿态，伸向了临霖的脸颊。
微凉的指尖，轻轻触碰到皮肤，然后，极其温柔地，拂开他额前的一缕碎发。
动作轻得如同触碰一场易碎的梦境。
“离开？”泽卡重复了临霖之前话语中隐含的离去之意，声音低沉，带着奇特的、震颤灵魂的共鸣，响在临霖的耳边，也仿佛响在他的意识深处，“不，临霖。”
他的指尖停留在临霖耳侧，没有离开。
“你不能离开。”
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宇宙法则般的笃定。
他微微偏头，暗金色的复眼扫过这座宏伟得令人窒息的殿堂，扫过外面那座冰冷的虫族城市，最后，重新落回临霖脸上。
“这里，”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只有临霖能听见，却字字如烙印，“就是你的归宿。”
临霖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琥珀色的眼睛映着泽卡非人的面容，里面清晰地掠过一丝困惑，但很快又归于平静。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他说，声音依旧平稳。
泽卡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那是一个几乎算不上笑容的弧度，却让他那张非人的脸瞬间染上了一丝奇异的、令人心悸的生动。
“我的意思是，”他微微俯身，凑得更近，低沉的声音如同耳语，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从我看到你的第一眼，从你坠入我的星域那一刻起……”
他的另一只手也抬了起来，虚虚地捧住临霖的脸，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但那暗金色复眼中翻涌的、毫不掩饰的炽热与占有欲，却几乎要将人灼伤。
“你就属于我了。”
“整个星际，没有任何地方比这里更适合你。没有任何人，任何存在，比我更适合拥有你。”
他叫他的名字，每一个音节都咬得很重，仿佛要将这个名字刻入某种永恒。
“临霖。”
“你将留在这里。”
“你将是我的。”
“我的……帝后。”
帝后。
这两个字如同无声的惊雷，在这座寂静的大殿中炸响。
跪伏在地的莉亚身体剧烈一颤，几乎瘫软。周围的守卫尽管训练有素，甲壳也发出了细微的摩擦声。
而临霖，这个在边缘星战火中都能保持平静的人类，第一次，真正地愣住了。
琥珀色的眼睛微微睁大，里面清晰地映出泽卡那张近在咫尺的、非人的、写满不容置疑的认真的脸。
荒谬。疯狂。不可思议。
无数念头瞬间闪过，最终沉淀为一片极致的荒诞。
他看着泽卡那双非人的眼睛。那里面没有玩笑，没有试探，没有一时兴起的戏弄。只有纯粹的、近乎偏执的笃定和……一种临霖无法完全理解，却清晰感受到的、近乎烫人的炽热。
这个虫族帝王，是认真的。
以一种超越人类理解范畴的方式，认真着。
临霖沉默了很久。
久到大殿里的空气都仿佛凝固成冰。
然后，他轻轻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这个微小的动作，似乎打破了某种凝滞。
“陛下，”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却依旧清晰，“我是人类。而您，是虫族。我们甚至不是同一个物种，来自不同的文明，有着不同的生命形态和……社会结构。”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帝后’这个身份，对我，对您的族群，似乎都不太……合适。”
他的语气很平静，甚至称得上礼貌，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而不是在拒绝一个星际霸主的宣告。
泽卡静静地听着。当他听到“不太合适”时，那双暗金色复眼中的星辰流转，陡然加快，散发出更加摄人心魄的光芒。
“那又如何？”
他反问，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碾压一切逻辑和常理的霸道。
“我想要你，这就足够了。”
“物种？种族？文明？规则？”他的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冰冷而傲慢的嗤笑，“没有任何事物能阻碍我的决定。没有任何存在，有资格对我的选择指手画脚。”
他的手从临霖的脸颊滑到下颌，极其轻柔却又不容抗拒地，让临霖更加抬起头，直视自己的眼睛。
“你会习惯的。”他的声音又柔和下来，仿佛刚才的冰冷只是错觉，“我会给你一切——最好的住所，最美味的食物，最珍贵的宝物，最周全的保护。整个虫族帝国，都将为你服务。整个星际，都将知道你是我的所有物。”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临霖的下颌线，动作带着一种奇异的眷恋。
“你只需要做一件事，临霖。”
临霖看着他的眼睛，下意识地问：“……什么事？”
泽卡的嘴角，再次弯起那个极淡却令人心悸的弧度。
“接受我。”
他的声音低沉如叹息，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制。
“慢慢地，一点一点地……”
“接受我的存在，我的触碰，我的守护……”
“以及，我的爱。”
爱。
这个字从一个虫族帝王口中说出，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违和感，却又奇异地被那双炽热的复眼赋予了某种真实性。
临霖再次沉默了。
他本该感到荒谬，感到恐惧，感到被冒犯，感到必须反抗。
但奇怪的是，这些激烈的情绪都没有出现。或许是泽卡的语气太过理所当然，仿佛在陈述“恒星会发光”这样的宇宙真理；或许是那双非人眼睛中的炽热太过纯粹，纯粹到超越了物种的隔阂；或许，仅仅只是因为他骨子里那份根深蒂固的“随遇而安”。
既然已经在这里了。
既然这个站在星际顶端的、无法抗衡的绝对强者，如此笃定地宣告了所有权。
既然反抗没有意义，逃跑没有可能。
那么……
“如果我说不呢？”临霖还是问了一句。纯粹出于好奇，想知道这个答案。
泽卡笑了。
这次的笑容明显了一些。不是人类那种咧嘴大笑，而是嘴角的弧度加深，那双暗金色的复眼中，亿万星辰同时爆发出璀璨的光芒，仿佛整个星系的诞生与毁灭都在其中上演。
美丽，非人，令人窒息。
“你不会的。”
他说，语气笃定得仿佛已经看穿了未来亿万年的时间线。
“因为……”
他微微低下头，额头几乎要贴上临霖的额头。如此近的距离，临霖能清晰地看到他复眼中无数个微缩的自己。
“我会对你好。”
“好到你……舍不得拒绝。”
说完这句话，他松开了手，后退一步，瞬间恢复了帝王应有的、高不可攀的威严姿态。仿佛刚才那个近乎耳语般诉说爱意的存在，只是一个幻觉。
“莉亚。”他转向依旧跪伏在地、瑟瑟发抖的女性虫族，声音恢复了那种冰冷的、不带感情的命令口吻。
“属下在！”莉亚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带临霖回他的寝宫。”泽卡的视线重新落回临霖身上，那目光中的占有欲和炽热并未减少分毫，只是被一层冰冷的威严所覆盖，“从此刻起，他是这座宫殿的第二主人。他的任何要求——无论是什么——都必须无条件满足，优先级高于一切。”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整个大殿的温度仿佛都瞬间骤降：
“若有任何虫族——无论身份——对他有丝毫不敬，或质疑他的存在……”
暗金色的复眼中，掠过一丝冰冷粘稠的杀意。
“格杀勿论。”
最后四个字，如同冰锥，刺入每一个跪伏虫族的意识深处。
“遵命！陛下！”所有虫族，包括莉亚，齐声回应，声音整齐划一，带着绝对的服从。
泽卡最后看了临霖一眼，那目光复杂难明，然后转身，踏着虚空凝结的光阶，重新回到了悬浮的王座之上。坐下，恢复了一开始那种支着下颌的沉思姿态，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微不足道。
“临霖大人，请。”莉亚站起身，依旧不敢抬头，恭敬地对临霖说道。
临霖站在原地，又看了一眼王座上的泽卡。对方没有再看他，仿佛已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他收回目光，对莉亚点了点头。
“走吧。”
他跟着莉亚，转身离开了这座宏伟得令人窒息的主殿。
晶门在他身后无声关闭，隔绝了那道如有实质、始终落在他背上的视线。
---
回到那间有着流动星穹的卧室，临霖站在晶壁前，看着外面那座冰冷、高效、完全异质的虫族城市，久久没有说话。
莉亚安静地侍立在门口，低垂着头，背后的蝶翼紧紧收拢，姿态恭敬得近乎卑微。
许久，临霖轻轻舒了一口气。
很轻，几乎听不见。
然后，他转过身，走到床边坐下。床铺柔软得仿佛能吞噬一切重量。
“莉亚。”他开口。
“在，大人。”莉亚立刻应声。
“我饿了。”临霖说，语气平静如常，“有什么可以吃的吗？”
莉亚似乎愣了一下，随即立刻回答：“有的，大人！陛下早已吩咐准备！请稍等，我立刻让人送来！”
她转身，用虫族特有的方式通知了外面。
临霖看着她忙碌，目光又转向窗外。
帝后？
虫族帝王的……伴侣？
荒谬绝伦。
但……
他想起泽卡那双非人眼睛里的炽热，想起那句“好到你舍不得拒绝”。
想起自己此刻身处的这座宫殿，这间卧室，身下这张床，窗外那座城市。
想起边缘星K-7区的战火、饥饿、肮脏和朝不保夕。
随遇而安。
既然命运把他带到了这里，带到了这个强大得不可思议的、对他一见钟情的虫族帝王面前。
那么……
就看看吧。
看看这个泽卡陛下，究竟会对他有多“好”。
看看这份跨越物种的、霸道到不容拒绝的爱意，最终会走向何方。
窗外的虫族城市依旧在冰冷而高效地运转。无数虫族在其中穿梭，执行着他们与生俱来的使命。
而在宫殿的最高处，那座悬浮的观星台上。
泽卡独自站立，暗金色的复眼穿透层层晶壁，凝视着临霖所在的方向。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临霖脸颊的温度。
那么温暖，那么脆弱，那么……独一无二。
“终于……”
他低声自语，声音消散在星际的寒风中，却带着一种亿万年孤寂终得慰藉的、近乎颤抖的满足。
“终于等到你了。”
“我的……”
他的嘴唇无声地开合，吐出最后两个字。
临霖。
星穹之上，亿万星辰沉默闪烁。
一场跨越物种与文明鸿沟的、极致而霸道的围猎，已经拉开序幕。
而风暴的中心，那个随遇则安的佛系青年，正坐在虫族帝王的宫殿里，安静地等待着他的第一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