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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他的王座与晶核玫瑰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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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物很快被呈上，并非由侍从端入，而是临霖寝宫一角的地面无声升起一座莹白的晶石平台，表面柔光流转，如同一张悬浮的小餐桌。
莉亚引导临霖在平台旁自然形成的晶石座椅上落座，姿态依旧恭敬得近乎虔诚。
“大人，陛下嘱咐，这是您的第一餐。先以易于您消化的星际标准餐食为主，待适应后，再尝试虫族特有的珍馐。”她解释道，声音放得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临霖看向平台上的器皿与食物。盛放食物的并非陶瓷或金属，而是某种泛着珍珠光泽的半透明甲壳状器皿，造型优雅流畅，宛如天然生成。内里的餐点，远观与人类食物相似，近看却处处透着异质。
主菜是淡金色的肉块，切割规整，表面泛着油润光泽，撒着细碎发光的晶体粉末。配一碟翠绿欲滴、质地细腻的糊状物，散发类似薄荷的清凉气息。一小碗清汤澄澈见底，浮着几片半透明的花瓣状薄片。主食则是浅紫色、颗粒分明的饭团状物体，冒着温热的白气。
餐具是暗金色的，入手温润轻盈。
临霖没有立刻动，目光看向莉亚：“这些，人类可食？”
“大人放心，”莉亚立刻回答，复眼中满是认真，“所有食材都经最严格的筛选净化，完全符合人类生理需求，营养配比亦是最佳。陛下亲自过问了菜单。”
亲自过问菜单？临霖心中异样感更甚。一个虫族帝王，会关心一个意外获救人类的菜单细节？
他没有多问，拿起餐具。先尝了一口那淡金色的肉。入口的瞬间，细腻绵软的质感化开，难以言喻的鲜美混合着淡淡的暖意香料味在舌尖弥漫，没有丝毫预想中的腥涩，甚至远超边缘星任何合成肉类的美味。
接着是那翠绿糊状物，清凉微甜，植物清香爽口。汤极鲜，花瓣入口即化，回甘清浅。紫色饭团Q弹香甜，谷物气息纯正。
每一道都出乎意料地……正常，且精致美味。
但这恰恰是问题所在。太周到了。周到得不似对待一个身份不明、意外闯入的“俘虏”，倒像迎接一位筹备已久的、极其重要的贵宾。
他沉默地吃着，细嚼慢咽，姿态从容。莉亚安静侍立一旁，背后的蝶翼偶尔轻颤，复眼一眨不眨地关注着临霖每一丝细微反应，仿佛随时准备应对任何突发状况——诸如呛到，或是不喜。
当临霖放下餐具，表示已饱，莉亚明显松了口气。
“大人，味道可还合意？有何偏好或忌口？”她立刻询问。
“很好。没有忌口。”临霖简单道，顿了顿，补充，“谢谢。”
莉亚的翅膀明显欢快地颤动了一下，仿佛这句“谢谢”是莫大赏赐。“您满意就好！我即刻向陛下禀报！”
向陛下禀报他吃饭的情况？临霖未来得及说什么，莉亚已用虫族特有的高频振翅声向外传达了讯息。效率之高，再次让临霖深刻感受到虫族社会的高效与对帝王命令的绝对服从。
餐后平台无声沉入地面，仿佛从未出现。
“大人，您是否需要休息？或是，想参观一下宫殿？”莉亚询问，“陛下吩咐，除却少数机密区域，宫殿内大部分地方您皆可自由行走。”
自由行走？在虫族帝王的宫殿里？
临霖沉默片刻。他并不困倦，身体状态好得出奇。与其困守这陌生华丽的房间，不如出去看看，至少更清楚自己身处的环境。
“我想走走。”他说。
“是，大人。”莉亚应道，“请随我来。”
这一次，他们走向另一条走廊。走廊同样由半透明晶石构成，但墙壁上天然生长着发光的脉络，如流淌的星河照亮前路。沿途遇到的虫族，无论是守卫还是看似文职的类人虫族，见到临霖，无一例外停下脚步，微微躬身行礼，动作整齐划一，复眼中除了恭敬，还隐约带着临霖看不懂的、近乎敬畏的复杂情绪。
无人交头接耳，无人投以审视或好奇的目光，一切沉默而有序。
临霖注意到，宫殿内部结构复杂却有条不紊。不同区域功能迥异：有的区域温度灼热，空气中弥漫类似熔岩的气息；有的区域异常寒冷，晶壁凝结冰霜；还有的区域充盈浓郁生命能量，生长着散发微光的奇异植物。
虫族们在这些区域间穿梭，各司其职，如同精密仪器中的齿轮。
“此处是能源核心监控区，”莉亚指向一方，那里众多虫族聚集在巨大晶石屏幕前，屏幕上数据流如瀑布倾泻，“维系整个帝星的能量供应。”
“那边是孵化培育区，”她又指另一条岔路，空气中漂浮着许多拳头大小、包裹在柔软薄膜中、散发心跳般柔和光芒的虫卵，“新一代的工蜂与战士在此孕育。”
“前方通往观星台。”莉亚在一扇雕刻繁复星图的宏伟水晶门前停步，“陛下偶尔会在此独处。不过此刻，陛下应在主殿……”
她话音未落，水晶门突然无声滑开。
一股清冷、挟带星辰气息的微风自门后拂出。
门后是一条向上延伸、近乎透明的螺旋阶梯，阶梯尽头是一片开阔的圆形平台，平台边缘无栏，直面无垠星空。那里，一道高大的暗金色身影，静静伫立。
莉亚蝶翼瞬间僵直，复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陛、陛下？”
临霖也看到了那身影。正是泽卡。
泽卡似听到动静，缓缓转过身。暗金色长袍在星空背景下微扬，那双非人的复眼穿透阶梯距离，准确无误地落在临霖身上。
“过来。”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响在两人耳畔。
莉亚立刻后退一步，深深垂首。临霖略一停顿，抬步踏上那透明的螺旋阶梯。
阶梯有微弱弹性，却极稳固。愈向上，视野愈开阔，最终，整座帝星核心区域的瑰丽晶核城市尽收眼底。头顶，是真正浩瀚无垠的宇宙，星辰仿佛触手可及，一条绚烂星云带如纱幔横跨天际。
临霖走到平台边缘，在距泽卡几步之遥处停下。
泽卡并未看他，只望着远处星空。星辉勾勒出他侧脸深邃非人的轮廓，暗金色发丝无风自动。
“喜欢这里么？”他问，声音平静。
临霖俯瞰脚下冰冷瑰丽的虫族城市，又仰望头顶璀璨星河。
“很壮观。”他如实道，“与边缘星……截然不同。”
“边缘星。”泽卡重复这三字，语气难辨情绪，“那是个肮脏、混乱、充斥着短视暴力的地方。你不该在那里。”
临霖未反驳。边缘星确非善地，但那是他醒来后的世界，他无从选择。
“此处很好。”临霖道，“食物，居所，皆好。多谢。”
泽卡终于侧首看他。那双复眼在近距离星空映衬下，更显深邃莫测。
“这仅是开始。”他说，“你会拥有比此好千倍、万倍的一切。”
语气笃定，如同陈述既定事实。
临霖沉默片刻，问出醒来后便萦绕心头的问题：“陛下，为何……是我？”
为何偏偏是一个意外闯入、毫不起眼的人类维修师？
泽卡凝视他，良久未语。星空光芒在他暗金色复眼中流转，似有时光长河奔涌。
“为何？”他低声重复，似自问，又似应答，“并无为何。”
他向前一步，拉近距离。临霖能闻到他身上那奇特气息，似冰冷金属，又似遥远星尘。
“正如恒星发光，黑洞吞噬，时空弯曲。”泽卡声音低沉缓慢，“我遇见你，想要你，这便是宇宙法则，是我存在的意义之一。”
他用了“法则”与“意义”，而非“感觉”或“情感”。仿佛他对临霖的“想要”，是与生俱来、如同物理定律般不可更改的必然。
此种认知令临霖更觉荒诞，却又奇异地……消减了些许被冒犯感。若对方是以一种近乎本能、如同呼吸般自然的态度待之，似便不存在“刻意强迫”或“一时兴起”的成分。
“我不解虫族。”临霖道，语气依旧平静，“亦不解您。”
“你会知晓。”泽卡伸手，这一次未触碰临霖，只虚虚拂过他面前一缕星光，似为他拂去尘埃，“以你所有时光。”
“所有时光？”
“所有。”泽卡收回手，暗金色复眼专注看他，“自此刻起，直至时间尽头。你的时光，属我。我的帝国，亦属你。”
此宣告比“帝后”更直白，亦更霸道。非伴侣，非配偶，而是时光的共享，帝国的共享。一种彻底的、不容置疑的绑定。
临霖再次沉默。他望向远处闪烁星辰，望向脚下冰冷高效的虫族城市。这一切，皆将与他关联？因一个虫族帝王近乎偏执的“想要”？
随遇而安……此番限度，似正被推向前所未有的境地。
但他未感窒息，亦未绝望。反有一种奇异的、抽离般的平静。如立悬崖边，看脚下万丈深渊，知或坠落，却因知无法更改，反能平静欣赏深渊之景。
“我明了。”最终，临霖只道此三字。
未接受，未拒绝，只是“明了”。明现状，明对方意图，明自己别无选择。
泽卡似对此反应颇满意。他周身冰冷气息似缓和一丝。
“莉亚会照料你日常。”他道，“有任何需求，告知她，或直接告知我。”顿了顿，补充，“任何。”
“此刻，回去歇息。明日，我会让人带你往别处看看。”
临霖颔首，转身欲离。
“临霖。”泽卡于他身后唤住。
临霖停步，回首。
泽卡立于星空下，暗金色身影似与宇宙融为一体。他望着临霖，复眼中星辰流转异常缓慢。
“安眠。”
他道。用人类语言，说人类之间最寻常的道别语。
然那语气，却似在宣告某种神圣誓约。
临霖看他片刻，微微颔首。
“安眠，陛下。”
言罢，他沿透明螺旋阶梯，一步一步向下行去。
莉亚仍在下方恭敬等候。见临霖下来，立时迎上。
临霖未多言，只示意她引己回寝宫。
回程途经一条相对僻静的走廊时，前方陡然传来一阵激烈的高频振翅声，夹杂虫族特有的尖锐嘶鸣。
临霖止步。莉亚脸色（若虫族有脸色可言）骤变，翅膀紧绷，挡于临霖身前。
“大人，请稍候，前方似有……”她话未说完。
只见走廊拐角处，现出数名虫族身影。为首者体型较寻常类人虫族更为高大魁梧，甲壳呈深褐色，头部保留更多昆虫特征，复眼乃浑浊暗红色。其后跟随数名类似打扮的虫族，气息彪悍，敌意分明。
他们显然亦看到了临霖与莉亚。为首虫族目光落于临霖身上，暗红色复眼上下扫视，毫不掩饰地流露出厌恶、轻蔑，及一丝……嫉恨？
“此便是陛下带回的那……‘东西’？”他以虫族语言嘶声道，声音刺耳。
莉亚立刻以同样尖锐的虫族语言回应，语气严厉：“克拉格长老！请注意言辞！此乃临霖大人！陛下亲指的贵客！”
“贵客？哈！”被称为克拉格的虫族长老嗤笑，向前逼近几步，“一低等、脆弱、短命的人类？也配称‘贵客’？也配踏足我神圣帝星核心？也配令陛下如此……兴师动众？！”
其目光如实质刮过临霖：“我不知你以何手段迷惑陛下，但我警告你，人类。虫族帝国，非你可染指之地。识相便自行离去，否则……”
他话未尽，威胁之意昭然。
莉亚气得翅膀高频颤动，正欲再斥，临霖却轻抬一手，止住了她。
他上前一步，立于莉亚身前，直面那充满敌意的虫族长老。
临霖面上依旧无甚表情，琥珀色眼眸平静看着对方狰狞可怖的虫类面孔，看着其复眼中毫不掩饰的恶意。
他未用虫族语言，只以星际通用语，声音清晰平稳：
“否则如何？”
语气太平静，平静得近乎漠然。仿佛对方激烈情绪与恶毒威胁，不过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克拉格长老似未料他如此反应，一怔，随即愈怒。他嘶吼着，举起一只覆厚重甲壳的前肢，尖锐爪尖闪烁寒光。
“否则，我便让你知晓，冒犯虫族的下场！”
就在他作势欲扑的刹那——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威压，如宇宙塌缩般，毫无预兆地降临此条走廊！
走廊两侧晶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光芒骤暗。空气凝固，时间似静止。
克拉格长老与其身后虫族，如被无形巨锤正面击中，齐齐闷哼，膝盖一软，尽数“噗通”跪地！他们甲壳表面瞬间爬满细密裂纹，暗红色复眼中盈满极致恐惧与痛苦，嘶鸣不得，只口器中溢出痛苦涎液。
唯临霖与莉亚未受直接影响。莉亚虽被余波震慑得瑟瑟发抖，跪伏于地，却显非被针对之目标。
临霖立于原地，感受着这熟悉又陌生的恐怖气息，缓缓侧首。
走廊另一端，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现出一道暗金色身影。
泽卡。
他立于彼处，无任何动作，面上亦无表情。然那双暗金色复眼，此刻冰冷如绝对零度的深渊，内里无星辰光芒，唯纯粹的、毁灭性的黑暗。
他一步一步，行来。
脚步声在死寂的廊中清晰如丧钟。
他行至跪地不起、痛苦抽搐的克拉格长老面前，停下。
甚至未低头看一眼。
只缓缓抬手，对着克拉格长老方向，五指，轻轻一握。
“呃——！！！”
克拉格长老发出一声短促凄厉到极致的嘶鸣，整个身躯猛地一僵，随即，如被无形巨手攥住的虫豸，甲壳发出令人牙酸的破碎声，暗红色复眼瞬间黯淡、破裂。
但他未立时死去。
泽卡松开了手指。
克拉格长老如烂泥般瘫软于地，甲壳碎裂，生命气息微弱近乎消失，却仍在痛苦地、极缓慢地抽搐。
“质疑我之决断。”泽卡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怖，每一字皆如冰棱砸落，“威胁我之人。”
他微微偏首，冰冷复眼扫过克拉格身后那几个同样瘫软于地、恐惧至绝望的虫族。
“尔等，甚好。”
他抬脚，未看克拉格，径直踏于其……头颅之上。
未用力，只轻轻踏着。
然此动作，比任何酷刑更令人胆寒。
“莉亚。”泽卡看向跪伏于地、几欲昏厥的女性虫族。
“属、属下在！”莉亚声音抖不成调。
“传令。”泽卡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令灵魂冻结的寒意，“克拉格及其直系血脉，即刻褫夺长老席位及一切职务，押送‘噬渊’，永世囚禁。”
噬渊。虫族用以惩处最严重叛徒与罪犯的绝地，一虫族闻之色变、生不如死之地。
“是、是！”莉亚颤声应道。
“至于这几名……”泽卡的脚依旧踏于克拉格头颅，目光扫过那几个跟随者，“处决。此刻。”
话音刚落。
噗嗤、噗嗤、噗嗤——
连续几声轻响。那几名虫族的躯体，连同甲壳，毫无征兆地同时向内坍缩、破碎，化为几滩暗红色、混杂甲壳碎片的粘稠液体，溅于晶莹地面。
无反抗，无惨叫，甚至连过程皆短暂如错觉。
唯空气中骤然浓烈的血腥味，证刚才一切非幻。
泽卡这才收脚。
他不再看地上那滩烂泥般的克拉格与几滩污血，转身，面向临霖。
当他面向临霖时，那双复眼中令人胆寒的冰冷与黑暗，如潮水褪去。虽依旧深邃非人，却恢复了先前那种……专注的、甚至带着一丝温和（若虫族的眼神可称温和）的光芒。
“受惊了么？”他问，声音亦恢复一贯的低沉磁性，甚至比平时更轻柔几分。
临霖看着地上那几滩迅速被晶石地面吸收、消失的污迹，又看向面前这刚刚轻描淡写决定了数名虫族生死（且是极残酷的生死）的帝王。
他心跳确加快了些，却非因恐惧，更多是对绝对力量近距离展现的……冲击感。
“不曾。”他如实答，顿了顿，补充，“多谢。”
谢他出手，即便那手段残酷得令人心悸。
泽卡似对他的反应颇满意。他伸手，这一次，轻轻落于临霖发顶，揉了揉他柔软的黑发。动作自然得仿佛已做过千百遍。
“我曾言，我会护你。”他道，“任何敢对你不敬之存在，皆会消散。”
语气如此理所当然，仿佛碾死几只冒犯他的虫族，与拂去尘埃无异。
临霖感受着发顶那手的温度，看着泽卡那双此刻只映着自己身影的复眼。
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意识到，这对自己似格外“温和”的虫族帝王，于其他虫族而言，是何等恐怖、冷酷、不可违逆的存在。
而他，此刻正被这样一个存在，以一种近乎偏执的方式，“保护”与“拥有”着。
“回去罢。”泽卡收回手，“好生歇息。”
临霖颔首，于莉亚依旧颤抖的引领下，转身离去。
行出一段距离，他忍不住回首一瞥。
泽卡仍立于走廊尽头，暗金色身影如亘古不化的雕像。他的目光，一直追随于他。
直至拐过弯，那道视线方被隔绝。
回至寝宫，晶壁外的虫族城市依旧运转，星空依旧璀璨。
临霖立于窗边，许久未动。
今日发生的一切——精致的餐食，宏伟的宫殿，星空的对话，及走廊里那血腥残酷的一幕——如碎片，于他脑海中旋转、拼凑。
一个清晰的认知，愈发明晰：
他落入了一张无法挣脱的、由此虫族帝王亲手编织的网中。
此网一面是极致的宠溺与保护，另一面是绝对的霸道与占有。
而他自身……
临霖抬手，轻抚方才被泽卡揉过的发。
那里似仍残留一丝微凉的温度。
随遇而安。
他再次对自己道。
既然已在此，既然挣脱不得……
那么，便看看此网的尽头，究竟是为何物罢。
是更深的囚笼，抑或……
旁的什么。
窗外，一颗流星划过天际，拖出长长光尾，转瞬即逝。
如命运，一闪而过，却已注定轨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