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火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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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育安？我们来接你啦，小王？小向？”
天色已经黑了下来，从医院检查完回来的老陈和张老师，一下出租车，就迫不及待地推开了小店的玻璃门。
“爸爸！妈妈！”见着爸爸妈妈，陈育安激动地丢下手中玩着的玩具，蹦跳着跃到门口，扑进了张老师的怀中。
“陈叔，张老师。”向晚端着两盘洗干净的蔬菜从厨房走出来，脸上带着很淡、却异常柔软的笑意。
就这几秒，老陈就敏锐地察觉出了向晚的笑容与往日好像有些不同——少了几分紧绷的疏离，多了些温润的平和。
只是还没来得及细想，他便已经顺着气氛笑了起来：“哎，还没吃呢？”
“不饿，等你们一起。”向晚将菜放在桌上，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动作间仍有些许局促，却比从前自然多了。
老陈的目光从向晚的脸上往下移了移，这才注意到，小店中央，两张长方形的木桌，被拼在了一起，上面一口小锅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白汽，四周还围着一圈洗干净切好的蔬菜。
“你们两个也太贴心了吧，帮忙照顾育安，还给我们留了饭……”听到两人的对话，张老师牵着陈育安走近，眼里满是感激，“这是煮的羊肉汤吗？真香！真能干。”
向晚被张老师的夸奖弄得有些不好意思，羞涩地点了点头，又突然摇了摇头：“汤是在店里打包的。”
“不过菜都是王路阳准备的，肉也是他挑的！”
“是嘛！”张老师看着向晚十分认真、义正言辞的表情，抿着嘴偷偷笑了笑。
几人正说着，被提到的王路阳顶着一头被冷气扑得微乱的头发，从岛台下探出半个身子，笑道：“回来啦？张老师检查结果怎么样？好点了吗？”
“哎哟，怎么从冰箱里钻出来的？”老陈笑着搂过张老师的肩膀，有些得意地回道，“没什么大事，医生说就是太累了，神经性头痛，多休息就好了。”
“嘿嘿，没事就好！”王路阳咧着嘴，笑意更甚。
“哎呀，天天劝有些人注意身体，注意身体，还嫌弃我啰嗦，”检查结果没大碍，老陈放松了不少，当着两个年轻人的面打趣着老婆，“今天操心这个学生，明天操心那个学生，哎，管不住啊。”
“就你话多。”张老师娇嗔地推了推老陈，眼底却荡漾着笑意，“知道了，以后都听你的。”
“咦——”王路阳和向晚被秀了一脸，相视一笑。
什么都不懂的陈育安，也跟着咯咯唧唧地笑了起来。
笑意混合着羊肉汤的香气萦绕在空气中，既然人都到齐了，可以开饭了。
王路阳拍了拍手，扬声张罗了起来：“老陈，张老师，洗洗手，咱们开饭？”
“好嘞，这就来！”老陈乐呵呵地应着，揽着妻子往水池边走去。
“呜呼——吃火锅！吃火锅！”陈育安欢呼雀跃，绕着桌子开心地转了小半圈。
羊肉汤底呼噜呼噜地沸腾着，发出令人心安的低鸣。
“对了向晚，冰箱里我记得还有半瓶腐乳吧？找了半天没瞧见，放哪里去了？”王路阳端着最后一盘菜从厨房走了出来，一边走，一边问。
“有吗？我不记得了……咳，要不然我现在去买？”向晚把筷子分给王路阳，一本正经地装着蒜。
“算了算了，”王路阳接过筷子，顺势坐下，“这么冷的天，别跑了，明天再去买。”
“好！”
“老陈，你帮孩子们盛碗热汤，先喝汤，再吃饭。”洗完手的张老师抱着陈育安坐下，指挥着老陈。
“好嘞。”老陈笑眯眯地应着，拿过勺子，给他的四个“孩子”一个一个地盛起了汤。
海风裹挟着湿冷的空气，吹进了海洲的冬天，水分子穿过衣服，透进皮肤，冷进骨髓。
就在这样一个湿冷湿冷的冬夜，新年的第一天，海洲街头一个不起眼的小店里，几个人围坐在一起，吃完了一顿热气腾腾的羊肉汤锅。
张老师天天教育学生“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结草衔环，以报厚恩”，教育陈育安也一样。
面对王路阳和向晚的照顾，张老师自然不能让陈育安安然受之，指挥着她，力所能及地做些什么，来表达感谢之情。
于是一周后，陈育安拿着用彩色蜡笔精心绘制的两幅画，蹦跳蹦跳地找上了老陈。
“爸爸！帮我包装！”小孩子分不清“装裱”和“包装”的区别，干脆利落地混为了一谈。
“好～”老陈放下手中的毛笔，一脸慈祥地笑着接过两幅画，“这么快就把给你路阳哥哥和向晚哥哥的画画好啦？”
“对啊！”陈育安垫着脚，往老陈的书桌上望着，“爸爸，你看看，我画得好不好～”
“好，爸爸帮你品一品。”老陈笑呵呵地翻开画纸，第一张才瞥了一眼，称赞已经到了嘴边，“画得真不——”
一个“错”字还没说出口，第二张画的内容跃入眼帘。老陈的话音戛然而止。
他看着画，眨了眨眼，又抬眼看了看一脸期待的闺女，神情变得有些微妙。半晌，才清了清嗓子，若无其事地移开了目光：“挺好，挺好。爸爸这就给你‘严严实实’地包起来。”
画面里，戴毛线帽的大男生和穿粉红棉袄的小女孩正开心地坐在旋转木马上，小女孩双手挥舞，像是在跳舞，背景里有很多的花和树，天空中还漂浮着不少音符和绚烂的星星。
王路阳拆开严严实实的包装纸，认真地欣赏完陈育安的画作，笑得咪起了眼睛。
“谢谢育安啦，画得真好，哥哥非常非常喜欢！”王路阳伸手宠溺地捏捏陈育安的脸，一脸笑意地将画摆在了收银台前。
说是收银台，其实也不过就是一个靠在墙边的老式木柜。不久以前，它上面除了一个三层的实木钱盒，一台老式座机，什么都没有，空空的，现在却不一样了。
小小的一个角落，多了陈育安画的画、向晚圣诞节抱回来的小圣诞树、方婶买一送一的“招财猫”摆件，没拆封的饼干、零食里最常见的小玩偶……充满了温馨和谐的生活气，让人越看越欢喜。
王路阳插着手，满意地端详了这片日渐丰盈的小天地，这才想起去看向晚那幅。
而一旁的向晚，早已经悄无声息地拆开了陈育安送给他的画。
他小心翼翼地地剥开包装纸，将画框缓缓抽出——同样绚烂的天空，同样繁茂的花和树，还有……
向晚的目光随着画框缓缓上移，突然顿住了。
他眨了眨眼，确认自己没看错，随即迅速将画塞回了包装纸里。
王路阳正背对着向晚欣赏自己的礼物，不知道他身后的向晚，先是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尖，然后斜着眼瞄了瞄王路阳有没有看着自己，再又不动声色地转了转身体，彻底挡住他的视线，最后轻轻将画抽了出来，似笑非笑地偷偷看着。
“给我看看你的。”王路阳转了个身，俯身靠在向晚面前的桌上，伸手就要把向晚手里的画接过来。
哪知道平时对王路阳说一不二的向晚，把画塞进包装纸中，往下一藏，躲了过去。
“算……算了吧。”向晚把画抱进怀里，一脸紧张地拒绝了王路阳。
“小气鬼。”王路阳挑了挑眉，佯装不在意地直起了身子，却在向晚松懈的瞬间猛地探出身体去抢，“看看嘛，又不会少块肉！”
“不行！”向晚被王路阳的回马枪闹得无路可退，仰着身子就要跑，而王路阳扯着他的衣服就是不放。
两人嘻嘻哈哈地闹成一团，陈育安坐在旁边，一边啃着饼干，一边作壁上观，笑得咯咯咯的。
眼看王路阳的指尖就要碰到画框边缘了，向晚身子后仰的幅度太大，椅子腿一翘，就要翻下去——
“小心！”
王路阳抢画的手倏忽收回，转而一把拽住向晚胸前的衣服，将人猛然地拉了回来。
惯性让两人骤然靠近。隔着木桌，上半身几乎贴在一起。鼻尖相距不过寸余，连彼此睫毛的颤动都清晰可见。
笑容凝结在了脸上，王路阳的喉咙微微动了动，看着向晚的视线从自己的眼睛开始，轻轻往下，扫过鼻尖，最终落在了嘴唇上。
王路阳下意识地抿了抿嘴。
向晚的视线依然一动不动。
喉咙一滚，王路阳的目光也不由自主地描摹过向晚的眼睛、鼻尖，最终停在了他的双唇上。
因为刚刚的笑闹，向晚的唇角还微微上扬着，嘴唇厚薄适中，粉粉的，像玫瑰花瓣一样漂亮，让人……莫名其妙地想要咬上一口……
这念头窜出的瞬间，王路阳猛地惊醒，像被烫到一般倏忽松开手，弹起了身子：“不给就不给，谁没有，我也有！”
王路阳凶巴巴地掩饰着内心的慌乱，转过身去摆弄他那早已经摆好的画框。
“嗯……”向晚坐正了身体，看着王路阳在那里瞎忙，耳根子也烧红了一片，正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突然瞄到了旁边的陈育安。
找到救星了！向晚站起身子，磕磕绊绊地开口：“谢谢……育安……妹妹，零食店，我……带你……我们……买？”
陈育安不懂两个哥哥为什么突然不闹了，不过结巴哥哥说的“零食店”，她还是懂的。闻言从椅子上跳下了来，开心地冲向晚点了点头！
正恼羞成怒不知道手往哪里放，气往哪里撒的王路阳，逮着了机会，又装上了大人的样子，转身威武地嘱咐着向晚：“少买点糖，她换牙！”
“嗯，嗯，好！”向晚含糊应着，将怀里的画用包装纸重新裹好，抱在胸前，同陈育安一前一后出了门。
王路阳强作镇定地看着玻璃门被打开，又关上，过了好一会儿，才鬼使神差地推门倚在了门边，目送着一大一小两个人，隔着一小段距离，并排走远。
心结的解开不是一蹴而就的，向晚已经很努力亲近陈育安了，肢体语言还是有点生硬。他两走在一起，不像寻常会牵手的兄妹，倒像……一同放学的好朋友，或结伴出游的同学。
“向…小朋友”王路阳为着自己的“奇思妙想”忍俊不禁，嘴角不自觉地带上了笑意，笑着笑着，又着魔般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方才那一瞬间的温度与气息，似乎还残留在唇边。
“站在门口，看什么呢？”
身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王路阳脸上的笑容一僵，缓缓转过了身：“妈？”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火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