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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感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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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神里的光彩随着距离的接近越来越亮,越来越亮,然后猝不及防,像燃尽的火柴一样,噗呲一声熄灭了。
王路阳一个急刹停在了巷子里,两脚叉在地上,迷茫地看了看前方整栋黑着的房子,一下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刚刚过了十点,周边的房子或多或少都亮着些光彩,只有向晚家,黑乎乎的一片,仿佛没人在家一样。王路阳叉在地上望了一会儿,还是不死心,停下车走近了,从地上捡起一个小石子,往向晚的窗户上咂了过去。
“嘭”,小石子准确无误地敲上了窗户,发出细微的声响,可窗户里面还是黑黑的,没有回应。
王路阳蹲下身子,又捡起一个石子,扔了过去,还是没有回应。
应该确实是没在家了,支撑着王路阳一路跑来的那口气终于泄了个精光,他退后靠在隔壁邻居家房子的墙壁上,伸手往裤兜里乱摸了一通,摸着摸着才想起来,手机在黑色小包里,被他随意扔在了床头柜上。
两脚后知后觉地酸软,王路阳顺着墙壁慢慢下滑,蹲在了黑暗的巷子中。
“哎呀,爸妈,别送了,别送了,这么冷的天出来干嘛。”隔壁邻居紧闭的大门突然打开,屋里的光从大门照射出来,在门口投下一片扇形的光影,几个人簇拥着走了出来,热热闹闹的。
“这是晒的干贝大虾,还有我亲自做的红糕贡糖,别人送的茶叶红酒,你们都拿回家,这几天过年,走亲访友应酬多,总用得上,省得再花那个钱买。”
“好好好,别送了,后天去姑姑家拜年,我们再来接你们一起去玩玩!”
“行,开车路上小心点,回去吧。”
几人寒暄着告了别,厚重的大门缓缓关上,扇形光影被黑暗吞噬,巷子再次恢复了寂静。
王路阳缩成一团,看汽车的尾灯完全消失看不见了,起身推着自行车,慢慢回去了。
即便是再年轻健康的身体,也经不起不把自己当回事儿的胡乱折腾,更何况是“外强中干”的王路阳,大冬天的,他就穿着那么一件毛衣,北城、海洲跑了一天,当晚回到店里就发烧了。
病毒来势汹汹,加上他这个月心气郁结,又没有好好吃饭,好好休息,免疫力也降低了。王路阳刚开始还只是感觉烧得慌,后面就越来越不对了,各方面的毛病一齐来进攻,头、嗓子、胸口、四肢百骸……浑身哪哪儿都难受。
窝在被子里一夜辗转反侧,就连口渴了想喝杯水,都动不了,王路阳就那么硬撑着,时而昏睡,时而清醒,直到第二天下午,才挣扎着勉强下了床。
他蹒跚着来到楼下,却没有力气去烧热水,干脆直接接了净水器里的凉水,仰头灌了一大瓶。
身体里的热意被凉水浇灭,没过几秒又卷土重来,王路阳一脸无奈地歪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就那么坐了好一会儿。
“蛋糕今天就要过期了,向晚怎么还不来……”猜到向晚拜年走亲戚去了,王路阳没有再联系他,内心深处却还是默默希望他能赶快回来,可是向晚始终没有出现。
冬日灰白的天空慢慢变暗,王路阳终于又上了二楼,从医药箱中翻出两颗不知道过期没有的感康,囫囵丢进嘴里,倒下继续昏睡了。
春节期间的路,往往是五分钟要开十分钟的,向名成载着贺婉婉和向晚,一停一歇开到了深夜,才从向晚外公外婆家回到了自己家,出去了两天一夜,后备箱里的礼盒礼包被搬空了,又换上了其他新的礼盒礼包。
向晚帮着向名成卸了东西,洗漱收拾完毕,已经晚上十一点了,他若无其事地进了房间,关了灯躺上了床,等到听不见屋外其他的动静了,起身鬼鬼祟祟地出了门。
昨天倒的猫粮不少,照理说长毛狮子猫自己是吃不完的,但是碗里还是空了,估计是有其他的流浪猫,也来蹭饭了。
向晚在夜色中摸进了门,把两个猫碗端进屋,洗得锃亮,才又放回原位,倒上吃的。
新年新气象,猫碗也要干干净净才好。
夜深人静了,洗完猫碗的向晚好像毫无睡意,陀螺一样又收拾起了屋子。
人生第一次直面色欲,总是慌乱又挣扎的。昨天清晨的意外,让向晚羞愧难当,直到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的理智不断叫嚷着他是个混蛋,对美好干净的王路阳生出那样不堪的妄想,感性又不断拉扯,告诉他欲望,不过是与生俱来的人性,不用害怕,也无需羞愧。
两方强强对抗,分不出胜负,向晚只好强迫自己忙碌起来,既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也消耗消耗自己旺盛的精力。就这样,向陀螺转进转出,等到一楼收拾干净了,才终于停了下来。
他从冰箱里取出严格来说,已经过期了一个小时零五分的巧克力蛋糕,囫囵吞枣两大口咽了下去。两天,是巧克力蛋糕储存的基本单位,也是这段日子以来向晚感知时间的基本单位。
买一个蛋糕,等着王路阳回来,两天到了,王路阳没回来,再赶在过期之前,把蛋糕两口消灭掉,第二天再买一个新的回来。两天,又两天,向晚已经记不得这是第多少个两天了,王路阳还没有回来。
“要不,还是回家吧。”猫喂过了,卫生打扫干净了,蛋糕也按照流程塞进肚子里了,向晚实在不知道下一步该干什么了,踱步到楼梯口,仰头看了看二楼的方向,为自己今晚的归属纠结了起来。
“回去估计也是睡不着的……”“只是睡觉,不做其他的……”“最后一次,明天晚上一定回家……”
向晚在楼梯口徘徊着,扎扎实实地天人交战了一番。最后,还是感性险胜一步,暗暗发完誓,跨步上了楼。
二楼王路阳的味道仿佛比前一天更重了,向晚伸手掐了掐自己,为自己这没出息的感官叹了一口气。连灯都不敢开了,借着窗外的天光摸进王路阳的卧室,就要准备躺下睡觉。没想到伸手一摸,突然觉得不对劲,被子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根本拉不动。
这个时间,这个地点,怎么会有东西在床上?向晚本就做贼心虚,仔细一想更是吓得呼吸都停了,退后一步,摸到旁边的台灯,“啪”得一声打开了。
暖黄色的灯光亮起,被窝里的人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面向了向晚。
寒毛立起的恐惧瞬间变成了从天而降的狂喜,向晚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床上的人——他朝思暮想的王路阳。
“王路阳不是在北城吗?”“年还没过完,他怎么就回来了?”
大晚上的,向晚自己在楼下噼里啪啦地折腾了一通,真的是万万没想到楼上还会有个人,因为吃了药,睡得死,没被他吵醒。只觉得王路阳好像真是从天而降,突然就那么来到了他的面前,惊喜高兴地快疯了。
向晚半蹲在床前,脸上挂着难以抑制的神采,痴汉一样盯着王路阳,像小孩看商场玻璃橱窗里的漂亮玩具,挪不开眼睛。
“为什么眉头皱那么紧,脸也带着点不正常的红?”这头的向晚,痴痴看了好半天,才隐隐生出一些王路阳状态不对的感觉,那头的王路阳被光一晃,慢悠悠地睁开了眼睛。
他在光照之下,眨巴着眼睛,努力识别着眼前的人,然后好像终于识别成功,嘴巴一瘪,委屈巴巴地哭了。
这几分钟内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在向晚的预料之外,惊、惧、喜、忧还没完全转换过来,慌乱着俯下身子就要给王路阳擦眼泪。
手刚探出去,从被子里抬起了身子的王路阳,就一把抱住了他。
“我想你了,好想你……你怎么还不回来……”发烧烧得神智不清,王路阳把现实混淆成了梦境,没有了任何的顾虑和掩饰,对着他“梦中的人”放肆地抒发着内心的情感。
滚烫的身体贴住了自己,向晚两手无措地停在空中,过了两三秒,才缓缓收拢,紧紧回抱住了王路阳。
“我不要回家,我不要回美国,我好想你,可是我不敢想你,在家不敢想你……”王路阳嗓子本来就有点哑,带上点哭腔,颠三倒四地一通胡说,听得人心碎。
向晚一手搂着他的后背,一手往上,像大人安抚小孩一样,轻轻抚摸着他的后脑勺,心跳如鼓锤。
这是第一次,王路阳在他面前示弱。
“王路阳,我是谁?”怀里的抽泣还在继续,向晚狠了狠心把王路阳从怀里推开一段距离,逼他看着自己:“你说,想谁了?”
因为太难以置信了,又太重要了,所以他一定要确认清楚。
发烧烧得出了一身大汗,王路阳的皮肤变得更加瓷白,衬得脸颊的红晕粉粉嫩嫩的,嘴唇也是艳红的,没干的泪珠挂在睫毛上,忽闪忽闪,整个人都透露着一种摄人心魄的病态美。向晚两手捏着他的肩膀,等着他的回答。
抱不到向晚了,向晚不让抱了,王路阳委屈又可怜地盯着向晚,嘴角往下一弯,回答道:“向晚,向晚。”
听到了王路阳的回答,向晚的心脏几乎跳出了胸腔,他再也忍不住了,把王路阳重新搂进怀中,捧着他的脸颊,轻轻地吻了下去。
王路阳的哭声被彻底噎了回去,他有些懵地呆了两秒,继而迷离地闭上了眼睛,将头往上略微抬了抬,主动迎合上了向晚的亲吻。
既然在梦里,就让自己随心所欲,放肆一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