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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流星 一个小插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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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话说“不过十五都是年”，但实际上，十五不到，勤劳的中国人就都该上班的上班，该上学的上学了。
向晚高中生涯的最后一个学期拉开帷幕，和那些上班族一样，早早地收了假，背着塞满复习资料的书包，回学校上学去了。
习惯了和向晚日日待在一起，乍一分开有点无聊，王路阳也收拾收拾，挂上“正在营业”的牌子，正式开店了。
回到海洲这么些天，北城没有来过消息，店里的座机也没再响过，王路阳在忐忑之中竟也生出来了一丝不切实际的妄想，妄想王泽兴和赵溶月能就这样丢下他不管了。
虽然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博弈的高手总是沉得住气的，静观其变并不代表他们对棋局失去掌控。
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王路阳的内心忐忑着，不安着，但他的生活依然要继续。
甚至要比以前更加努力。因为他不再是一个人了，他要为自己多赢一些筹码。
王路阳盘算着，不论是在海洲长久待下去，抑或是以后和……去新的地方生活，都需要钱，他不能再像以前一样，无所谓地混一天算一天了。
怀着这样的想法，王路阳兴致勃勃地征求了方婶她们的意见，又和老陈一起研究了一个下午，定下了店名。
然后又去广告公司定制了招牌，筛选固定了菜单，在本子上记下了进货价、成本、收益……像每一个普通挣扎的平凡人一样，为二两碎银忙得热火朝天。
不食人间烟火的公子哥，真真正正地变成了会为了几毛钱菜价货比三家、斤斤计较的“生意人”。
同一时间，在学校备战高考的向晚，也埋首题山卷海中，进行着一种沉默而决绝的冲刺。
他有的不多，但他会加倍努力，尽量让自己能给的多一点，再多一点。
有了奔头，有了期待，两个人都充满了干劲，各自在各自的领域勤勤恳恳地努力着。
与此同时，一个小插曲悄然发生了。
开学后没两天，“容陷爱”的赵知艺失恋了，上学期刚来的转学生，这学期悄无声息地退学了。
向晚不知道赵知艺一个学期的《斩男宝典》发挥了多大的作用，也不知道在她的“死缠烂打”下转学生有没有心动，更不知道那个短的不能再短的寒假里他们两个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只知道和以前小打小闹、虚张声势的“花痴”不一样，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赵知艺，这次真的走心了，认真了。
转学生的突然离开让她失去了神采，开学以后好几天，她整个人都像被抽走了灵魂，焉巴巴的。
“祝你前途无量，幸福平安。”
青春期少女面对无疾而终的爱情的委屈、痛楚、遗憾，在某天中午，翻到抽屉里的一张纸条时，终于彻底忍不住，爆发了。
赵知艺捏着那张纸条嚎啕大哭，动静大到连“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向晚都惊动了。
向晚握着手中的笔，看同班和赵知艺玩得好的女生们围在她旁边，轻声安慰着她。
赵知艺抽泣中，喃喃道：“我好后悔。”
“为什么总想着高考后，高考后，为什么非要等高考后！”
“为什么要等，为什么不说，为什么会觉得我不说他也懂就可以了。”
“自始至终，我都没有坦诚向他表达过我的心意……可是，再也没机会了，再也来不及了……”
辗转反侧一万句，不如开口坚定的一句。青春期的拧巴、犹豫造就了无数的遗憾，以致于很多人出现在生命中，又像流星一样消失不见。
而这样的事情，每天都在不同的角落发生着。
赵知艺的哭声，像兜头泼下来的一盆凉水，惊醒了沉浸在“被喜欢的人喜欢”的狂喜之中的向晚。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也从未对王路阳坦诚过自己的心意。
对于向晚来说，亲过了就是要负责的，在新年的亲吻之后，王路阳就是他独一无二、无法替代的恋人了。
可是王路阳怎么想呢？向晚不知道。
这些天里，他被王路阳的爱意冲昏了头脑，幸福地找不着北了，忘了自己还从未给过王路阳一个明确的表态，也从未听过王路阳是怎么样想的。
感情，真的只需要默契和心照不宣就可以了吗？
此刻，看着赵知艺的崩溃，向晚突然意识到，好像不是的。有些话，如果不亲口说出来，对方或许永远都不会知道。那些藏在心底的喜欢和依赖，那些想要和对方共度一生的念头，如果不表达出来，就永远只是一场盛大却无声的独白。
向晚不想等到以后，不想等到高考后，更不想等到某个不确定的未来。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如野草般疯长，他迫不及待，想要立刻，就让王路阳知道，他是喜欢他的，是很喜欢很喜欢的那种。
赵知艺的哭声随着上课铃的响起，变成了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噎，最终被强行按回了胸腔，偃旗息鼓。
她的流星一闪而过，却在向晚的脑海中炸开成了烟花。
化学老师还在黑板上“挥斥方遒”，白色的粉笔字勾勒出复杂的结构式。向晚低下头，目光落在桌角那本被他翻得卷边、写满笔记的化学书上。碳元素……稳定坚固的结构……在极端条件下形成的、最纯粹珍贵的单质……
他轻轻抚过书页边缘，默默下定了决心。
越让人珍视的感情越不能随意对待。向晚决定好了，他要找机会和王路阳说清楚，用一份礼物，一个告白，一个拥抱，有仪式感地开始和王路阳的关系。
他要表白。
元宵节不是法定节假日，照理是要上学的，但海洲二中校庆正是在元宵节当天，所以，下午到晚上都会开展活动，不用上文化课。
以往的校庆，同学们开会、游园、比赛、表演，向晚要么坐在台下默默背书，要么自己留在教室里自习。可今年不一样了——作为高三年级优秀学生代表，他要在校庆典礼上发言。
礼堂里密密麻麻坐了很多人，校长正在台上讲话，向晚站在后台，嘴巴一张一合，反复排练着要说的话，从开场白到结束语，每一句都演练了无数遍，像解一道需要把所有变量都考虑进去的复杂数学题。
旁边的学生主持人看见他专注的样子，心里暗暗佩服：不愧是年级第一，连发言都准备得这么认真。殊不知，向晚反复排练的，根本不是稿纸上的那些话。
台下掌声雷动，向晚念完稿子，弯腰鞠了躬，从台上走回后台。
庆典大会还在继续，他将发言稿团成一团扔进垃圾箱里，然后径直穿过后台，一边脱着校服，一边走向礼堂侧门。
走廊空无一人，所有师生都在礼堂里，向晚已经推开门，冲到了操场围墙边。
他四下看了看，然后抓住墙头，翻身而上。
人生第一次翻了围墙，翘了课，向晚一颗心扑通扑通地跳着，却什么也顾不上了。
午餐高峰期过了，王路阳收拾好了厨房，打着哈欠在门口晒太阳。
向晚昨天神神秘秘地要他把下午空出来。他动动脚趾就猜到了这个人想干嘛，不就是想和他一起过元宵节吗？
粘人的小屁孩。
想到之前和向晚去电影院看电影“过末日”的样子，王路阳的嘴角微微勾起，下一秒，就看到了向晚骑着电动车出现在了不远处。
电动车稳稳停在了店门口。向晚跨下车，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呼吸间带出一小团白气，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直直看向王路阳。
“长得真是好看啊。”王路阳有些惊讶，嘴巴里却调侃道，“向师傅车技不错嘛，骑车越来越稳了。”
向晚不好意思地嘿嘿笑着，往店里看了看：“还有客人吗？有什么需要我收拾的？我去洗碗？”
“不用啦，”王路阳跟着向晚往店里走了走，“都收拾好了，元宵节哪有什么客人，连方婶都回家吃饭去了。”
“好吧，”向晚顿了顿，手指绞在一起，试探着问道，“那……我去给你拿外套，我们也出发？”
王路阳笑了笑：“嗯。”
向晚神神秘秘要不肯说，王路阳也十分配合听他安排没有多问，直到海风带着咸腥味扑面而来，他才知道，向晚带他来的地方是海边。
出租车丢下两个人扬长而去，向晚伸手紧了紧王路阳的围巾，声音里带着一些不易察觉的紧绷：“冷吗？”
“你……”王路阳转头看着向晚，话没说完。
“你上次说过。”向晚的耳朵有点红。
王路阳想起来了，是某天两个人在楼上看偶像剧的时候，他顺口提了一嘴，说冬天的海真好看。
“这小朋友，还真是一句句都记得。”心里某个地方塌下去一块，软得不成样子。王路阳笑了笑，忽然朝着海的方向撒腿跑了起来，一边跑一边大声叫着，“是！冬天海真好看！好安静，整片海滩都是我们的！”
恋爱新手对于约会地点的忐忑，被王路阳孩子气的欢呼和奔跑轻易地冲散了。向晚楞了一下，随即扬起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也跟着追了上去。
夏天的海汹涌热烈，冬天的海清冷温柔，一大片海滩几乎就没几个人。
两个人在阳光下追逐跑跳，疯累了，又一起席地而坐，安安静静地看着大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