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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纸袋 你恨我一辈 ...

  •   在等待赵溶月“安排”的几天里,向晚的日常就是折纸袋子,别人打发时间的劳动,被他干成了被KPI追着走的工作。

      吃饭,休息,接受教育时,他都是没有知觉的行尸走肉,愣愣的,可是一到了劳动房,他就像被打了鸡血一样,口中念念有词,疯狂地折着纸袋子。

      看守所的管教觉得稀奇,巡逻着走到他身边看热闹,耳朵一伸,听了半天,才发现这个人在数数。

      “4362”“4363”“4364”,向晚抓紧他所有能用的时间,为他的爱人,折着属于他的“千纸鹤”。

      等到他为王路阳许下第五个愿望的时候,向晚终于等到了王路阳的“会见”。

      临时接到看守所可以会见的通知后,王路阳就开始匆忙准备了,他翻箱倒柜,选了好几套常穿的衣服,都觉得不合适,这段时间瘦了一圈,衣服穿着都是空荡荡的,他怕向晚看见。

      实在没办法,王路阳只好将几件衣服全部套在身上,几件加在一起,鼓囊囊的,看起来好多了。

      面上再用长袖一遮,盖得严严实实,肉眼根本看不出来,甚至还有点长胖了的感觉。这次会见,走得正规流程,抱不到也摸不到,也不怕露馅儿。

      就这样,准备充分的王路阳,满怀信心坐在了会见区的钢化玻璃前。他不知道,他还没举起会见位的固定电话,就被走过来的向晚看出来了。

      大夏天的,王路阳脸上汗涔涔的,最外面的白色长袖被汗一湿,透出了内里千层饼一样的夹心。向晚本来做好了准备,今天坚决不哭的,可是看王路阳这样,拿起电话,一句话没说,就忍不住捂住了脸。

      这世界上,不会有人比王路阳更爱他了,向晚知道。

      可是,他即将失去王路阳了。

      “别哭了,我好想你,把手放下,让我好好看看你的脸。”王路阳温柔的声音在听筒里面响起。

      向晚抹了一把脸,强忍着眼泪,放下了手掌。

      “小屁孩”,王路阳笑吟吟地嗔骂了一句,眼神在向晚的脸上流连忘返,舍不得挪开,半晌后才又开口,“还是这么帅气,好看。”

      向晚鼻子一酸,没有说话。

      “你不想我吗?和我说说话吧。”王路阳扬起一个笑容,仿佛见到向晚,所有的疲惫就都消失了。

      “嗯。”向晚鼻腔中挤出一个音,不知道是在回复“不想我吗?”还是“快和我说说话”中的哪一句。

      “我也好想你啊,王路阳”“你过得好不好?”“累不累?”“是不是有很多天没好好睡觉了?”“吃饭都吃的什么?”“遇到的难题,可不可以和我一起商量,一起处理,不要瞒着我。”向晚看着王路阳,心里有一百句一千句想说的,可是一句都说不出来。

      答案显而易见,又何必多此一举。

      王路阳过得不好,很累,瘦了,没有好好睡觉,也没有好好吃饭。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他。

      “律师有说吗?我会被判多少年?”向晚终于开了口,问得却不是他想问的任何一句。

      “啊?”王路阳对两人见面后,向晚说出的这第一句话,显然也有些出乎意料,他愣了愣,然后又笑道,“别怕,没有几年的。”

      向晚咬了咬嘴唇:“可是我听说,如果判定成故意杀人,至少是10年往上。”

      王路阳脸上还在笑着:“谁这样吓你,不会的,不……”

      “王路阳,你妈妈来见过我。”王路阳的话被向晚打断,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她?”从震惊到气愤,再到着急,仿佛是一瞬间的事情。王路阳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又被拉长的电话线扯着,坐了下去。

      “她说什么了?别理她!”第一反应就是赵溶月对向晚口出恶言,王路阳想也不想脱口而出,像是着急护主的小狗。

      “王路阳”,向晚把王路阳的反应看在眼里,感觉快要不能呼吸了。他沉默了几秒,缓缓道,“我不想坐牢,十年,十五年?我才十八岁,我接受不了……”

      电话那头,王路阳也沉默了,他好像听懂了向晚想要说什么,又不敢相信,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开口:“所以……所以呢?”

      “我们分手吧”,放在桌下的一只手拼命掐着大腿,向晚强迫自己直视着王路阳的眼睛,“你妈说,只要我和你分手,只要你离开海洲,我的案子就有转机。否则……我没有选择……”

      “我知道了!”王路阳抬手摸着钢化玻璃,脸上像回光返照一样兴奋起来,激动道,“我们分手,我们假装分手,等你案子了结了,我再来看你,我懂了,我懂了。你是这个意思对不对!”

      “好,我们可以这样,我去告诉我妈我们分手了,我可以回家,等你案子判了我再回来,对,对,对,就这样!”

      “王路阳!”向晚再也忍不住了,对着话筒大吼了一声,打断了王路阳的自欺欺人,“你天真点,你妈妈是做什么的你不清楚吗?你还要瞒着我吗?”

      “她现在发现我的存在了,她不会饶过我的!”

      第一次见向晚发火,王路阳被震住了,两眼发红呆在原地,仿佛对面是第一天认识的陌生人。

      “王路阳,我以前太幼稚了,我现在懂了,到了这种地方,我才知道,没有人权,没有自由是什么样的感受,我斗不过你妈的,我们这辈子都斗不过你妈的。”

      “什么,以后再慢慢让他们接受,都是天真的幻想!你不也是妥协,才换来了短暂的自由吗?”

      “我也认输了,我也妥协了,不可以吗?!”

      两行泪从王路阳的眼睛里滚下,他还是不死心,像是追问,又像是自言自语:“你答应过我,永远不离开我……永远不的……”

      好痛,好痛啊,向晚抬手揉了揉胸口,努力装着烦躁极了的样子:“饶了我吧,王路阳,我惹不起你们这种家庭。当初要是知道你的背景,知道你爸妈是干什么的,我根本不会和你在一起!”

      “明知道是‘以卵击石’,谁还会那么愚蠢往上撞?你不是普通人,我惹不起,我惹不起啊,王路阳。”

      “饶?”原来自己对向晚的爱,是束缚,是痛苦吗?王路阳张开嘴,荒唐地笑了起来,他突然想起了以前,在无数个深不见底的黑夜里,自己对自己说过的话——“所有人最后都会离你而去”“永远不要相信别人”“没有铠甲,也不会有软肋”“只要孤身一人,身边就不会有人能伤害你”。

      自己怎么忘记了,怎么能忘记了呢。

      王路阳,你也太丢脸,太丢脸了。

      “好……”王路阳笑累了,他静静地看了一会向晚,然后对着听筒说出了最后一句话,“我们分手吧。”说完挂掉电话,缓缓起身准备往外走。

      很久没有好好休息了,坐久了起身竟然有点晕眩,王路阳踉跄着走了两步,又忽然定住了。

      巷子里少年的心跳声、冬日里滚烫的烤梨、游乐园里剖开的胸膛、庙会人潮中紧握的双手、被窝中缠绵克制的喘息……所有一切,如电影切片一样在他脑海里闪过,他想,这些,都是假的吗?怎么会都是假的呢?

      他爱着的向晚,不会是这样的人啊。

      王路阳立在原地,像是水中挣扎的蚂蚁,抓住了漂浮的稻草,然后,他轻轻调转了头。

      “向晚。”王路阳坐回会见位上,拿起电话,对着对面还一动不动坐着的人,沉声道,“我原谅你一次。”

      高贵的天鹅为向晚低下了脖颈。向晚再也忍不住了,一行泪从眼角流出,源源不断。

      可是,他还是没有说话。

      “这都不是你真心的,你有你的苦衷对不对,你告诉我,我们一起解决,我们一起面对。”王路阳从向晚的眼泪里看到了希望,歇斯底里地逼问着。

      “你说过,全世界你都可以不要,你说过,你对我绝不动摇的?你忘记了吗?”骄傲的王路阳,卑微地祈求着,“我不怕等的,10年也好,20年也好,我都能等你,我可以申请,每天来看你,我们天天见面,天天都可以见面!”

      “向晚……你告诉我,你有苦衷,你告诉我,对,我妈!我去找她谈,我去求她,我去。”王路阳的人生中,从来没有这样低声下气过,他想,他不要尊严了,他要向晚,他要向晚,他只要向晚。

      可是他的向晚,还是沉默着,没有说话。

      一秒,两秒,三秒,没有回答,没有解释,听筒里始终安安静静的。终于,王路阳重燃的希望,在这沉默中又渐渐死去了。他想,原来向晚,是真的不要他了。

      “我知道了。”王路阳深吸了一口气,用衣服袖子擦干净了眼泪,安静下来。

      “回答我三个问题,我们就分手。”骄傲的,理智的,无坚不摧的王路阳,重新占据了身体的主动权。

      半晌,钢化玻璃里的向晚,轻轻点了点头。

      “第一个问题,你知道我的过去,你清楚我经历了什么样的痛苦,知道我最害怕被抛弃,最害怕被伤害,对吗?”王路阳盯着向晚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到。

      “嗯……”向晚也看着王路阳,无比艰难地开口,“我知道。”

      “好,第二个问题,你是真心实意,想要和我‘分手’对吗?”

      “嗯……”向晚还是盯着王路阳,迟迟没有开口。

      “是,我想分手。”过了好一会儿,他张开了嘴。

      “好,很好。”王路阳苦笑了一声,继续问道,“第三个问题,不着急,好好想清楚再回答。”

      “在一起的时候,我说过,你惹了我,就再也不能逃跑了,如果你背叛我、抛弃我,那我一定恨死你,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我说到做到,向晚。”

      “今天走出了这扇门,我们就再也不能回头了。”

      “即使这样,你也要和我分手吗?”

      大腿已经痛得失去了知觉,心好像也痛得失去了知觉,向晚一动不动地看着王路阳,从眉毛、眼睛、鼻梁、到嘴唇。

      他想,今天之后,这辈子,可能都见不到这个人了。是吗?

      他舍不得开口,他开不了口。

      紧接着,他的目光往下移,又看到了王路阳穿着的衣服。

      遮住了身体又怎么样,这个不爱照镜子的笨蛋,难道不知道他的眼睛里也布满了红血丝,脸颊也凹陷下去了一大块吗?

      “是,你恨我一辈子吧。”向晚不再哭了,他平静又坚定地对着王路阳,说出了最后一个问题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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