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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告示 只有听我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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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案子还在审查起诉阶段吧，”赵溶月似乎对向晚的回答并不在意，面上的表情变也没变，“正当防卫或者故意杀人，相差很多，又十分接近。”
“在没有正式庭审，宣判之前，一切都有变数。”
“嗯，是的……”听懂了赵溶月的言外之意，向晚彻底释然了，他勾起嘴角，勉强笑了笑，回答道，“王路阳没有和我透露过您的职业，但是看刚刚的阵仗，还有您身上的气质，也不难猜。”
“我知道您绝对有能力，决定我是正当防卫，还是故意杀人。”向晚斟酌着父母辈能接受的措辞，“但是……阿姨，我离不开王路阳，他也离不开我，所以现在就算是判我死刑，让我在去死，和和他分手中选一个，我也不会选择和他分手。”
少年人的直抒胸臆让赵溶月的脸色有些难看，她的身体微微绷直了，尽量维持着语气中的处变不惊：“年轻人以为情爱就是一切，也能理解。只是我很好奇，真到了几十年后，你从监狱出来，发现青春不再，人生也已经走到了尽头，还会这样想吗？”
“嗯……”向晚深吸了一口气，低头像在思考一样，没有回答。
“嗯……会吧。”过了几秒，向晚重新抬头，直视着赵溶月的眼睛，“我不敢保证未来会发生什么，可是我想，既然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和他分手就意味着死去，那探讨几十年后，青春还在不在，人生是不是到了尽头，也没什么意义吧。”
“……”赵溶月被向晚的话呛到，一时之间竟然觉得有些语塞。
听闻王路阳在海洲出了点“意外”，赵溶月原本以为是他那小店经营的问题，又或是又和谁谁谁打架了，没想到到了海洲，才从支支吾吾的警察局长口中，了解到了事实真相。
王路阳“老毛病”犯了，谈了个杀人犯男朋友，甚至还不知廉耻地为了男朋友当街撒泼，四处求人，脸都丢尽了。
赵溶月迫不及待，想要王路阳斩断一切，从海洲离开，可是又清楚王路阳绝对不会妥协，所以才选择不动声色，悄悄来向晚这边寻找突破口。
只是没想到，这个小孩，和王路阳一样倔，也不好打发。
“坐吧……”赵溶月上位者的姿态有些动摇，她好像才注意到向晚站着，捏了捏眉心，让向晚隔着一个小几，在旁边坐下。
“可是王路阳呢？你有没有替他考虑过。”硬得一套行不通，赵溶月丝滑地切换了模式，开始准备以一个母亲的姿态逼向晚就范。
“我考虑过”，接待室的沙发虽然都是单人的，但是宽敞方正，刚好隔出合适的社交距离。向晚侧身坐着，面向赵溶月的方向，“我做了错事，应该接受惩罚，但如果您不插手，我会尽量争取最少的刑期。”
“量刑后，我也会积极表现，争取减刑，他只需要等我几年，阿姨，我一定会对他好的，您信我。”
“只需要等你几年？”赵溶月笑了笑，刚刚运筹帷幄的自信又回到了脸上，“向晚，看来王路阳，瞒着你不少事情。”
“这个”，赵溶月拿起小几上的纸皮文件袋，抽出一份文件纸递给向晚，“看看吧，你爸的诊断报告，左侧额颞叶脑挫裂伤伴血肿形成，导致右侧肢瘫痪，只能卧床。”
“瘫痪？”向晚脑袋嗡的一声，呆住了。王路阳不是说的，脱离危险，一切都好吗？
“你要王路阳，天天给他把屎把尿，在医院照顾他，直到你出狱？”
“我……”向晚的手微微颤抖，仿佛赵溶月递过来的纸有千斤重，拿也拿不住。
“这个，和解协议，上面的金额写得很清楚，不要再假装天真，以为王路阳低声下气求求人，就能换来你的谅解书。”赵溶月又递过来一张纸，放进向晚的手中。
“还有这个，贴在他那面店上的出售告示，为了你，为了你们一家，他在卖房子。”
“他外公外婆留给他，给他保底用的房子。”
“老人家苦心积虑，给他们孙子留下了一个容身之处，但是肯定没想到，现在他们的孙子却为了一个不相关的男人，准备将他们留下来的遗产降价，急售。”
“……什么？”
“瘫痪”“和解金“求人”“卖房”？几张薄薄的纸彻底压断了向晚的手臂，也压断了他的脊梁。刚刚面对赵溶月的强硬态度一扫而光，他微微蜷起了身子。
“怎么会？怎么会……”向晚不可置信地将那几张纸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无声地红了眼睛。
“向晚，人不能自私成这个样子，他的学校我已经联系好了，离开你，他就能继续去美国留学，继续过他衣食无忧，不愁吃穿的生活。”
“王路阳……王路阳……”向晚的心绞痛，王路阳因为他而遭受的痛苦，此刻，如此具象化地出现在他的面前，让他头痛欲裂，无法呼吸。
“你要他，一辈子和一个杀人犯在一起？”赵溶月的话还在耳边回响，可是向晚感觉耳朵嗡嗡的，像隔着一层水雾，听不真切。
“你要他，每天为了医药费、水电费、生活费低声下气讨生活？”
“你要他，出了医院就来监狱，来了监狱又回医院，就这样守着你和你爸，等你几年？”
“他也有他的人生，凭什么要全部奉献给你？”
“你呢？你现在不是前途光明的‘高考状元”了，一个有前科的高中肄业生，你能给他什么？”
“够了，够了。”紧攥着纸张的指尖微微发白，赵溶月的话一句又一句，插在向晚的胸口，让他再也承受不住了。
他咬牙盯着手里的文件，直到一滴泪啪嗒掉在纸上，晕出了一个圆形的水渍，紧接着，另外一滴泪掉下，又晕出一个水渍。
窗外下雨了，淅沥的雨声与压抑的啜泣交织，滴滴答答。
“还有最后一点……你不知道吧？”贺婉婉将最后一张文件拍到向晚面前，沉声道，“你以为我和他爸，为什么能纵容他来到海洲胡闹这么久？”
向晚咬紧了牙关，不敢抬头，他不想听了，他害怕，他害怕。
可是赵溶月还在说：“因为……他有严重的躁郁和自毁倾向……”
“向晚，王路阳生活中最需要的是‘平静’，可你，就是他生活里最大的‘变数’和压力。”
“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他病情最大的刺激源。”
“你每多在他身边一天，他就离深渊更近一步……”
赵溶月的话像一声炸雷，炸得向晚体无完肤，他从来不知道，从来不知道……
“王……路阳，王路阳……”他现在该有多痛苦啊，多痛苦啊，向晚捂住脸，崩溃地哭了出来。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带着夏日特有的利落与干脆，劈啪作响。
“安排我见他一面吧……”长久的哭泣之后，向晚终于开了口，“只有听我亲口说，他才会离开。”
王路阳的外公、外婆相继去世的时候，王路阳还没有“出柜”，正无忧无虑地在北城当他孤独又自由的“贵公子”，那个时候，连他自己都没有预料到，有一天会来海洲生活。
可冥冥之中好像自有天意。外公外婆去世之前，并没有听从赵溶月的要求处理掉海洲的老房子，反而将它收拾得整整齐齐留给了王路阳，甚至请了信得过的阿姨，定期上门打扫维护。
他们好像知道他们的宝贝孙子，有一天会无处可去，所以提早为他留下了一个“家”。
两年前，王路阳因为打架退学回了北城；一年半前，他孑然一身来了海洲；一年前，他遇到了向晚；半年前，他和向晚一起度过了春节，在夜里接吻。
这座老房子，陪着他，从无名的暂居地，变成了承载着爱意和未来的一个“家”。现在，即将成为他救命的稻草。
往来的行人们，每天忙忙碌碌，行色匆匆。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街口的那家书店和旁边的面馆已经很久没营业了，后来，书店贴上了房屋出售的告示，面馆也贴上了。
又是一年三角梅花开的季节，书店房顶垂落的三角梅花叶掉了一地，却无人打扫，一层花朵腐烂，上面又盖上了新的一层，继续腐烂，衬托得那两座房子愈发萧条败落，像是海洲街头的，一对难兄难弟。
幼儿园还没有放假，可是老陈已经无力照顾陈育安了，找了个借口，准备匆匆将陈育安送回乡下老家。
陈育安自小就聪明，面对没有告别突然“出差”的妈妈，和眼圈发红，笑得比哭还难看的爸爸，她敏锐地察觉出了什么，抱着老陈的大腿哭闹，就是不肯走。
一大一小在家门口拉扯不下，陈育安不想离开父母，老陈也不想离开她。他被女儿的眼泪哭得心疼，抬头望望，又觉得回乡下的客车就要赶不上了。心里只剩无尽的凄凉与悲伤。
就在老陈进退维谷之际，王路阳从身后轻轻抱起了陈育安。
刚刚回到店里接待了几位看房的客户，又马不停蹄跑去附近挑选了几套租金便宜的小房子，王路阳眼神疲惫不堪。
可是他还是挤出了一个笑容，逗着陈育安：“诶呦，我们漂亮的小公主，听爸爸的话好不好？别哭了，别哭了。”
陈育安环着王路阳的脖子，一边哭一边摇头：“我不要去爷爷家，我要爸爸，我要妈妈！”
王路阳眼角湿润，看到老陈侧身轻轻擦拭眼泪，心中更加酸楚，可是他还是笑着，一边拍着陈育安的背脊，一边哄道：“育安，相信路阳哥哥吧！过完这个暑假，爸爸妈妈就会去接你的。”
陈育安闻言，嘴角往下一弯，扑在王路阳肩膀上，小声抽泣：“你骗我，你老是骗我，你说向晚哥哥考了试就会来陪我玩儿，可是他已经很久没来了。”
心如针扎般难受，王路阳抿着嘴，直到感觉把胸腔中的苦涩全部压制下去了，才又开口：“这次不骗你了，骗你是……是小狗。”
“骗我，我就永远不和你一起玩儿了。”
童言无忌，一语成谶。那次分别以后，很多年里，陈育安就真的，再也没有见过王路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