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递水 ...
-
徐觉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别过脸：“废话，不然我跑这么累干嘛。”
梁川柏手上的力道轻了些，顺着他小腿的肌肉慢慢按下去。
“想要第一也可以。”梁川柏说，“下次。”
徐觉嗤了一声：“还有下次？”
“嗯。”梁川柏抬眼，“明年。”
徐觉愣了一下。
明年。
他还没想过那么远。
他现在连今天下午还有没有力气走路都不确定。
“明年我不一定还跑。”徐觉说。
梁川柏看着他：“你会。”
徐觉被他笃定的语气噎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梁川柏没说话，低头继续给他捏腿。
从小一起长大的人，他太了解徐觉那点倔了。嘴上说不跑，真到了明年，只要老师一句“徐觉，你来报个3000”，他还是会硬着头皮上。
阳光从他们头顶照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分不开。
过了一会儿，徐觉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腿也没刚才那么软了。
他低头看了眼梁川柏。
梁川柏半蹲在他面前，额头上的汗还没干，鬓角贴在皮肤上，看起来有点狼狈，却又莫名让人觉得安心。
这种安心感，徐觉从小就习惯了。摔倒了是梁川柏拉他起来，被人欺负了是梁川柏站在他前面，就连第一次跑3000米，也是梁川柏在终点等他。
徐觉别过脸，声音有点低：“喂。”
梁川柏抬眼看他：“怎么了？”
“你刚才……”徐觉顿了顿，“跑1500累不累？”
梁川柏看着他：“还行。”
徐觉：“……”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跟没说一样。
“你刚跑完就来给我喊加油。”徐觉咬了咬牙，“还跟着我跑了好几圈。”
梁川柏看着他，没说话。
“你是不是有病？”徐觉低声骂了一句。
梁川柏笑了一下：“可能。”
徐觉被他堵得说不出话，耳根又开始发热。
他别过脸，看向远处的看台。
（3）班的大本营那边，宁浩已经挤了回来，正跟几个同学说话，不知道说了什么，几个人都朝这边看过来，还冲他们挥了挥手。
徐觉：“……”
好丢人。
被梁川柏半抱着，还被他捏腿，这要是被班里那群人看到，明天估计就能传遍整个年级。
“你行了。”徐觉推了推梁川柏的肩膀，“我好多了。”
梁川柏抬眼看他：“真的？”
“真的。”徐觉点头，“你再捏下去我腿都要废了。”
梁川柏这才松开手，站起身。
他刚站起来，腿一软，差点也跟着跪下去。
徐觉眼疾手快，伸手扶住了他：“你没事吧？”
梁川柏站稳了，摇了摇头：“没事。”
徐觉盯着他：“你脸色比我还难看。”
梁川柏笑了一下：“我刚跑了1500。”
徐觉：“……”
他突然有点心虚。
刚才还嫌人家烦，结果人家是真的累。
“你不去休息？”徐觉又问了一遍。
梁川柏看了他一眼：“你先能自己走再说。”
徐觉：“……”
他试着往前迈了一步。
腿还是有点软，但比刚才好多了。
他又走了一步，勉强稳住了。
“你看。”徐觉说，“我能走。”
梁川柏没说话，只是伸手，把他手里的水瓶拿过来，拧开，递到他嘴边。
“再喝点。”
徐觉：“……”
他看着梁川柏。
“我自己会喝。”徐觉说。
梁川柏没收回手：“我知道。”
徐觉：“那你还——”
“张嘴。”梁川柏强硬道。
徐觉看着他，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乖乖把嘴张开。
冰凉的水滑进喉咙，稍微缓解了一点喉咙里的干涩和血腥味。
他喝了两口，把水瓶推开：“行了。”
梁川柏把水瓶拧上，放回他手里，然后伸手，很自然地接过他另一只手里的号码布。
“我帮你拿。”
徐觉：“……”
梁川柏好像总是这样。
不声不响地，把他的东西都接过去，把他的麻烦都揽过去。
从小就是。作业本他帮着收，书包他帮着拎，就连被老师点名批评，梁川柏也能面不改色地把一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梁川柏。”徐觉叫他。
梁川柏侧过头：“嗯？”
“你为什么总对我这么好？”
梁川柏低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勾了勾：“因为你是我发小。”
徐觉：“……”
这理由太敷衍了。
“发小就这么好？”徐觉嗤了一声，“那你对宁浩怎么没这么好？”
梁川柏想了想：“他不需要。”
徐觉：“……”
“我也不需要。”徐觉嘴硬道。
梁川柏看了他一眼：“你需要。”
徐觉：“……”
他被这句话噎得扭头哼了一声，瞪着梁川柏。
梁川柏看着他那副炸毛的样子，忍不住笑。
“走吧。”他说，“回大本营。”
徐觉没动。
梁川柏看他：“怎么？”
徐觉抿了抿唇，声音有点低：“我腿还是有点软。”
梁川柏：“……”
他伸手，自然地扶住了徐觉的胳膊：“我扶你。”
徐觉想拒绝，可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点了点头，小声说：“……好。”
两个人并肩往大本营走去。
阳光很烈，影子很长。
徐觉侧头看了梁川柏一眼。
梁川柏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很清晰，睫毛很长，鼻梁高挺，嘴唇微微抿着。
他看得有点出神，直到梁川柏抬手揉了揉眉心，才慢悠悠开口：“你干嘛总看我？”
徐觉心里一惊，嘴上却硬得很：“谁看你了？我看路。”
梁川柏看了眼前面笔直的跑道：“路在前面。”
徐觉：“……”
他说不过梁川柏，干脆闭嘴。
又走了几步，徐觉瞥见梁川柏头顶那顶熟悉的黑色鸭舌帽，心里“咯噔”一下。
“喂。”徐觉叫他。
梁川柏低头看他：“干嘛？”
“你刚才戴我帽子干嘛？”
梁川柏想了想：“防晒。”
徐觉：“……”
“那是我的帽子。”徐觉咬牙。
梁川柏：“现在也是。”
徐觉：“……”
他突然有点生气：“你还给我。”
梁川柏看了他一眼：“你不是不要了？”
徐觉：“我什么时候说不要了？”
梁川柏：“你随手一放。”
徐觉：“那是让你帮我拿一下！”
梁川柏“哦”了一声：“那你没说。”
“你故意的。”徐觉说。
梁川柏低头看他：“嗯。”
徐觉：“……”
他愣了一下，没想到梁川柏会这么干脆地承认。
“你为什么故意？”徐觉问。
梁川柏看着他，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梁川柏才低声说：
“因为我想。”
徐觉：“……”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想什么？”徐觉的声音有点发紧。
梁川柏看着他，嘴角勾了勾：
“想戴你的帽子。”
徐觉：“……”
阳光好像更烈了。
烈得他有点睁不开眼。
他别过脸，不敢再看梁川柏。
神经病。
梁川柏笑了一下。
两个人并肩往回走，谁都没说话。
阳光很烈，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并排落在地上，靠得很近。
走到一半，徐觉下意识抬手想压帽檐，才发现手里空空的。
“我的帽子。”他说。
梁川柏“嗯”了一声，伸手把头上的帽子摘下来，递给他。
徐觉接过帽子，指尖不小心碰到梁川柏的手。
心里一跳，把帽子戴上，遮住自己发烫的脸。
梁川柏看了他一眼，嘴角轻轻勾了一下。
回到大本营，老张和小胖立刻围了上来。
“觉哥！你太牛了！第二名！”老张一脸激动，“我就知道你行！”
小胖也跟着点头：“是啊是啊！你刚才冲线的时候帅爆了！”
徐觉被他们说得有点不好意思，抬手挠了挠头：“还行吧。”
“什么叫还行？”老张不乐意了，“那可是3000米！你能跑第二名已经很厉害了！”
徐觉笑了笑，没说话。
梁川柏站在旁边，看着他们闹，眼神很淡，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
宁浩挤过来，把手里的成绩单递给徐觉：“徐觉，这是成绩单，你看看。”
徐觉接过成绩单，看了一眼。
第一名是隔壁班的体育生，成绩比他快了不到十秒。
“川哥。”宁浩转头看向梁川柏，“你刚才说的，觉哥跑第一你请他喝奶茶，那现在第二名怎么办？”
梁川柏看了徐觉一眼：“照请。”
宁浩眼睛一亮：“耶！川哥大气！”
徐觉愣了一下，抬头看梁川柏：“你真请？”
梁川柏点头：“嗯。”
徐觉切了声：“谁稀罕你的奶茶。”
梁川柏没理他，转头对宁浩说：“去买吧。”
“好嘞！”宁浩立刻跑了。
老张看着他们，突然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哎，我说。”他凑到徐觉身边，压低声音，“你跟川哥，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徐觉愣了一下：“什么关系？就发小。”
老张“啧”了一声：“发小就更不用说了！你俩这叫一个默契，刚才他给你捏腿那叫一个自然——”
“闭嘴！”徐觉的脸一下子红了，“别乱说！！”
老张笑得更暧昧了：“我可没乱说，大家都看见了。”
徐觉转头看了一眼周围。
不知道什么时候，周围几个同学都在偷偷看他们，脸上带着一点八卦的笑容。
徐觉：“……”
他感觉自己的脸更烫了。
“别听他瞎说。”梁川柏的声音突然响起。
徐觉和老张同时转头。
梁川柏看着老张，眼神淡淡的：“再乱说，你今天的饮料就没了。”
老张立刻怂了：“别别别！川哥我错了！我再也不乱说了！”
说完，他一溜烟跑了。
徐觉看着梁川柏，心里有点复杂。
“你干嘛帮我说话？”他问。
梁川柏看了他一眼：“你不喜欢？”
徐觉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坐。”梁川柏说，“别站着了。”
徐觉点点头，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梁川柏也在他旁边坐下，把水瓶递给他。
“喝点水。”
徐觉接过水瓶，喝了一口。
他转头看了一眼梁川柏。
“梁川柏。”他突然开口。
梁川柏侧过脸：“说吧。”
徐觉犹豫了一下，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谢了啊。”
梁川柏侧过脸看他：“嗯？谢什么？”
徐觉别开眼，耳尖有点红：“就……刚才在跑道边喊我。”
梁川柏没立刻接话，像是在回想，随后才淡淡道：“我答应过你，会在终点等你。”
徐觉心里一震。
他想起，第一次跑3000米的时候，梁川柏确实说过这句话。
当时他以为梁川柏只是随便说说。
没想到，他真的做到了。
徐觉的喉咙发紧。
“那……”他挠了挠脖子，“以后你跑，我也去给你……嗯，去看看。”
梁川柏看着他，嘴角轻轻上扬。
“好。”他说，“一言为定。”
香樟树叶被晒得发蔫，蝉鸣却依旧聒噪得厉害。
远处，宁浩提着一袋奶茶跑了过来，嘴里喊着：“觉哥！川哥！奶茶来了！”
徐觉正低头看着手机。
秋贺发来的定位，后面跟着一串嗷嗷叫的语音：“老子到南城站了！赶紧来接驾，不然就蹲这儿发你高一穿公主裙的照片！”
徐觉：“……”
他捏着手机咬牙，这货居然真跑来了。
“谁啊？”梁川柏把插上吸管的奶茶递过来，指尖擦过他的手背，“脸都快皱成包子了。”
“一个疯子。”徐觉喝了口，凉气顺着喉咙往下沉，“我以前同学，说要来南城找我。”
宁浩耳朵尖，立刻凑过来：“同学？男的女的？长得帅不帅？漂亮的话记得介绍给我！”
“男的，比你还聒噪。”徐觉白了他一眼，起身往校门口走，“我去接他，免得他在车站丢人现眼。”
“我跟你去。”梁川柏二话不说跟上，顺手拎起徐觉放在椅上的外套，“南城站人多，怕你路痴走丢。”
徐觉脚步顿了顿，耳根悄悄发烫：“我才不路痴。”
话虽这么说，却没拒绝梁川柏跟上来。
两人并肩走在林荫道上，阳光透过叶缝落在身上，晃得人眼晕。
梁川柏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偏过头：“你高一还穿公主裙？”
徐觉脚步一顿，脸“唰”地红了：“……那是他们逼的！秋贺那家伙拍了照就到处炫耀，欠揍得很。”
高一文艺汇演。班里要排童话剧，原定的公主临时来不了，大家一眼就看中了皮肤白、个子也刚好的徐觉。他当然不肯，结果被班长和秋贺连拖带拽塞进化妆间，等他再出来时，已经被迫换上了那条粉色蓬蓬裙。
梁川柏低笑出声：“真想看看。”
“想都别想！”徐觉梗着脖子，耳朵却红得厉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