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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火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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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城一中运动会最后一天赶上周五,操场彻底没了前两日的紧绷感。
上午的场子劈成两半,东边跑道是学生团体项目,西边空地圈给了老师。
陈蓉穿件亮黄色运动服,混在教师接力队里,平日里批作业的手攥着接力棒,跑得气喘吁吁,马尾散了一半,碎发糊在汗津津的额头上。
三班学生扒着栏杆使劲起哄:“蓉姐冲!干过那个数学老头!让他平时罚我们抄卷子!”
宁浩喊得最凶,嗓子都劈了,还不忘拍着栏杆蹦:“超他!超他!”
徐觉靠在看台栏杆上,看着陈蓉冲过终点线时扶着膝盖喘气,还回头狠狠瞪了宁浩一眼,忍不住笑出声。
风裹着操场边桂花树的甜香飘过来,带着点热乎气。吹得人眼皮发沉。
“喝水?”梁川柏的声音在耳边落下,一瓶拧开的矿泉水递过来。
徐觉接过水喝了一口,目光又飘回操场。
团体项目哪儿有什么比赛的样子,纯纯集体凑乐子。有人跑着跑着就和隔壁班同学聊上了,被体委扯着胳膊往队伍里拽,还有人叼着棒棒糖慢悠悠晃,被老师远远瞪了一眼才加快步子,场面乱哄哄的,却透着股没心没肺的快活。
秋贺挤到他身边,手里攥着两包薯片,吃得咔嚓咔嚓响,“你这学校氛围可以啊,比我们学校那死气沉沉的强多了。”
他指了指西边的教师赛场,“你看那地中海,跑两步喘三下,还不如让我上。”
“你倒想上,人家不收外援。”徐觉怼了他一句,瞥见秋贺背上鼓鼓囊囊的包,“你这包怎么还背着?不累?”
“里面可是我的战利品呀。”秋贺用手拍得背包砰砰响,“对了——”
他似乎想到什么,凑近徐觉,压低声音问,“你俩昨晚到底干嘛去了?梁川柏看你的眼神,不对劲啊。”
徐觉的耳根唰地就热了。
昨晚的画面不受控制地闪了一下。
徐觉喉咙动了动,刚要开口,就被梁川柏伸出的一只手打断。
他拍了拍秋贺的肩膀:“下面有拔河,缺人,去不去?”
“好啊。”秋贺眼睛一亮,瞬间把八卦抛到脑后:“正好活动活动!”
说着就拽着徐觉就往下冲,“徐觉你也来,咱俩一起,虐死他们!”
徐觉被他拽得一个踉跄,回头看梁川柏,对方正跟在后面,眼神落在他身上,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
_____λ......___丬别走啊~~
拔河场地围得水泄不通,(3)班和(5)班正僵持着,绳子中间的红绸子晃来晃去,两边的人都憋红了脸,喊口号喊得都要嗓子冒烟。
秋贺二话不说扎进三班队伍,还把徐觉拉到自己旁边:“一起啊,跟着我喊的节奏来,保准赢!”
徐觉没怎么玩过拔河,只能跟着众人的口号使劲,胳膊被绳子勒得发紧,脸也涨得发烫。
身体向后倾倒,后背撞进个温热的怀抱。
身后的人顶了他一把,梁川柏站到了他身后,双手虚虚搭在他的手腕上,帮他稳住力道:“身子往后仰,别硬拽,容易脱力。”
梁川柏的气息拂过耳畔,徐觉的动作瞬间僵住。
他、他靠这么近干什么?
绳子还在僵持,两边的口号喊得震天响,徐觉的注意力却已经跑到西边。
梁川柏的呼吸就在耳边,他试图把注意力拉回绳子上,可梁川柏的手只要稍微一用力,他的胳膊就会跟着微微一颤。
徐觉闭了闭眼,你他妈能不能专心一点。
他下意识想往前挪一点,拉开点距离,结果刚动,梁川柏的手就稳了稳,似乎是知道他要跑一样。
“跟着我。”梁川柏的声音在耳边炸开,飘在他心里。
徐觉“嗯”了一声,把身子往后仰,跟着梁川柏的节奏往后拽,感觉像是被他带着走,又像是……被他护在怀里。
“使劲啊!快赢了!”秋贺在前面喊得声嘶力竭,脸都憋成了关公。
一、二、三……绳子突然往他们这边猛倾,红绸子划过中线,三班瞬间炸了:“赢了!”
周围一片欢呼,徐觉却还没完全从刚才的状态里抽离出来。
他松开绳子往地上一坐,胳膊酸得厉害,耳朵烫的要命。
秋贺坐在地上,喘着气笑:“累死我了,不过真过瘾!”
他抬头看徐觉,咦了一声:“你怎么脸这么红?太使劲了?”
“热的。”
徐觉慌乱别过脸,抬手扇了扇风,抹了把额角的汗,又低头假装系鞋带。
“起来,地上脏。”梁川柏伸手拉他一把。
徐觉没站稳,差点撞他身上,“你能不能轻点?”
话音刚落,梁川柏就递过来一瓶水,指尖还有意无意擦过他的手指,轻轻挠了挠。
……⊙_⊙。
徐觉的耳尖越来越烫,他赶紧接过水,低头猛灌了两口。
梁川柏的声音慢悠悠:“喝点水,降降温。”
秋贺在一边看着他好兄弟的脸越来越红,又看看梁川柏那副淡定样,心道:这真的能降温吗?
……
上午的项目收尾,南城一中一年一度的运动会也算大致结束了。
中午大家往主席台前凑,等待着团体排名公布。
“哎,你说咱班能进前三不?”宁浩碰了碰老张的胳膊。
老张摸着下巴沉思两秒,说:“……根据男人的第六感,我觉得这次我们班这次能进。”
“咱们班接力、跳远都拿分了,拔河也赢了,团体分差不了……”
“……”
中午的阳光热辣,广播里传来主持人的声音,带着一点刻意的庄重。
“……下面公布团体总分排名。”
“第八名,……”
“……”
“第五名,……”
陈蓉的手已经攥成了拳头。
宁浩在下面小声嘀咕:“怎么还没到我们……”
老张拍了拍他:“闭嘴,别奶。”
“第三名,高三(6)班。”
“第二名,高一(2)班。”
“第一名——”
广播里停顿了一下,像是故意吊人胃口。
“高二(3)班。”
那一刻,整个操场像被点燃了。
三班的学生几乎是同时跳起来的,尖叫声、欢呼声、混在一起,震得人耳朵发麻。
“我操,我们班第一!!!”
“牛逼!!!!”
“啊啊啊啊啊——”
“……”
宁浩跳起来喊得最大声,差点撞翻秋贺。
秋贺也跟着起哄,比自己赢了还激动,晃着徐觉的肩膀嗷嗷叫。
徐觉拍开秋贺作祟的手,嘴角不自觉上扬,看向身边的梁川柏,梁川柏正侧头看他,眼里藏着笑。
梁川柏低声说:“第一。”
徐觉“嗯”了一声。
“……”
陈蓉愣了两秒,猛地鼓掌,声音里带着骄傲,“我就说嘛!咱们班最牛!”
她转身冲全班笑,眼睛眯成一条缝,“今晚老师请客吃火锅,怎么样?”
“哇!陈姐大气!”
“谢谢蓉姐!”
“爱你~么么哒~~”
“……”
(3)班围过来欢呼,陈蓉摆着手笑:“这都是你们自己拼的!”
下午,闭幕式没人真在意,领导讲话无聊得要命,大家都在底下偷偷讨论火锅。
徐觉没怎么听,只觉得旁边梁川柏身上的味道挺好闻,淡淡的皂角味混着栀子花香。
他不自觉往那边挪了挪,蹭到梁川柏的胳膊肘。
“挤?”梁川柏看了他一眼。
“嗯。”徐觉应了一声,没解释。
梁川柏往旁边让了让,胳膊却还保持着那个距离,像是故意的。
就是想离近点呀。
……
陈蓉没管他们,站在边上和其他班主任聊天,时不时回头瞪一眼吵得太凶的学生,眼里却满是欣慰。
散场时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3)班学生勾肩搭背往教学楼走,陈蓉跟在后面,拎着几个学生落下的外套,念叨:“慢点走,别跑!!运动会拿个第一看给你们得瑟出啥劲儿来。”
“……”
徐觉、梁川柏和秋贺走在最后。
秋贺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对了,”徐觉忽然想起什么,随口提了句,“你赶高铁来得及吗?”
“放心,打车二十分钟到高铁站。”秋贺拍了拍背包,“本来想多待两天,但是今晚有我追了两年的乐队演唱会,错过我能哭死。”
梁川柏慢悠悠补了句:“早上在校门口碰见你,背着大包跟逃难似的。”
“什么逃难!”秋贺炸毛,“这叫满载而归!”
徐觉忍不住笑:“也就你,为了个演唱会赶这么急。”
“那可不!”秋贺理直气壮,“这乐队我从初一追到现在,错过这次,我能后悔一辈子。”
说话间,三人走到校门口。
秋贺眨了眨眼,挥了挥手:“那我先走了,下次再聚!”
顿了顿,他又挤眉弄眼地看了看徐觉和梁川柏,“你们俩晚上好好吃,不用想我!”
徐觉:“……”
看着秋贺打车离开,校门口一下子安静下来。
徐觉清了清嗓子,“他话真多。”
“嗯,话多。”
徐觉才转身看向梁川柏:“走吧。”
两人并肩往前走,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紧紧贴在一起。
风里的桂花香更浓了,混着梁川柏身上干净的皂角味,漫过鼻尖。
“晚上想吃什么?”梁川柏问。
“毛肚。”徐觉说。
“巧了。”梁川柏笑,“我也是。”
徐觉啧了一声:“哦。”
放学,陈蓉事先在班级群里争得家长同意,傍晚就带着(3)班浩浩荡荡出了校门,眼红了不少外班的同学。
南城一中位于市中心,过几个马路就到万达广场。
火锅店门口早已排起老长的队,宁浩一看见那队伍就开始哀嚎:“不是吧蓉姐!你不是说提前订位了吗?!”
“订了啊!”陈蓉举着手机,“叫号叫到我们了!”
“那这队是什么?”
“隔壁海底捞的。”
“……”宁浩沉默三秒,“我们要不要也去海底捞?”
“你闭嘴。”徐觉一脚把他往店里踹。
他们被领到一个大圆桌,椅子还没坐热,小胖就已经把菜单抢过去了:“肥牛十盘!毛肚十盘!黄喉十盘!”
“我运动会铅球第三,得补补!”
“你这是补铅球还是补命?”徐觉忍不住问。
“他那第三是因为前面两个人扔反了方向。”梁川柏淡淡补刀。
“……”小胖把菜单一拍,“哼,川哥你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
“……”
锅底上来,红油翻滚,香气一冲,所有人瞬间安静了三秒。宁浩立刻抄起漏勺:“我来我来!我是火锅小王子!”
老张冷笑:“你上次把毛肚煮成鞋底,还敢自称王子?”
“那是意外!”
“意外发生四次还叫意外?”梁川柏问。
“……”宁浩把漏勺一扔,“你们今天怎么回事?一两个,吃火锅还带人身攻击的?”
大家笑得更疯。
陈蓉看着他们吵,笑得直摇头:“你们能不能安静点?隔壁桌都看过来了。”
“看就看!”宁浩梗着脖子,“我们三班最团结!”
“团结到抢毛肚?”徐觉指了指他盘子里堆成山的毛肚。
“这叫储备!”
正闹着,小胖突然压低声音:“哎哎哎,你们看那边,靠窗那个美女一直在看我们这边!”
“看谁?看我吗?”宁浩瞬间精神。
小胖沉默两秒:“……看梁川柏。”
宁浩:“……”
他默默把毛肚往梁川柏那边推:“给你吃,你多吃点,你长得帅你应该多吃。”
梁川柏:“?”
徐觉笑得肩膀都在抖:“你这是贿赂啊?”
“我这是投资!”宁浩一本正经,“万一她来要微信,我就说我是他经纪人!”
“你还经纪人?”小胖笑,“你先把你数学作业经纪了吧。”
众人笑成一团。
徐觉笑完,低头夹了块毛肚,刚要往嘴里送,手腕一紧,梁川柏按住他的筷子。
“干嘛?”徐觉愣。
“还没熟。”梁川柏说。
“我已经七上八下了!”
“你那是三上两下。”梁川柏把毛肚夹回锅里,“再涮涮。”
徐觉:“……你管我。”
嘴上这么说,手上乖乖把筷子收回来。
宁浩在旁边“啧”了一声:“你们俩能不能别在这谈恋爱?”
“我们谈什么了?”徐觉炸毛。
“他连你毛肚熟没熟都管,这不是恋爱是什么?”宁浩振振有词,“我吃生的他都不管我!”
梁川柏淡淡道:“你吃死了没人管。”
“……”宁浩捂住胸口,“我受伤了。”
“受伤了就多吃点鸭血。”徐觉把鸭血往他碗里塞,“补血。”
“这是鸭血,不是人血!”宁浩哭丧着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