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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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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光塔顶层的风，永远带着一股铁锈和灰烬混合的味道。
姬离靠在冰冷的石壁上，指尖一下下摩挲着肩胛骨处凸起的疤痕。那里曾被两道半指粗的能量枷锁穿透，哪怕此刻枷锁暂时收起，只留下泛着青黑的印记，每一次呼吸牵扯到皮肉，依旧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种深入骨髓的钝痛。
他是这末世里唯一的凤凰。
这个名头听着风光，不过是人类为了苟延残喘，给他镀上的一层光鲜亮丽的枷锁。他还是一颗蛋的时候被营地的人从出生的梧桐废墟里抓出来，扔进这座高耸入云的塔里，从此便成了源源不断的移动能源库。
每日辰时和申时的能量抽取，是雷打不动的酷刑，凤凰真火被强行剥离出体内，顺着塔壁的管道输送到下方的营地，化作照亮黑暗的光，化作维持供暖的热
唯独没有一分一毫，属于他自己。
姬离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暴起的青筋，皮肤因为长期能量流失，透着一种近乎病态的苍白，唯有那双眼睛，依旧亮得惊人，盛满了桀骜和厌世。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一群只会趴在别人身上吸血的蝼蚁。”
塔外传来营地居民的喧嚣声，隐约能听到有人在赞颂“救世主凤凰”的功德，那些虚伪的词句像针一样扎进姬离的耳朵里。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
不过是被囚禁在牢笼里，连挣扎都要掂量着体力的可怜虫罢了。
人们常常对外说他是末世唯一的救世主，是至高无上的神明。
神明是超脱于法则的怪物。
人们憎恶怪物。
他撑着石壁，慢慢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向囚室中央那面落灰的铜镜。这面镜子是塔里唯一的“装饰物”，边框已经锈蚀，镜面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勉强能映出人影。
姬离不知道它在这里放了多久，只知道从他被关进来的第一天起，它就立在那里，像一个沉默的旁观者。
他伸出手，指尖拂过镜面的灰尘，露出一小块清晰的区域。镜中映出一张年轻的脸，眉眼凌厉，下颌线紧绷，哪怕脸色苍白，也难掩骨子里的高傲。
从出生开始，他被困在这座塔里，看着窗外的天空从灰蒙变成死寂，看着营地的人从敬畏变成贪婪，看着自己的生命力一点点被抽走。
他不是没想过反抗，可每一次的挣扎，换来的都是更残酷的镇压，更严密的禁锢。久而久之，连反抗的念头，都变得有些麻木。
人们恐惧他，但又利用他，害怕他哪天挣脱束缚拿回属于自己的力量，开始报复人类。
于是人们给他施加了一个又一个沉重的枷锁，让姬离喘不过气来。
手上、身上处处是触目惊心的伤口。
姬离对着镜中的自己，缓缓勾起唇角，那笑容却比哭还要难看：“姬离啊姬离，你难道就要这样，被一群蝼蚁耗死在这破塔里？”
话音落下的瞬间，镜面忽然微微震动了一下。
姬离的动作一顿，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他皱了皱眉，抬手敲了敲镜面，冰冷的触感从指尖传来，没什么异常。
可下一秒，镜面再次震动起来，这一次的幅度更大，连镜框上的灰尘都簌簌掉落。紧接着，一抹极淡的金红色微光，从镜面的深处缓缓弥漫开来，像极了凤凰真火的颜色，却又带着一种截然不同的沉郁气息。
姬离的瞳孔骤然收缩，警惕地后退一步，全身的肌肉都紧绷起来。
塔里的禁制森严，除了定时来抽取能量的守卫，根本不可能有外人进来。难道是人类又搞出了什么新的把戏，想要试探他的底线？
微光越来越亮，渐渐铺满了整个镜面。镜中的人影开始扭曲、模糊，不再是他那张苍白疲惫的脸。姬离死死地盯着镜面，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片刻之后，镜面恢复了清晰。
可映在里面的，依旧是他自己的脸。
丹凤眼，明亮炙热的黄金瞳，由于常年不见天日而显得苍白的皮肤，带着浓浓的压迫感和上位者的气息。
一模一样的眉眼，一模一样的轮廓，一模一样的、刻进骨子里的高傲。只是镜中人的脸色比他更苍白，眼底的疲惫和厌世也比他更浓重，像是被碾碎了又重新拼凑起来，带着一种饱经风霜的破碎感。
那人穿着一身宝蓝色马褂长袍，肩头似乎还有未愈合的伤口，正靠在镜中对应的石壁上，目光沉沉地看着他。
四目相对的刹那，时间仿佛静止了，姬离的呼吸猛地一滞，大脑一片空白。
他见过无数次自己的倒影，却从未见过这样的自己。像是从他的灵魂里，硬生生剥离出的另一个分身，带着他所有的憎恶和执念，却又比他更狠、更冷。
镜中人看着他，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叩击着镜面，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囚室里回荡，像是敲在姬离的心上。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和他自己的一模一样，带着同样的冷冽和高傲，却又夹杂着一丝历经沧桑的沙哑：“别装了，姬离。”
姬离浑身一震。
镜中人勾了勾唇角，那笑容里带着嘲讽，也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了然：“你早就想掀翻这座塔了，对吧？”
金红色的微光还在镜面上流淌，映得姬离的脸色忽明忽暗。他看着镜中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看着那双和自己如出一辙的眼睛，忽然觉得，这座囚禁了他三年的牢笼，好像在这一刻，裂开了一道细不可察的缝隙。
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名为“希望”的气息。
姬离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缓缓抬起手，指尖对准了镜面，对准了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身影。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却依旧高傲：“你是谁？”
镜中人看着他，笑容愈发清晰，那是一种与他同源的、属于凤凰的桀骜：“我是你。”
“是未来的你。”
话音落下，囚室里再次陷入寂静。只有那抹金红色的微光，还在镜面上静静流淌，像是在诉说着一个跨越时空的、关于自我救赎的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