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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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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沉甸甸地压在曦光塔的上空。
监牢里的白炽灯忽明忽暗，映着墙壁上那面布满裂纹的青铜镜，镜面上的光影晃得人眼晕。姬离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指尖还残留着一丝虚幻的凉意——那是贺绥指尖的温度，是跨越了十年光阴，却依旧灼人的温度。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可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正顺着血脉，一点点融进骨血里。
三天。
还有三天，就是小型能量抽取的日子。
贺绥的话在脑海里反复回荡，像一根针，时时刻刻刺着他的神经。守住你的真火，守住你的心，别让他们把你变成第二个我。
姬离嗤笑一声，抬手摸了摸脖颈上的噬灵锁链。冰冷的金属贴着皮肤，带着一股蚀骨的寒意，锁链的另一端缠在墙壁的铁环上，将他困在这方寸之地。
他不是没有反抗过。
三年前，他刚被抓进曦光塔的时候，也曾像一头被困的幼兽，嘶吼着，挣扎着，用真火灼烧那些锁链，灼烧那些穿着白大褂的人类。可结果呢？
结果是更重的锁链，更强的压制，是一次又一次被抽走真火时，那种灵魂都在颤抖的剧痛。
久而久之，他便学会了麻木。学会了把自己的锋芒藏起来，学会了用一层冰冷的外壳，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活下去。
这是他唯一的执念。
可现在，有一个人，从十年后的未来而来，告诉了他另一条路。
一条掀翻这座囚笼，重获自由的路。
姬离的指尖轻轻摩挲着镜面，冰凉的触感传来，镜面上倒映出他的脸，苍白，瘦削，眼底却燃着一簇微弱的火苗。那火苗很小，却很亮，像是暗夜里的一颗星，倔强地不肯熄灭。
“哒—”
细微的声响从镜面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叩击。
姬离猛地抬头。
就看见镜面上的光影晃了晃，一道透明的身影，正从那些裂纹里，缓缓浮现出来。
贺绥的脸色比白天更苍白了些，魂体的轮廓也淡了几分，看起来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可他的眼神依旧锐利，像是一把藏在鞘里的刀，锋芒内敛，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力量。
“醒着？”贺绥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我还以为你睡着了。”
姬离没有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他。
贺绥穿过镜面，指尖在他面前晃了晃，带起一阵微凉的风。他的目光扫过姬离脖颈上的噬灵锁链，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戾气，快得让人抓不住。
“白天说的话，记住了？”贺绥问。
“嗯。”姬离点头，声音有些沙哑，“三天后的能量抽取。”
“不错。”贺绥笑了笑，指尖轻轻点了点镜面，一张虚拟的图谱，便在镜面上缓缓展开。那图谱上画着曦光塔的内部构造，密密麻麻的线条，标注着红色的圆点，“看见这些红点了？这是能量管道的薄弱节点。”
姬离的目光落在图谱上，瞳孔微微收缩。
那些红点的位置，分布得极其精准，显然是贺绥花了不少心思，才摸清楚的。
“人类的能量抽取装置，靠的就是这些管道，将你的真火导出。”贺绥的指尖划过那些红点，“到时候，你只需要在抽取开始的瞬间，催动真火，灼烧这些节点。管道一旦破裂，塔内就会陷入混乱，这是你脱身的最好机会。”
“就这么简单？”姬离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怀疑。
天底下，哪有这么容易的事情。
贺绥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轻笑一声：“当然不简单。”
他的指尖落在图谱的中央，那里画着一个巨大的光球，标注着“主控制中枢”几个字。“管道破裂之后，主控制中枢会立刻启动应急预案，封锁整个监牢区域。到时候，守卫会在三分钟内赶到。”
“三分钟。”贺绥强调道，“你只有三分钟的时间，找到机会，隐藏自己的真火波动。一旦被他们发现你在搞鬼，等待你的，会是比之前更严酷的惩罚。”
姬离的脸色沉了沉。
三分钟。
短得像一眨眼的功夫。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贺绥看着他，眼底带着一丝了然，“你怕自己的真火不够强，怕自己撑不住三分钟。”
姬离没有否认。
这三年来，他的真火被抽走了太多太多，剩下的这点力量，连灼烧一条锁链都费劲，更别说，要在守卫赶到之前，隐藏自己的气息。
贺绥的指尖，缓缓穿过镜面，落在了他的眉心。
一股温热的力量，顺着眉心，缓缓注入他的身体。那力量很柔和，却带着一股强大的韧性，像是一股清泉，缓缓淌过干涸的河床，所过之处，连带着血脉都变得温热起来。
姬离猛地睁大了眼睛。
“这是……”
“我的魂力。”贺绥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疲惫，“我的魂体不能长时间停留，魂力也有限，但这些，足够你支撑三分钟了。”
姬离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魂力正在修复他体内受损的经脉，正在一点点滋养着他那微弱的真火。像是久旱逢甘霖的禾苗，他的真火，正在缓缓复苏，发出微弱的噼啪声。
“你……”姬离看着贺绥越来越透明的身影，喉咙突然发紧，“这样对你的魂体，伤害很大。”
贺绥笑了笑，眼底带着一丝不在意：“伤害大又怎么样？总比看着你被他们榨干最后一丝真火，变成一个麻木的躯壳要好。”
他的指尖轻轻划过姬离的脸颊，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姬离，我们是同一个人。我所做的一切，不是为了救你，是为了救我自己。救那个十年后，在无尽的黑暗里，苦苦挣扎的自己。”
姬离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看着镜中的贺绥，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看着那双眼底藏着十年绝望，却依旧燃着希望的眼睛，突然觉得，那些所谓的冷血，所谓的麻木，在这一刻，都变得不堪一击。
“我知道了。”姬离深吸一口气，眼底的犹豫和不安，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决绝，“三分钟，我会抓住的。
“很好。”贺绥满意地点点头，指尖从他的眉心收回，“还有一件事。”
他的目光落在姬离的囚服上，那里缝着一块小小的编号牌，上面写着“073”。“明天早上，会有一个新来的守卫，负责给你送饭。他的腰间，挂着一把钥匙，能打开你脖子上的这道噬灵锁链的备用锁。”
姬离的瞳孔猛地一缩：“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见过。”贺绥的声音很淡，带着一丝回忆的意味，“十年前的这个时候，就是这个守卫，因为一时心软，给了当时的我一把钥匙。可惜，那时候的我，太懦弱，太犹豫，错过了最好的机会。”
他看着姬离，眼底带着一丝期盼：“这一次，别像我一样。”
姬离紧紧攥住了拳头，指节泛白。
他看着镜中的贺绥，看着他越来越透明的身影，看着他眼底那毫不掩饰的期盼，突然觉得，肩上的担子，变得沉甸甸的。
那不是一个人的希望。
那是两个灵魂的希望。
“不会的。”姬离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我不会错过的。”
贺绥笑了，那是一种释然的，欣慰的笑容。像是压在心底十年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的身影越来越淡，镜面上的光影也越来越模糊。魂力消耗过度的疲惫，像是潮水般涌来，让他连维持魂体的形态，都变得有些困难。
“时间差不多了。”贺绥的声音越来越轻，“记住，万事小心。我等你的好消息。”
“贺绥。”姬离突然开口，叫住了他。
贺绥的身影顿了顿，转过头，看着他：“怎么了？”
姬离看着他，眼底的情绪翻涌着，像是有千言万语要说，可到了嘴边，却只化作了三个字：
“谢谢你。”
谢谢你，跨越十年光阴而来。
谢谢你，给了我一次，重活的机会。
贺绥的眼底，闪过一丝动容。他看着姬离，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可最终，只是化作了一抹浅淡的笑意。
“我们之间，不必说谢。”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便化作点点光斑，融入了镜面的裂痕里，消失不见。
镜面恢复了平静，映着姬离的脸。
监牢里的白炽灯，依旧在忽明忽暗。
姬离缓缓抬起手，掌心向上，那里有一团微弱的金色火苗，正在静静燃烧。那火苗很弱，却很暖，像是一颗种子，在他的掌心，生根发芽。
他低头，看着那团火苗，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曦光塔。
人类。
等着吧。
三天之后，我会让你们知道，什么叫凤凰涅槃。
什么叫，地狱归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