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 6 章 ...
-
晨曦撕破灰蒙蒙的天幕时，曦光塔底层的铁门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姬离靠在墙壁上，眼皮都没抬一下。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一股劣质消毒水的味道，和往日那些面无表情的守卫没什么两样。但他的指尖，却在袖管里悄然收紧——贺绥说的人，来了。
“073，吃饭。”
年轻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姬离这才缓缓抬眼，看向来人。那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穿着一身不合身的守卫制服，脸上还带着点青涩的稚气，眼神躲闪着，不敢与他对视。
和贺绥描述的一模一样。
姬离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对方的腰间。那里挂着一串钥匙，其中一把银灰色的，形状与他脖颈上噬灵锁链的锁孔严丝合缝。心脏，在胸腔里轻轻跳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慢吞吞地站起身，走到铁门前，接过对方递来的饭盒。指尖相触的刹那，年轻守卫像是触电般缩回了手，耳根悄悄泛红。
“快……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他结结巴巴地说着，眼神飘向别处，“我……我叫小林，以后负责给你送饭。”
姬离掀了掀眼皮，没应声。打开饭盒，里面是寡淡的白粥和一小碟咸菜，和往日的猪食没什么区别。他舀了一勺粥，放进嘴里，味同嚼蜡。
小林站在铁门外，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出声。他的目光，落在姬离脖颈上的噬灵锁链上，眼底闪过一丝不忍。
就是这份不忍。
贺绥说，十年前的这个守卫，就是因为这份不忍，才动了恻隐之心。可惜，那时候的他，被磨平了棱角，连伸手接钥匙的勇气都没有。
姬离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他慢慢放下饭盒，抬起头，看向小林。那双沉寂了三年的眸子，此刻像是淬了冰，又像是藏着暗火，看得小林心头一跳。
“锁链。”姬离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勒得疼。”
小林愣住了。他没想到这个被囚禁了三年，从来没说过一句话的“怪物”，竟然会主动开口。他张了张嘴，看着姬离脖颈上被锁链磨出的红痕，心头的不忍，瞬间放大。
“我……我也没办法。”小林的声音更低了，“这是上面的命令，我……”
“钥匙。”姬离打断他，目光直直地盯着他腰间的那串钥匙，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借我用一下。”
小林的脸色瞬间白了。他猛地后退一步，警惕地捂住腰间的钥匙：“你……你想干什么？这是违禁的！被发现了，我会被枪毙的！”
“不会被发现。”姬离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哄骗，又像是在陈述事实，“我只是想松一松。就一会儿。”
他看着小林眼底的挣扎，缓缓勾起嘴角。贺绥说，这个人心软，只要多磨几句，他一定会妥协。
“我在这里，跑不了。”姬离指了指头顶的监控，“24小时盯着，不是吗？”
小林的目光，下意识地瞟向墙角的监控摄像头。红灯一闪一闪的，确实在运转。他的心里，开始动摇了。眼前的人，看起来那么瘦，那么苍白，脖颈上的红痕触目惊心，哪里像是传闻中那个“能毁天灭地的怪物”？
他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决心。左右看了看，确定走廊里没人，这才飞快地从腰间解下那把银灰色的钥匙，隔着铁门，塞到姬离手里。
“就一会儿！”小林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浓浓的紧张，“用完了，一定要还给我！千万别被别人发现！”
姬离的指尖，握住那把冰凉的钥匙。金属的触感，带着一丝陌生的温度，却让他的心脏，疯狂地跳动起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小林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更加紧张了。他不敢再多待，匆匆说了一句“我晚点再来”，便转身快步离开了。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姬离低头，看着掌心的钥匙。
阳光透过狭小的铁窗，落在钥匙上，反射出细碎的光芒。他缓缓抬起手，将钥匙插进噬灵锁链的锁孔里。
“咔哒。”
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监牢里响起。
锁链松开的刹那，一股久违的轻松感，顺着脖颈蔓延至全身。姬离微微仰头，闭上眼睛，感受着血液在血管里自由流淌的滋味。三年了，他终于摆脱了这冰冷的束缚，哪怕只有短短一会儿。
袖管里的指尖，悄然凝聚起一缕微弱的真火。金色的火苗，在他的掌心静静燃烧，跳跃着，像是在欢呼。
贺绥注入的魂力，正在缓缓修复他受损的经脉。那些被压抑了三年的力量，正在一点点苏醒，像是沉睡的火山，等待着喷发的那一刻。
姬离睁开眼睛，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他没有立刻取下锁链，只是将它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然后将钥匙拔出来，攥在掌心。指尖的真火，轻轻舔舐着钥匙，将上面的指纹，烧得一干二净。
他靠回墙壁，闭上眼睛，开始默默运转体内的真火。魂力与真火交织在一起，在经脉里缓缓流淌，每流转一圈，力量就强盛一分。
时间，在悄然流逝。
当小林再次出现在铁门外时，脸上的紧张，已经变成了焦虑。他看着靠在墙壁上闭目养神的姬离，小声喊道：“好了没？快把钥匙还给我！”
姬离缓缓睁开眼睛，将钥匙隔着铁门，递了过去。
小林一把抢过钥匙，飞快地挂回腰间，这才松了一口气。他看着姬离脖颈上的锁链，似乎没什么变化，这才放下心来。
“以后……别再提这种要求了。”小林的声音，带着一丝后怕，“太危险了。”
姬离没有应声，只是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小林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匆匆收拾了饭盒，便转身离开了。
监牢里，再次恢复了寂静。
姬离靠在墙壁上，指尖轻轻摩挲着脖颈上的锁链。虽然依旧戴着，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锁链对他真火的压制，已经弱了很多。
他抬起头，看向墙壁上的青铜镜。
镜面光滑，映出他的身影。他知道，贺绥一定在看着他。
姬离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三天。
还有两天。
他的指尖，再次凝聚起一缕金色的真火。火苗跳跃着，越来越旺，越来越亮，像是一团暗火，在监牢的阴影里，悄然燃烧。
曦光塔的天，要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