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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琥珀玫瑰 ...

  •   最终的结果就成了三个人大眼瞪小眼的坐在长沙发上,庄悔八卦的目光十分热烈的扫过沈悄其和周桑衡。

      “哎呀真不是,我跟他昨天早上才……”被庄悔猛地捂住嘴巴的沈悄其一脸绝望。

      “哎呀不用解释了,讲正经的,你们真的在呆了才不到两天?”

      周桑衡拧开一瓶椰子水:“嗯,我上周才回国,跟姚导见了个面,他让我呆在沈悄其身边学习学习,适应下国内的摄影行业。”他仰头喝下一口椰子水,冰凉的液体下肚,心里的不明情绪也被抚平了不少。

      沈悄其头点的跟个小鸡啄米一样。

      “那还真挺巧的诶,咱仨也好久没聚了。唉,你们都是大红人,就我一个给别人打工的。社畜的苦你们是不会懂的。”庄悔气愤的往嘴里塞了一片薯片,“对了周桑衡,你是去的哪国啊?怎么样?话说你当时也没留个消息就走了。”

      “……法国,还算过得去吧,就是天气阴晴不定的,全年湿润多雾,潮湿死了。而且那边的人浪漫泛滥,感觉连空气里都是对艺术的无上追求,不管天气多冷,你都能在路上看到穿短裤,短裙配长靴的人。喝白开水的人极少,哪怕是餐厅免费提供的水都是默认带气儿的,见面和告别的打招呼流程也是固定的,什么亲吻礼啊都是基操了,怎么了?想去哪旅游啊?”

      周桑衡一脸正经的吐槽着,倒让沈悄其看着有些想笑,仿佛他们又回到了那个炎热的盛夏,几个人聚在一起吃着冰棍谈天说地,从过去聊到现在,然后憧憬未来。

      “哈哈哈没什么,就是挺意外的,我还以为像你这样的回国后会选择到上海杭州那些城市呢,没想到最后兜了一大圈还是回到江苏了,打算在这边定居下来吗?”

      庄悔笑着讲出一口江淮官话,语速不算慢,硬朗顿挫,不是江南地区的吴侬软语,偏向于中原话的厚重,但也比北方的口音多了些柔和圆润,给人一种坐在旧茶馆里喝茶聊天的闲适。

      听着熟悉的方言,周桑衡露出了温柔的微笑,一口白牙晃人眼睛:“之前我爸是考虑让我去北京的,但我本来也没想着待在那。在国外没少想家,直接就决定回这边了。”

      沈悄其抱着一袋话梅,眼睛睁得大大的听着他们对话。

      在国外想家……那时的他会是什么样的呢?一个不会抽烟不爱酒精的人,情绪上头时要怎么缓解呢?

      “那你现在住哪啊?”庄悔将一瓶酸奶递了过去,周桑衡接过,想起之前沈悄其的话,没有拆开。他将那瓶酸奶放在手中,暖和的手心与冰凉的瓶子进行着温度的交换,“还没个固定的地儿呢,这几天一直都是住酒店,房子的事儿也确实该提上日程了,总得有个落脚的地方儿啊,方便的话,你给我参谋参谋啊。”

      “行,”庄悔也很干脆,“到时候我帮你看看,之前罗斯况那边好像有几片新小区,还没多少人住。”

      作为文字工作者的沈悄其不自觉犯起了职业病,细扣着他话里的字眼:“罗斯况……名字起的倒是高大上,一听就很资本主义。”

      庄悔眼睛转了转:“哈哈哈也没错,那块地方住的都是些有钱人,房价不便宜,我还是上次公司团建时才偶然经过那里的,不过我觉得桑衡以你的经济条件,完全OK的。”

      “我记得……靳夏也是住在罗斯况吧?”沈悄其在脑子里快速的想了下。这个名字一出来,他明显感觉到身边的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一提到靳夏,庄悔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恍惚一瞬间记忆被拉回。

      “我靠,他住那啊!”庄悔有些激动,没忍住爆了句粗口,“不是,怎么我什么也不知道?你仨到底背着我瞒了多少事?”

      周桑衡白了他一眼:“哪敢啊庄大人,天天在公司加班的大忙人,哪有空和我们聊天。”

      这话简直太气人了!庄悔觉得自己一天班也上不下去了。

      秋夜被浸在薄凉里,来得坦坦荡荡。小区内的路灯混着万家灯火往窗内折射进来,投影在白色的墙壁上,梦幻绮丽。

      三人就这样伴着电视里综艺的背景音,窝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整个下午。沈悄其前大半的人生都在浑浑噩噩中度过,对时间的关注也少之又少。可人对于幸福的感知力似乎总有些许滞后性,温水煮青蛙,等回过神才发现自己已经陷进了那时的柔软,并且不愿挣扎,只是自欺欺人的闭上眼睛,幻想着时间能慢些。

      周桑衡抿着嘴轻轻笑着,这副场景令他心里温热起来,可总觉得不该是这样的。

      少了点什么……

      少了什么呢……

      就像电影里的心有灵犀,沈悄其和庄悔心里也有些空落落的,只是没人开口,可他们都心知肚明。

      “要不……”

      八分钟后,一身墨绿色格子衫配着白色卫衣的靳夏就出现在了沈悄其家门口,楼道里橘黄色的灯从他头顶照下,将靳夏的头发照的毛茸茸的,左耳的“B”字耳钉闪着金属的光泽。

      两秒后,门就被从里面打开。

      “听说有人想我了?是谁啊?”靳夏笑得像只捉到鱼的猫。

      周桑衡心虚的划了两下手机。

      只是他觉得这个时候,靳夏应该在他们身边才对。虽然不像沈悄其和庄悔,从小陪了对方那么长时间,可他清楚,虽然靳夏表面不着调,似乎跟谁都能相处的很好,不缺钱也不缺人爱,但实则那批人也只是为了钱和靳夏那副实在是好的要命的皮囊。他平时不社交总是一个人,私下的身边没什么“常驻嘉宾”。

      直到在篮球队遇见周桑衡,之后又结识了沈悄其他们,灰白的线稿才终于上了色,被淡淡的水彩洇透,晕染开温柔的色彩。

      靳夏一开口便是几人再熟悉不过的轻佻音调,一向口齿伶俐的庄悔开始结巴起来:“靳……靳夏?你怎么……”简短的几个字却几乎是完全以气声发出来的。

      靳夏也有些意外,不过下一秒就笑着走进客厅。门旁饭桌上的灯开着,客厅只打了盏小灯,还有电视里发出的白色光亮。

      “哟?庄悔,今天没上班?”靳夏将一袋水果和几盒小蛋糕放在茶几上,很自然的一屁股坐在了周桑衡和沈悄其中间,周桑衡给他挪了点位置。

      庄悔老实的回答:“没,上阵子才忙完,主管给放了几天假 。”

      周桑衡收回手机,抬眼,冲靳夏点了点头:“你又换香水了?还是那么浮夸,时隔一年再闻到还有些想念呢,毕竟我在法国的时候身边的男士喷女香的倒还真是不多。”

      “我这是琥珀玫瑰,你懂什么,不识货。而且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多少年了还没习惯吗?”靳夏笑着怼了周桑衡几句。

      沈悄其嘴角弯起。这俩人,明明心里都想着对方,可一见面却又被另一种相处模式所取代。

      “就是啊,靳夏简直就是一束行走的花,到哪都散发着香,咦,太恐怖了。”庄悔说着还很夸张的打了个哆嗦。

      靳夏起了逗弄他的心思:“等我哪天要死了你给我送束无尽夏哈。”

      这句话一出,除了靳夏跟个没事儿人一样,其他三人都是表情严肃,皱着眉毛。

      “嗯?怎么了?”当事人还没心没肺的挖了勺蓝莓慕斯。

      沈悄其拉着靳夏的手臂:“说什么呢,快呸呸呸。”他生硬的将话题转移,“夏夏,你每次的衣品都能亮我一眼,太好看了,人又那么漂亮有品 不行!哪天我要去你家疯狂扫荡衣柜。”语气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撒娇意味。

      可转移的实在是太过明显,靳夏也当然明白他们的意思:“好好好,呸呸呸,行了吧,下次来我家,衣服随便你挑,我到时候再给你搭几件配饰,保你比演你剧本的那些电影演员还好看。”

      庄悔有点纳闷儿:“哎哎哎,你俩什么时候怎么亲密了?我不同意!”

      靳夏哈哈笑着,到最后越笑越大声,一把揽过沈悄其,冲着庄悔做出一脸挑衅的动作:“哈哈哈怎么着,有意见?没办法啦,你的小其就是那么喜欢我。”

      “啊啊啊啊小其不可以!”

      沈悄其被靳夏揽在怀里,闻着他身上的玫瑰琥珀味。也许是挥发的缘故,香味不重,还能闻出些生姜,广藿香与红酒胡椒的辛辣,带着温度。

      这样的一个爱喷女香的不正经富二代,身上却给人一种安心可靠的感觉,真是奇怪。

      周桑衡看着三人打闹的画面,真诚的发问:“不过我还真挺好奇沈悄其你是怎么跟靳夏玩到一块儿的?第一次在食堂吃饭的时候,你俩的性格完全就是天差地别。”

      “就是啊就是啊!”庄悔也在后头跟着福和,差点没被沈悄其一拳打在脸上。

      “你们真就那么好奇,那么想听?那好吧,悄其,你告诉他们吧。”靳夏敛了些许笑意。

      沈悄其担忧的侧过脸盯着靳夏,眉心拧在了一起。

      半分钟后,他终于叹了口气,张了张嘴:“三年前那会儿,我跟靳夏刚认识不久,也是夏天,有次傍晚我兼职下班的路上经过一个很窄的巷子,遇见了靳夏。他……”

      像沈悄其是在做心理建设,张张合合了半天,果然感受到自己的右肩被靳夏轻轻拍了拍,也就放松了一些,总算发出几个音。

      “他……他就浑身是伤的蹲在那,离我不到十米远,背靠在墙面上,嘴里叼着烟。我都快吓呆了,当时靳夏外套半披在肩头,伸出的半截胳膊上全是青紫的淤青还有擦伤划痕,一只手里还拿着块小石片,甚至连T恤下摆都是破的……”

      沈悄其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都听不见了,只能看见一脸的心疼。

      明明是那么骄傲,那么注重外表,那么自信的一个大少爷,沈悄其怎么也无法将靳夏与当时在巷子里时的狼狈情景联系在一起。清瘦的脊骨凸起,披着外套的肩膀大幅度的发抖,想控制却发现止不住。血顺着小臂的线条,流过腕骨,手背,再到手指,最后在指尖形成一个圆润的宝石,最后滴下,在粗糙的石板上洇出一片深红。

      靳夏不喜欢此刻的氛围,他最讨厌被别人同情了。靳夏打心底里觉得自己不需要被同情,自己根本没什么可被怜悯的,他已经比其他大部分人幸运太多了。

      “干嘛干嘛?喂,你们别给我搞这出啊,我来是跟你们叙旧聊天来的,不是来卖惨的。把你们脸上那种表情都收回去。”靳夏有些不满的警告着周桑衡和庄悔。

      “言归正传,后来我也听周桑衡说过悄其的家里情况,就觉得他真的是个很不容易的小孩儿,所以就不自觉想对他好。后面也就越来越熟悉了,他马上毕业而我在篮球队又整天没什么事儿,于是我跟悄其就天天呆在一块说桑衡的坏话,聊庄悔的糗事哈哈哈…”

      被靳夏随便糊弄了下,话题不了了之,沉重的小插曲到此为止,四人重新闹腾起来。

      庄悔欲哭无泪:“啊小其靳夏你们怎么能这样?说!手里究竟还有我跟老周的多少把柄?”

      沈悄其憋着笑朝庄悔比了一个“五”的手势,庄悔张口就来:“五?五十?五百?”

      靳夏在沈悄其身后拿着他那只比着五的手在庄悔面前左右晃了晃,带起一阵香味,嘴角弯成了一个弧度:“错!是数、不、清。”

      话音刚落,沙发一侧传来庄悔撕心裂肺的哭喊:“不!哥的一世英名……小其你竟敢背叛家人!不必再说,我心已死!”

      “哈哈哈哈……”

      周桑衡坐在沙发的一头,侧脸望着一旁幼稚的三人,也笑了,长叹了一口气,无奈的摇了下头。

      真好,三年后依然是他们。

      明明是一脸英气的长相,鼻梁高挺,眉骨突出,可一笑起来就带上些不少孩子气,显得天真单纯,眼睛弯成了两轮月牙,两个酒窝浅浅的,像是被魔术师施了些魔法,每次都能让沈悄其不自觉陷进去。

      “话说还算你有点良心,这时候还能想起来我,难得可贵啊,继续保持哈。”靳夏用手肘了肘身旁的周桑衡。

      “滚滚滚,谁想你了?自作多情,这叫三缺一。”周桑衡依旧嘴硬,但用余光偷偷瞥见靳夏的眼睛闪着碎光,在电视机灯光的照耀下,蓄满眼眶。

      ……好好的一张脸,这么就偏偏配了这张嘴呢?

      周桑衡不动声色的将之前的那瓶酸奶打开,递了过去:“出国前跟你说了平时少喝点冰水,酒也少喝,合着你是一点也没听进去。”

      靳夏罕见的没有立刻反驳,倒让周桑衡有些不适应:“……记着呢,你怎么比我妈还唠叨。”

      不再是玩世不恭的口吻,靳夏嗓音像浸了水的棉絮,黏得发闷。

      靳夏拿过酸奶喝了一口,甜的,芒果味。

      沈悄其听见靳夏笑了一声,声音很轻很轻,像是将晚樱吹落的一阵风。

      因为靳夏的来到,刚才沉重的氛围活跃了不少。虽然一个两个嘴上这么不饶人,一点亏都不愿吃,但都希望彼此能过的好一点,再好一点。

      四人吃吃喝喝,一直熬到了凌晨三四点,最终就这么歪歪扭扭的窝在沙发上睡着了。

      沈悄其将头枕在了周桑衡的肩上,二人呼吸平稳的靠在沙发的一侧,周桑衡的胳膊绕过沈悄其的脊背,轻轻放在肩头搂着,下巴撑在沈悄其柔软的发顶。靳夏的格子衬衫被脱下盖在了身上,双腿弯曲折叠,并拢在胸前,浅蓝色的裤腿处露出了一截白皙纤瘦的脚踝。整个人微微倾斜,侧着身叠在沙发上。稍长的头发垂在脸庞,眼皮轻颤。

      一片黑暗寂静中,班上久了的庄悔被生物钟叫醒,蹑手蹑脚的起身。找了半天,从卧室拿了两条被子。

      庄悔将被子盖在周桑衡和沈悄其身上,仔细理好,将剩下的一条长毯子完全打开,宽度不够,只能勉强盖住他和靳夏的上半身。

      他在靳夏身边坐下,距离比他想象的要近,感受到身边沙发的下陷,靳夏梦呓了声,含混着听不真切。睡着的他少了几分桀骜风流,更多的只是安静温和,眼尾太阳穴处的两个小痣像是夜空中两个星星,距离很近,彼此相连。

      庄悔心里不断给自己洗脑:我是担心他着凉没办法,所以才睡在一起盖一条被子的,绝对没有别的想法,生病感冒了可就不好了,这都是为他好,迫不得已,迫不得已……

      热闹的一晚,像是一颗静谧恬淡的水晶球。本来只是好好的放在那,偶然一天,一只调皮的小猫用肉乎乎的爪子将那颗水晶球拨倒,将水晶球滚来滚去。因为外界的波澜晃动,球内的宁静被打破,世界被碎星所覆盖,如银河般璀璨,无数雪花满天飞舞,如同一颗不平静的心脏,因为那只小猫的到来而加速跳动着。猫咪玩累离开后,内心的世界仍回荡着余波,要等带一段时间的冷却才开始缓慢的平息,等待着小猫的下一次光顾。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琥珀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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