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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画笔下的心事（沈清皖和苏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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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府的后院种着一丛芭蕉，雨打在叶上，淅淅沥沥的，像在纸上晕开的墨。苏落坐在窗边的画案前，笔尖悬在素宣上，却迟迟没有落下——纸上已经勾勒出半朵玉簪花，剩下的那半，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在想什么？”沈清皖端着碗莲子羹走进来，见她对着画纸出神，便把碗放在案边，“这玉簪花描了三天了，还没成？”
苏落回过神，脸颊微微发烫：“总觉得……少了点灵气。”她指着那半朵花，“你看，花瓣的弧度总不对。”
沈清皖凑过去看，指尖轻轻点在纸上：“这里，再圆一点，像你鬓边插的那支。”她的指尖不经意擦过苏落的手背，像落了片羽毛，痒得苏落心头一颤。
“我去取那支簪子来照着画。”苏落慌忙起身，却被裙摆绊了一下，差点撞到沈清皖怀里。
沈清皖伸手扶住她的腰，掌心触到布裙下温热的肌肤，两人都僵了一下。雨还在下，芭蕉叶上的水珠“啪嗒”落在青石板上，把空气里的沉默敲得格外清晰。
“谢、谢谢。”苏落挣开她的手，转身去妆奁盒里取簪子，耳尖红得像熟透的樱桃。
沈清皖看着她的背影，指尖还残留着柔软的触感，端起莲子羹喝了一口，甜意漫到舌尖，却抵不过心头那点莫名的慌。
苏落拿着玉簪回来时，沈清皖已经坐在了案边的绣墩上，正翻看着她摊开的画册。画册里大多是山水，翻到最后几页，却出现了几幅人物——有念安追蝴蝶的样子，有望舒低头看书的侧影，还有……她自己站在石榴树下的背影，裙摆被风吹得轻轻扬起。
“你画我？”沈清皖抬头，眼底带着点惊讶。
苏落抢过画册合上，脸更红了：“随手画的，不好看。”
“好看。”沈清皖的声音很轻，像雨打芭蕉的调子，“比我自己看镜子里的，好看多了。”
窗外的雨渐渐停了，阳光从云缝里漏出来，照在案上的玉簪上，折射出细碎的光。苏落重新拿起笔，对着簪子描花瓣，沈清皖就坐在旁边看，偶尔递过一块干净的布巾，或是帮她研墨，两人都没说话，却听得见彼此的呼吸，像缠绕在一起的丝线。
画到最后一笔时，苏落的手微微抖了一下，在花瓣边缘多了道浅痕。她懊恼地想蘸墨修改，却被沈清皖按住了手。
“这样才好。”沈清皖轻声道，“哪有十全十美的花？带点小瑕疵，才像真的。”她看着苏落的眼睛，“人也一样。”
苏落的心跳得像擂鼓，笔尖的墨滴落在纸上，晕开一小团黑影，像她此刻乱了章法的心。她忽然鼓起勇气，抬头问：“那……清皖觉得，我这样的人，算不算有太多瑕疵？”
沈清皖愣住了，看着她眼里的忐忑，像看到了从前的自己——总觉得性子太烈，不像别家姑娘温婉，怕没人喜欢。她伸手，轻轻拂去苏落颊边的一缕碎发：“在我眼里，没有。”
雨彻底停了，芭蕉叶上的水珠顺着叶脉滚落，映出两道挨得很近的影子。苏落低下头，把最后一笔补完，玉簪花终于有了灵气，像沾着刚停的雨，带着点湿漉漉的温柔。
“画好了。”她把画纸晾干，卷起来递给沈清皖，“送你。”
沈清皖接过画轴，指尖触到她残留的温度，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哥哥说她不像姑娘家，她赌气把他的砚台摔了。那时从没想过，有一天会为了一个人的目光，紧张得手心冒汗，会觉得雨打芭蕉的声音，都像在说心事。
“我绣个锦囊给你装画吧。”沈清皖站起身，走到绣架前，上面绷着块靛蓝的布，刚绣了半只蝴蝶，“等绣好了，你把画放进去。”
苏落看着她低头穿线的样子，阳光落在她纤长的手指上，像镀了层金。她忽然拿起笔，在刚才那页画册的空白处，画了两只并排的蝴蝶，翅膀挨着翅膀，像要一起飞过雨洗过的庭院。
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泥土的腥气和芭蕉的清香，掀开了半卷的画轴，露出那朵带着浅痕的玉簪花，在光里静静开着，像藏在画笔下，终于说出口的心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