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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尾巷的花与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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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府的石榴花开得正盛时,悯川带着望舒和念安回了趟镇上。沈清皖穿着件月白长衫,站在门口等他们,身后跟着个穿靛蓝布裙的姑娘,手里捧着个画夹,眉眼弯弯的,像藏着笑意。
“哥,这是苏落,”沈清皖介绍道,“她是镇上画坊的画师,前几日帮府里画屏风,住了些日子。”
苏落对着悯川浅浅一笑,屈膝行了个礼,声音清润如溪:“沈先生好。”她的目光落在望舒和念安身上,眼睛亮了亮,“这就是望舒和念安吧?清皖常提起你们。”
念安立刻扑过去,拉着苏落的衣角:“姐姐,你会画画吗?能画我吗?我今天穿了新裙子!”
苏落被她逗笑了,蹲下身捏了捏她的脸颊:“当然能,不过要等姐姐把手里的画描完。”她打开画夹,里面是幅未完成的石榴花,笔触细腻,花瓣上的露珠仿佛能滴下来。
望舒站在悯川身边,看着画夹里的画,轻声道:“姐姐画得真好,比我描的草药图谱好看多了。”
“望舒也会画画?”苏落眼睛一亮,“改日倒想请教。”
沈清皖在一旁看着,见苏落和孩子们相处融洽,嘴角忍不住往上扬,却又怕被人看出,赶紧转头对悯川说:“娘在里屋等着呢,我们进去吧。”
往后几日,苏落总来沈府。有时是带着新画的扇面来给沈母看,有时是教念安描花样子,更多时候,是和沈清皖一起坐在石榴树下,一个看书,一个画画,偶尔说句话,风拂过树梢,落满衣襟的都是温柔。
念安偷偷跟望舒说:“哥哥,你看苏落姐姐看皖姨的眼神,像爹爹看爹地的样子。”
望舒推了推额前的碎发,认真点头:“嗯,书上说这叫‘情投意合’。”
这日午后,苏落要回画坊取颜料,沈清皖自告奋勇陪着去。两人并肩走在巷子里,石板路被晒得发烫,苏落的布裙扫过沈清皖的长衫,像两只相逐的蝶。
“前几日画的屏风,夫人还满意吗?”苏落忽然问,指尖绞着裙摆。
“娘说,是府里最好看的屏风。”沈清皖看着她,“其实……我也觉得很好看。”
苏落的脸颊红了,低头踢着脚下的石子:“那……我下次再画些别的送来?”
“不用送,”沈清皖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我去画坊看你画,好不好?”
阳光落在苏落眼里,像盛了星光,她用力点头:“好。”
巷尾的槐花落在两人肩头,像撒了层碎雪。沈清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哥哥还叫沈清砚时,总笑话她像个假小子,说以后怕是嫁不出去。那时她总梗着脖子说,要像穆桂英一样上阵杀敌,才不要围着灶台转。
可此刻看着身边的人,看着她被风吹起的发丝,看着她画夹里那幅偷偷画了自己侧影的画,忽然觉得,或许日子不必非要轰轰烈烈,像这样走在巷子里,听着彼此的脚步声,就很好。
回到沈府时,念安正举着支石榴花,追着蝴蝶跑。苏落笑着从画夹里取出张纸,寥寥几笔就勾勒出小姑娘的身影,旁边添了朵盛放的石榴花,花下写着行小字:“榴花映童颜,风暖人自闲。”
沈清皖凑过去看,见那行字的笔锋,竟和自己平日写的有几分像,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下,软得一塌糊涂。
夜里,悯川看着沈清皖对着苏落画的扇面傻笑,忍不住打趣:“看来,我家清皖要有归宿了。”
沈清皖脸一红,把扇面藏起来:“哥!”
悯川笑着摇头,想起白日里看到的画面——沈清皖帮苏落挡开低垂的树枝,苏落替沈清皖拂去肩头的槐花,两个身影在巷子里慢慢走远,像首未完的诗。
他忽然明白,所谓缘分,从不是刻意寻找,而是当那个人出现时,你会觉得,阳光是暖的,花香是甜的,连风里都藏着欢喜。就像此刻的沈清皖,眼里的光,比院里的石榴花还要亮。
几日后,悯川带着望舒和念安回禅院。苏落和沈清皖来送他们,站在石榴树下,手悄悄牵在了一起。
“常来玩呀!”念安探出马车窗,挥着小手。
“等画好了新的画,我就带着清皖去禅院看你们。”苏落笑着挥手,眼角的笑意像漾开的水波。
马车驶远时,望舒撩开窗帘,见沈清皖正低头对苏落说着什么,苏落的脸颊红得像熟透的石榴,两人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紧紧依偎在一起。
“爹地,”望舒回头,“皖姨和苏落姐姐会一直在一起吗?”
悯川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轻声道:“会的,”他笑了,“像所有相爱的人一样。”
马车碾过石板路,发出“咯噔咯噔”的声响,像在为这巷尾的相遇,唱着温柔的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