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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下契,枕边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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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悯川便在寺中众人面前,认了睚眦做徒弟。
他对外只说这少年无家可归,心性纯良,愿留在寺中修行,寺里的僧人见睚眦虽偶尔顽劣,对悯川却恭敬顺从,便也无人多问。
白日的禅院总浸着化不开的清宁,菩提树枝繁叶茂,筛下细碎的光斑,落在悯川摊开的宣纸上。他执笔抄经,笔尖划过纸面,墨痕沉静如潭,连呼吸都放得轻缓。睚眦本该在一旁跟着练字,却总坐不住,眼珠溜溜地转,趁守殿的师兄们转身去添香火的空隙,偷偷摸出怀里藏的野果——是后山熟透的红果,果皮艳艳的,还带着草木的潮气。
他飞快剥了皮,指尖沾着甜润的果渍,凑到悯川唇边,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邀功的狡黠:“师父,后山摘的,甜着呢。”
悯川抬眼,撞进少年亮晶晶的眸子,见他指尖还挂着点果肉碎屑,无奈地摇摇头,却还是微微张口含住。清甜的汁水瞬间在舌尖化开,带着山野的鲜气,惹得睚眦弯起嘴角,拇指无意识地蹭过他柔软的下唇,像是在回味那点甜。悯川轻轻拍开他的手背,眼神带着纵容的嗔怪,换来他低低的笑,像林间雀鸟的轻啼。
待抄完一卷《金刚经》,悯川放下笔,起身活动筋骨,肩颈因久坐微微发僵。睚眦立刻凑上来,不由分说便替他揉按肩膀,少年的力道恰到好处,不轻不重,掌心的温度透过素色僧袍传过来,带着些微的粗粝——是常年摸爬滚打留下的薄茧。“师父天天坐着抄经,肩颈定是酸了。”他凑近了些,温热的气息拂过悯川的耳廓,带着少年独有的清爽,“我学了厨房师兄按摩的法子,师父试试舒服不?”
悯川微微偏头,能闻到他发间沾染的草木香,混着阳光晒过的暖意,喉间低低“嗯”了一声,指尖却悄悄攥住了少年的衣袖,像是怕这鲜活的暖意转眼就跑。
到了夜里,禅房内点着一盏青灯,暖意比白日更甚。睚眦照旧搂着悯川,让他靠在自己怀里,指尖在他后背轻轻画着圈,动作温柔,声音低缓如絮语:“师父,今日讲的‘诸行无常’,我还是不太懂。”
悯川往他怀里缩了缩,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胸膛,声音带着睡意的软糯:“世间万物,盛极必衰,聚终会散,皆是无常。唯有心之所向,澄澈无染,方可寻得安宁。”
“那我的心之所向,便是师父。”睚眦收紧手臂,将他抱得更紧些,下巴抵着他的发顶,语气无比认真,“不管世事怎么变,不管禅规怎么说,我都要守着师父,一辈子不分开。”
悯川的指尖在他腰侧轻轻蹭了蹭,像是回应,又像是安抚,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夜色里:“傻孩子,出家人不谈一辈子,只论当下。”话虽如此,缠在他腰间的手臂,却悄悄收得更紧了些。
“我不是出家人,”睚眦闷闷地反驳,鼻尖蹭着他的脖颈,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我只是师父的徒弟,只想陪着师父。”他顿了顿,声音软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师父,你说我们这样,算不算违背禅规?”
悯川沉默片刻,鼻尖萦绕着少年身上干净的暖意,那是比檀香更让他心安的味道。他轻声道:“禅规在心,不在形。心无挂碍,便无违背。”他抬手抚上睚眦的后脑勺,指尖轻轻梳理着他柔软的发丝,动作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只要你我皆是真心,无半分虚妄,纵然晨钟暮鼓,青灯古佛,亦可伴此生。”
睚眦笑了,眉眼弯成好看的弧度,在他颈间轻轻啄了一下,力道轻得像羽毛拂过,带着满心的欢喜与笃定:“那便说定了,师父要陪我一辈子——不,是此生此世,岁岁年年。”
月光透过窗棂,洒下一片清辉,将两人相拥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映在墙上,密不可分。禅房内只有彼此交织的呼吸声,轻浅而绵长,还有灵魂深处那份无需言说的契约,传来温温的暖意,将漫漫长夜衬得愈发安稳,连青灯的火苗,都显得格外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