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佛光驱青影 ...
-
晨光透过薄雾漫进西厢房时,悯川是被窗外断续的木鱼声惊醒的。身侧的少年睡得正沉,墨发松松散散落在枕畔。他指尖还下意识攥着悯川的衣袖,力道不算重,却带着股不肯撒手的执拗,像溺水之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悯川垂眸望着他恬静的睡颜,指尖轻轻掰开那攥着衣料的手指,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响,生怕扰了他难得安稳的梦。
他起身抚平僧袍上的褶皱,刚要转身打理案上的经书,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不疾不徐,伴着熟悉的法号,清晰地穿透晨雾,落在耳际:“悯川师弟,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是慧严师兄。
悯川心头一紧,慧严师兄修行多年,天眼已开,最是嫉恶如仇,向来对妖物深恶痛绝。此刻他贸然前来,睚眦还在房内,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他没敢回头看榻上的人,只快步迎出去,刻意挡在厢房门前,语气尽量维持平和:“师兄怎会突然至此?”
慧严身着月白僧袍,衣摆沾着些山间晨露,面容肃穆如昔,目光扫过悯川微紧的眉峰,又落在他身后半掩的房门上,鼻尖微动,眉头骤然蹙起:“方丈召我回山议事,路过此地,听闻师弟在此清修,特来探望。只是……”
他话音顿住,眼底佛光悄然流转,锐利的视线似要穿透房门:“这院中,怎会有妖邪之气?虽被刻意压制,却藏不住本源的腥躁,师弟莫不是被什么东西蒙蔽了?”
悯川的心往下坠得更沉,后背已沁出薄汗,却仍强作镇定:“师兄多虑了,山间草木繁杂,夜露凝结,许是气息混杂让师兄误判。此处只有我一人清修,并无旁物。”
“误判?”慧严冷笑一声,脚步往前迈了半步,周身佛光渐盛,“你自幼在禅院长大,妖氛与草木之气岂能分不清?悯川,你向来守戒持心,今日怎会欺瞒于我?”
话音未落,身后房门“吱呀”一声轻响。睚眦不知何时醒了,眼神警惕地盯着慧严,像只护着领地的幼兽,指尖悄悄攥紧了门框。他似乎被方才的对话惊扰,睫毛还带着未散的倦意,却挺直了单薄的肩背。
慧严的目光瞬间锁定他,佛光暴涨如炬:“果然是妖!”他抬手便要祭出腕间佛珠,“悯川师弟,人妖殊途,你身为佛门弟子,竟敢与妖物同处一室,违背清规,难道忘了禅院教诲?”
“师兄住手!”悯川立刻侧身挡在睚眦身前,禅杖横在身前,声音带着一丝急切,“他并非恶妖,从未害过人,还望师兄手下留情!”
“非恶妖便值得纵容?”慧严厉声呵斥,佛珠已在掌心流转出金色光晕,“妖性本贪,今日不除,他日一旦失控,不仅会毁了你,还会祸乱苍生!”
睚眦从悯川身后探出头,青眸里满是倔强,虽身形尚显单薄,却咬着唇道:“我不会害他,也不会祸乱苍生。你要除我,先过我这关。”话音刚落,手臂已悄然覆上细密的青鳞,淡淡的妖气不受控制地外泄,与慧严的佛光相撞,空气中响起细微的“滋滋”声。
慧严见状,怒火更盛:“执迷不悟!看来你是被这妖物缠上了,今日我便替天行道,一并清理!”
佛珠带着凌厉的佛光直逼睚眦,悯川心头一紧,想也没想便挥杖阻拦,“铛”的一声巨响,佛珠撞在禅杖上,震得他手臂发麻,虎口隐隐作痛。
“你快走!”他转头看向睚眦,眼底满是焦灼与不舍,“从后院翻墙走,往东边山林去,我会去找你!”
睚眦望着他汗湿的额发,眼眶瞬间泛红,却摇了摇头:“我走了,他会伤你。”
“听话!”悯川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你留在这只会让我两难,快走!”
慧严见两人拉扯,更是怒不可遏:“今日谁也走不了!”佛珠再次袭来,佛光直逼睚眦面门。睚眦瞳孔骤缩,下意识扑到悯川身前,青鳞瞬间蔓延至肩头,硬生生接下这一击,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睚眦!”悯川心头巨痛,猛地将他往后一推,禅杖一横,对着慧严深深躬身:“师兄,此事皆因我而起,与他无关。若要责罚,我愿一人承担,还请师兄放过他。”
“你!”慧严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说不出话,“悯川,你可知你在犯什么错!”
睚眦看着悯川挺直的背脊,看着他为自己与同门反目,眼底的泪水终于滑落。他知道自己不能再拖累他,趁着两人僵持,悄悄后退半步,指尖凝聚起仅剩的灵力,化作一道青芒,瞬间破窗而出。
“悯川,等我!”
清越的声音随着风飘来,悯川猛地回头,只看到窗外一闪而过的青影,还有那熟悉的清泉气息,正渐渐消散在晨雾里。心头被巨大的失落与恐慌填满——这份被迫的“成全”,痛得他几乎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