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章 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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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倏地睁开眼睛，双眼还不适应光亮，看不见实物，只觉得刺，跟被火烧到的感受差不多。
“周天……周天。”
朦胧间听见有人在叫他，周天感觉很烦，死了都不能够好好休息一下。
不对，死了咋还有感觉呢，难不成……
他没死？
“周天！”
周天揉了揉眼睛，眼前的光晕终于散去，他得以看清自己所处的环境。
他正坐在一间教室的最后一排，右手边就是班级垃圾桶，面前的课桌有些破旧，上面乱七八糟的刻着学生青涩的表白话语，类似于某某我喜欢你。再看向刚才声音的来源，旁边一个男生叽里呱啦说个不停：“叫你咋不理呢，睡懵了啊？”
眼熟，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是谁。
周天想问他是谁，喉咙一紧，太干了说不出话来，干脆朝他挥挥手，敷衍一下。
“操，真睡成傻子了，还能弹贝斯不？”男生嘲弄道，语气里没有恶意，似乎是他的朋友。
周天仔细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男生被他盯得不好意思，起一身鸡皮疙瘩，直骂道：“你犯精神病了，还是咋的，一直看我干啥。”
“肖雨泽？”周天终于从他记忆的犄角旮旯处搜出一个名字。
“是老子。”肖雨泽想用手去摸他脑门，“烧坏脑子还是咋咋？”
他和肖雨泽自高中之后就没有联系了，难不成是肖雨泽救了他？他临失去意识前确实模糊看见有个人朝他走来。可是肖雨泽救他，理由呢？
周天侧头躲过，一把拍开他的手，“你在这干什么？”
肖雨泽吃痛地甩甩手，“放学了，叫你去练琴呗，都几点了还睡，成猪啊！”
周天面带怀疑，练琴？高中以后他就再没接触过任何乐器了。
他再度环顾四周，这次看得更仔细，确实是他高中教室的样子，就连课桌上都有他拿铅笔画的小抄。
周天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谁把他弄到这个鬼地方，还找到肖雨泽演戏骗他。
不过肖雨泽看起来无甚恶意，周天也不打算打草惊蛇，走一步算一步，先跟着肖雨泽去练琴的地方看看，总会有破绽出现。
02.
看样子是夏天，蝉叫得凶，天黑得慢，不过太阳已经要降不降地挂在天边，确实晚了，肖雨泽一边走一边埋怨，说周天睡到天都黑了，等下练琴的时间又不够了。
他们翻过西边的围墙，在废弃的教学楼里拐了几个弯，来到一个稍微宽敞一点的教室，一切都与周天的回忆如出一辙。
教室里，摆着一架电子琴和一套架子鼓，里面的人正在拿吉他，看见他们俩，埋怨道：“来这么晚。”
“还不是周天，趴在课桌上，睡得跟猪似的。”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乐队的人都在，没有破绽出现。
肖雨泽将贝斯塞到他怀里，“愣着干啥，咱得抓紧了，再不快点都弹不了两首歌。”
“弹哪首？”周天问，轻轻抚摸怀中的贝斯。
“《太空浪子》呗，这也不晓得，我真要以为我是不是拉了个你双胞胎弟弟来了，星期天先生，你弟是不是星期六啊。”
鼓手在旁边也笑，“周天今天不在状态啊。”
“你大爷的。”周天笑骂，“我是周天他哥周末。”
太久没弹贝斯，他竟然有些怯然。
套上背带，手在贝斯琴弦上游走，鼓点已经开始，周天跟着节奏数节拍，等到贝斯进场，原本颤抖的手居然稳定下来，仿佛肌肉记忆，他熟练地拨动琴弦，忘情地弹奏着。
贝斯低沉的音调每一声都在刺激他的脑神经。
他回到了高中，回到了他曾经挥洒汗水、许下希望的地方。显然，他现在已经不在乎，是梦，是局，还是——新世界！
只听见肖雨泽用嘶吼般的唱腔唱道：
“醒来，”
“从幻灭的梦里！”
03.
练完歌出来，天已经全黑了，离晚自习下课仅剩十分钟。
“去KTV啊，走不走。”肖雨泽与周天往外走，一手自然地搭在周天肩膀上，是朋友间熟稔的小动作。
周天不太习惯，毕竟自己之前也是有男朋友的，但是大家刚练完，兴致都还很高，他不想破坏这久违的轻松氛围，便没有管了。
键盘手哀怨道：“刚练完你还要去KTV，嫌弃我们伴奏弹得不够好，唱得不尽兴？”
鼓手也跟着道：“你就是不够累，下次让你边弹边唱，本来就差个电吉他。”
“停停停，错了，”肖雨泽双手举起作投降状，“那后面小吃街去不去？我请客，我跟周天都没吃晚饭。”
其他人都同意了，周天却说：“我就不去了，有事。”
“你还有啥事儿，没吃晚饭不饿啊？”肖雨泽说。
“我……”周天想了想，“回去上晚自习。”
废弃教学楼和他们正常上课的楼之间还有段距离，他跑了起来。
乐队的人听见他“回去上晚自习”的理由，无不大笑，本来他们几个就不是啥好学生，再说离晚自习下课就剩不到十分钟，回去有啥用。
周天却有自己的想法。
既然现在都与他高中时一样，那么，他，应该也在。
想到这儿，他不由得加快了步伐。
待他跑到教学楼下，刚好打下课铃，学生们鱼贯而出。周天凭借记忆找到一班教室门口，他想从后门往里面看一眼那个人在不在，走得太急，差点和里面人迎面撞上。
“小心。”
面前的人穿着整洁的校服衬衫，也许是天气太热，纽扣没有规矩地扣到最上面一颗，而是解开了两粒，露出修长的脖颈。
是梦吧，周天想，不然怎么心想事成。
04.
“同学，麻烦让一下。”旁边说话的人，是和余半言一起走的。
周天这才意识到，自己盯着余半言看了很久，他忙让开，“不好意思。”
余半言和那个人一起走出教室，看周天还杵在门口不动，便回过头问他：“你找人吗？”
旁边的人一脸惊讶地看着余半言，附中的人多多少少都认识周天，出了名的“小混混”，不学习的，跟他讲话就是给自己找麻烦。那人拉了拉余半言的衣袖，悄悄讲：“你干啥，别给自己找事儿啊。”
话还没讲完，便看见周天扯着余半言的衣服将他拉进教室，随后关上了门。
教室里面只剩他们两个人，余半言被他推到教室后面，背部靠着墙。
余半言比周天高一些，眼眸微微低垂去看他，没有说话，衣领被周天抓皱了，显得有些可怜。
周天忽然想起见他的第一面，余半言被学校附近的小混混按在地上揍，一句好听的也不会讲，被揍得头破血流。周天路过，余半言也是这样可怜的看着他。
周天救了他，此后再无交集，直到他当上X区的接头人，处理的第一件事也跟余半言有关。那时他不信余半言是条子，觉得他肯定是在附近晃悠被拐来的好学生。直到余半言亲手拷上他的手。
这样的人，居然是条子。
一时间，教室里安静下来，因为太安静，反而能清晰地听见外面有人叽叽喳喳，大概在讨论怎么把余半言救出来。
周天盯着他，不讲话，脑袋里思绪万千。
眼前的余半言和长大以后的余半言稍微有些不同，更稚嫩，脸上还有未褪尽的婴儿肥，面部线条也更柔和。不过，确实是高中余半言的长相。
周天的目光似刃，像要剜掉他脸上一块肉，余半言终于忍不住开口道：“你……”
话没出口，他便看见周天的手伸向他的脸，随后——
捏了一下。
嗯？
周天捏了一下，有点不信邪，又来了一下，余半言的脸皮被微微扯起，画面有些滑稽。
“嘶……”
周天松开手，眼里流露出怜惜，“很疼吗？”
余半言摇摇头，蹙眉。
周天退后半步，朝他摆手，说：“你走吧，时间不早了，早点回家休息。”随后便要开门离开。
余半言有点不理解，这个人大费周章把他关在教室里，就是为了捏他的脸？
“嗳。”
周天停下，回头看他，“还有事儿？”
余半言从书包里翻出一个创口贴，递给他，说：“你的手，贴一下吧。”
周天闻言才发现，自己的手掌心有一道小口子，还蛮新的，大约是刚才太着急，翻墙的时候被围墙上的玻璃渣划到了。
他接过创口贴，“谢了。”
05.
周天刚离开，教室里便进来了一群人，看热闹的，还以为余半言是被揍了呢。原本和他同行的那位同学也拉着保安大叔姗姗来迟。
保安大叔反复确认了余半言没有受伤，让他跟他们班主任通了个电话。余半言解释了只是一个误会，人家没把他咋样，当然，他没说周天只是捏了下他的脸。他知道他们对周天有刻板印象，这个莫名的动作到他们嘴里指不定会被解说成啥样呢。
其实他也说不准周天这番动作是何意味，但是周天帮过他，他知道周天没有坏心思。
被捏过的地方仿佛还残留周天的温度，余半言抬手，轻轻搭在脸上。
06.
一番“闹事”，再加上记不清路，周天回到住处时，客厅的挂钟刚好指到十一点。
“我回来了。”
他习惯性说，随后才意识到，昏暗的灯光里不会有他的爱人在等他回来了。
周天的姨妈，也就是他妈妈的表姐，还在客厅坐着看狗血家庭伦理剧。餐厅与客厅是连通的，再一转眼，就能看见他的表哥熊毅皮呼噜呼噜喝鸡汤，闻言翻他一记白眼，“回来就回来呗，嚷嚷啥啊。”
“今天回来这么晚呀？”姨妈呵呵笑着，走到餐桌处，打开高压锅，作势要给他也盛一碗。
不用看锅，周天已经知道汤绝对是一滴不剩，要么在熊毅皮碗里，要么在熊毅皮肚子里。
果然，姨妈装作吃惊的样子，“哎呦，乖儿啊，你咋把汤喝尽了。”
熊毅皮仰头，舔干净碗里最后一滴汤，嘴边一圈发着油光，把碗往桌上一撂，“自己回来晚了，还想喝啥，不晓得跑哪里鬼混去了……”
“嗐，乖儿也是怕汤凉了就糟蹋了，是好心的呀。”姨妈说。
原本就没打算让他喝，还讲是他回来得晚才没得喝，黑的说成白的，确实是他姨妈家会做的事儿。
周天懒得理他们，径直回到他的房间。
说是房间，其实是熊家用来堆杂物的地方，不到五平米的房间，放了两个装别的季节衣服的大柜子。周天的床硬塞进里面，还是十二岁的时候熊毅皮换床换下来的，睡了快六年，人在长床却没长，晚上睡觉要是伸直了，脚就会露在外面，只能弯着身子蜷缩着睡。
桌子也是熊毅皮不要的旧的儿童桌，周天平时不学习，拿它当床头桌，用得还挺顺手的。他拉开抽屉，把余半言给他的创口贴放进去，拿本书盖住。这个地方没有属于他的位置，他是不被允许拥有秘密的。虽然熊家人平时懒得进杂物间，但是偶尔进来，要是看见周天的东西，可能会给他丢掉，或者更过分，上辈子周天的日记放在桌子上，就被熊毅皮看了个干净，用他喜欢男的这件事来威胁他。
既然是杂物间，自然不会有空调，倒是有一个老风扇，似乎是周天爸妈当年结婚时买的。本来夏天就热，待在这个房间更是闷到人要窒息。
周天对那个年纪比自己还大的风扇不感兴趣，把房间里唯一的小窗户打开了，风吹进房间，蝉叫声也像按了音量加键，他倒不嫌吵，闭上眼睛吹了会儿风，回想了他“今天”经历的事情。
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他好像回到了十七岁，高中。当时的朋友、乐队在，把他卖了的姨妈一家在，就连余半言都在。
如果是局，未免太不合常理。布这么大一场局，为了啥呢，他本身就是将死之人，再大的仇也报完了该消气了。再说，哪里找这么多演员？还要像他高中那伙人，就余半言那张脸，有半分相似都可以当演员了，多难找。余半言本人这么讨厌他，肯定是不愿意配合演戏的。但是他又的确见到了余半言，还是高中版。半天下来，他找不出一丝破绽。
如果是梦……
“啪！”
周天一巴掌拍自己脸上，打死了好几只蚊子，都是吸足了他的血的。
他低骂一声，从桌子上抽了张纸擦干净。
痛的。
不是梦。
排除所有不可能的，剩下那个就是唯一的答案。周天之前听过余半言讲过啥“平行时空”“维度裂缝”之类的东西，太高级，没听懂。用他自己的语言来描述现在的情况，就是——
我“周”汉三又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章 活了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