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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冷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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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瓷杯子掉落在地上的声音清脆-刺耳。
乔文站在岛台边上，光着脚，看着地上迅速蔓延开的棕色污渍和瓷杯碎片。他的呼吸有些急促，不是因为惊慌，是因为他在发脾气——或者更准确的来说，是他正在表演发脾气。
“我说了我不要喝这个咖啡！一点也不好喝，味道也不好闻！”他的声音有点大，圆眼睛里满是不讲理，“景斯屹，你是不是根本没听我说话？”
景斯屹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衬得他皮肤更加冷白。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手里端着另一杯咖啡，杯子是乔文摔碎的杯子的双胞胎。
“这是手冲瑰夏，你昨天睡觉前刷视频说了五遍你早上想喝这个。”声音平静无波，跟他的表情一样，一点温度都没有。
乔文被他这句话哽了一下，脑子迅速找到新的攻击点“那你啥都不加就让我干巴巴的喝，太苦了我不喜欢！”
“喏”景斯屹指了指那边的奶泡壶，意思不言而喻，正要加，你已经给摔了。
他到厨房抽了两张厨房纸，又回来蹲下，用右手小心地捡起地上较大的碎片，放进左手摊开的厨房纸里，一片一片仔细捡干净。
乔文看着他一丝不苟的动作，心里那股火更旺了，景斯屹总是这样，无论自己怎么闹，怎么折腾，他永远像海边最大的那块黑色礁石，任凭海浪拍打，岿然不动。
“我不管，那你现在重新做一个我喜欢的。现在就要！”乔文脚动了下想上前。
“别动。”景斯屹的声音低沉了一些，他把最后一块碎片放进纸巾里，搁到岛台上，抬手按住乔文的脚踝，“会划伤。”
他手指的温度不高，触感却让乔文整个小腿的皮肤都烧了起来。乔文用力想抽回脚，动作太大差点摔了，景斯屹迅速起身扶住他。
“小心。”他说
乔文站稳后立刻挣脱他的手臂，涨红着脸跑回卧室，“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景斯屹站在原地，看了看地上的污渍。他拿起自己那一杯喝了一口，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新的杯子，重新给乔文做了一杯。然后他转身进厨房扔掉碎片渣子，拿出清洁工具。清理地上的污渍时，动作依然不紧不慢，仿佛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
这样的场景，在他们五年的婚姻生活里上演过无数次。
乔文和景斯屹的婚姻，始于一张泛黄的婚书。
乔文的祖父和景斯屹的祖父是战友，过命的交情，在某个硝烟弥漫的夜晚，因儿子都已成家，两人半开玩笑地定下了孙辈的婚约，谁也没想到，几十年后，两个毫不相关的家庭，会因为这张纸，又紧紧的关联在了一起。
“我答应的事必须兑现！”病床上的老人握着景斯屹的手，声音不大，却依旧有威严“乔家那孩子，父母走得早。不容易，你要照顾他。”
“我可以照顾他，但没必要结婚。”当时的景斯屹已经初具掌控者的气场，即使在祖父面前，也不卑不亢。
“婚约就是婚约。”老人咳嗽着，“那孩子需要一个家，况且，现在也已经合法了。”
于是，二十一岁的乔文来到了景家，他第一次见到景斯屹，只觉得对方好看的不像真人，坐在景家宽大的客厅里，像一座精致的雕塑，周身的气场冷冰冰的，很吓人。这就是乔文对景斯屹的第一印象。
三个月后，刚过完二十二岁生日的乔文搬进了景斯屹的公寓，婚礼——严谨的说应该没有婚礼，只有景家的长辈们在场，乔文甚至都忘了自己有没有说过“我愿意”，只记得景斯屹给他带了戒指，然后吃了一顿有好多人在场的饭。大概就是这样。
最初的两年，乔文是相当拘谨的。他像误入城堡的平民，小心翼翼的在这个家里存在着，不敢乱跑，乱动，因为那些东西每一个看起来都很贵。
包括景斯屹。
但渐渐地，他发现景斯屹并不是他看起来的那么……冷漠，安静。
乔文只是随口说了一句喜欢某个动画角色或者什么小玩意，第二天，有时甚至是一个小时后，家里就会出现他刚才说的那个东西。他抱怨了一次景斯屹的公寓离上班的地方太远，早上少睡了半个小时，景斯屹就在他公司边上买了一套公寓，他生病的时候，景斯屹会整夜守在边上照顾他，时不时用他宽大的手掌试探乔文额头的温度……
所以乔文开始试探边界。
起初只是小小的任性——故意在景斯屹开会的时候大声看电视，深夜馋虫发作一定要吃某夜市的章鱼烧，“就要那个光头老板的，我吃其他家的咳嗽！”景斯屹从来不会发火，只会默默抱着电脑转移阵地，或者拿过遥控器调低电视音量，还有，景斯屹真的会大半夜开车去给他买。
不过是曾经总会……现在？乔文也不知道了。
五年了，他们那方面的次数不算多。每次都是乔文主动，或者更准确地说，挑衅。他会故意穿景斯屹的衬衫，扣子只扣一半，会在景斯屹工作时从背后抱住他，手指不安分地往下探，会在深夜钻进景斯屹怀里，蹭他的颈窝。
景斯屹总是很克制，像在完成什么仪式。结束后会仔细地帮他清理，搂着他入睡。但乔文总觉得，景斯屹的心不在这里。他的心在那个乔文从不了解也不愿了解的商业帝国里，在那些天文数字的合同和并购案里，在任何没有乔文的地方。
杯子事件发生在三天前，景斯屹出门后就没有回来，只留下了那杯已经凉掉的咖啡。
第一天，乔文不以为然，他照常上班，回家躺在沙发上玩了一晚上游戏，零食随意堆在茶几上，没有人会收走并催促他去睡觉。半夜饿了还点了一个爆辣的麻辣香锅，吃的涕泪横流，他胃不好，景斯屹从来不许他吃这么多，也不喜欢麻辣香锅的辛辣味。
没有人会回来皱眉，没有人会默默打开空气净化器。
第二天，一切照旧，乔文像一只终于解放的自由小鸟，从景斯屹透明的笼子里飞出来了。
第三天，乔文开始有点慌。他给景斯屹发了消息“你去哪了？出差了吗？什么时候回家？”
没有回复。
他又发“我饿了。”
依然石沉大海，景斯屹从来不会不回信息，即使再忙都会回，要不是乔文还能收到工作群，同事的消息，他都要以为自己的手机坏了。
乔文眼里的倔强慢慢变成了不安，他翻看通讯录，好友，惊恐地意识到，除了景斯屹的号码，他居然没有任何能找到他的方式。他不知道景斯屹平时会去哪里，都有哪些朋友，甚至忘了除了这处公寓外，还有哪些地方可以找到景斯屹。
曾经可以，因为景斯屹不止一次有提出过带他进入自己的世界“属于景斯屹的世界”。有时候是去公司，有时候是商业晚宴，或者周末一起去外边认识景斯屹的朋友圈。但是乔文总是嫌无聊，不耐烦地拒绝他。他宁愿在家打一整天游戏，找茬惹景斯屹注意，也不愿意踏入那个属于景斯屹严肃而陌生的私人领域。
现在好了，当这座冰山沉没，消失时，乔文发现自己连寻找的方向都没有。
第四天早晨，乔文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坐在客厅里，第一次不用闹钟，自己起床了，因为他压根睡不着，烦躁的挠了挠头，又发了一条信息“我错了，你回来吧。”
眼睛都发涩了，也没人回复，要迟到了，乔文把手机扔一边去，火急火燎的去洗漱。
乔文在一家中型设计公司做行政，工作还算清闲，同事也友好。往常他经常嘟囔工作无聊，但现在，这份无聊的工作成了他逃避那个空荡公寓的唯一去处。
“乔文，小爱，等下去一楼大会议室开会。”主管路过办公室门口探头进来通知，“咱们公司被收购了，收购后的全员大会新老板会来，所有人都必须到。”
乔文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公司被收购的消息传了几个月，他从来没放在心上，反正无论老板是谁，他的工作也不会再有什么大风大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