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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熄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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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进一步的失控,甚至没有一句最终的宣判或解释。
就这样,沉默地将乔文一个人留在了这片狼藉里。
乔文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楼梯口,又低头看向地上那些玻璃碎片,在黯淡的光线下闪烁着冰冷的光泽。景斯屹最后那个眼神,像一盆冰水,将他心里那点虚张声势的火焰彻底浇灭,只剩下刺骨的寒冷和巨大的、被抛弃的恐慌。
他……真的不在乎了?
连吵架都不愿意跟他吵了?
乔文浑身发冷,他环顾这个冰冷陌生的客厅,目光最后落在吧台上那只孤零零的玻璃水杯上——刚才景斯屹喝过水的那只。
他走过去,抓起那只杯子,看也没看,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客厅另一角另一盏完好的落地灯狠狠砸了过去!
“哗啦——!!!”
巨大的声响在空旷的别墅里回荡。
玻璃杯精准地命中了灯罩,发出一声巨响。脆弱的灯罩瞬间炸裂,玻璃碎片如同惨白的烟花般四溅开来,纷纷扬扬地落在地毯上、家具上。杯身摔在坚硬的地面,粉身碎骨,细碎的玻璃碴崩得到处都是。灯柱摇晃了一下,灯泡闪烁两下,彻底熄灭。
客厅的一角瞬间完全陷入昏暗,只剩下其他光源投下的、扭曲变形的阴影。
“我靠!!!!”乔文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对着那盏破碎的灯,对着这满屋令人窒息的寂静,对着楼梯上方紧闭的房门,发出一声充满了绝望、愤怒、无力感和连自己都不明白的痛苦的咒骂。
这一声,比刚才砸东西的声响更骇人。
“哎哟我的天!”厨房方向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叫。
吴姐终于没能忍住,吓得魂飞魄散。她大概原本只想躲在厨房门后听外面的动静,手里还无意识地抓着块抹布。乔文这突如其来的暴力一砸和那声嘶吼,让她彻底破了防,手里的抹布啪的掉在地上。
她慌忙拉开门,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脸上血色尽褪,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她看着客厅角落里那盏价值不菲、此刻却支离破碎的落地灯,看着地毯和家具上闪闪烁烁的玻璃碎片,最后目光落在站在狼藉中央、背对着她的乔文身上。
这位……这位到底是何方神圣?
从这栋别墅打理好她就开始在这。景先生性格是冷,话是少,要求是高,但从来情绪稳定,举止得体,哪怕她不小心摔坏了东西,也顶多是眉头皱得深些,语气冷些。她何曾见过先生像今晚这样失态?愤怒到动手。
现在,这位又开始了。砸东西,嘶吼,破坏这间先生精心布置、却从未有人真正入住过的“家”。
吴姐捂着狂跳的心口,进退两难。她想出去收拾,又怕触了霉头。她想劝,可看着乔文那副濒临疯狂边缘的背影,一个字也不敢说。她只能缩在厨房门口,瑟瑟发抖,心里一片混乱:完了完了,这下真的完了……
乔文对身后的动静毫无所觉。他站在原地,喘着粗气,瞪着那盏破碎的灯。灯光熄灭后,那里只剩下一个扭曲的黑色轮廓,像他此刻内心无法言说的空洞和狰狞。
吴姐终于忍不住,从厨房里冲了出来,看着满地的狼藉和站在碎片中央、脸色苍白摇摇欲坠的乔文,吓得脸都白了:“先、先生……这……”
乔文没理她。他盯着那些碎片,胸口剧烈起伏,脑子里一片混乱的空白。没意思。一切都烦透了。景斯屹的冷漠,自己的不堪,这该死的婚姻,这让人窒息的一切……
他踉跄着,走到那堆较新的碎片旁,慢慢蹲下身。
吴姐心惊胆战地看着他,不知他要做什么。
乔文伸出手,指尖在冰凉的玻璃碎片中拨弄,最后捡起一片边缘锋利的、巴掌大的弧形碎片。他盯着那片闪着寒光的玻璃,突然觉得很烦:妈的,不活了。没意思,烦透了。
然后,在吴姐骤然睁大的眼睛和来不及阻止的惊呼声中,他抬手,用那片锋利的碎片,对着自己的左手手腕,狠狠划了下去!
“啊——!!”吴姐尖叫出声。
尖锐的刺痛传来,皮肤被割开,温热的液体瞬间涌出,顺着手腕流淌下来,滴落在浅色的地毯上,晕开刺目的暗红色。
乔文看着那道迅速被鲜血染红的伤口,疼痛反而让他混乱的脑子有了一丝诡异的清醒。他忽然觉得这一切都荒谬至极。
他松开手,沾血的玻璃碎片“叮”一声掉在地上。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抬起另一只手,随意地抹了把脸,看向吓得魂飞魄散、捂住嘴的吴姐,声音异常平静,甚至带着点空洞的礼貌:
“麻烦收拾下了。”他看着地上的碎片和血迹,“抱歉。”
说完,他转身,就要往大门外走。手腕上的伤口还在流血,滴滴答答,在他身后留下断续的红点。
“不行!先生!你不能走!”吴姐这下终于反应过来,也顾不得害怕了,猛地冲上去,死死拉住了乔文的胳膊,声音带着哭腔,“你受伤了!流了好多血!你得处理伤口!景先生!景先生——!!!”
她一边死死拽着乔文,不让他挣脱,一边扯着嗓子朝楼上惊恐地大喊。
乔文被她拽得一个趔趄,手腕的伤口被牵扯,疼痛让他皱紧了眉。他试图甩开吴姐的手,但中年妇人此刻不知哪来的力气,竟然抓得死紧。
“松开。”乔文皱眉,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不耐烦和极力压抑的暴戾边缘。
“不行!真的不行!你等等!景先生马上就下来了!”吴姐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她不敢松手,眼前这个人脸色白得像纸,手腕还在汩汩冒血,眼神却空洞得吓人,仿佛真的什么都无所谓了。这要是让他走了,出了什么事,她怎么担待得起!
“我让你松开!”乔文加重了语气,开始用力挣扎。
拉扯间,更多的血蹭到了吴姐的衣服上,也滴落在地毯上。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乔文的耐心即将耗尽,眼神越来越冷厉的时候——
楼梯上,传来了急促的、沉重的脚步声。
一步,两步,越来越快,像是奔跑。
脚步声沉重而急促,几乎是三步并作两步冲下楼梯。景斯屹去而复返,身上的西装外套已经脱掉,只穿着那件解开了领口、袖口沾染了点点暗红的白衬衫。最让人心悸的是他的脸色——比刚才更苍白几分,而那双眼睛,在看到客厅中央拉扯的两人,尤其是乔文垂落的手腕上那道刺目的血红,以及地毯上晕开的血迹时,瞳孔骤然收缩!
“乔文!”他的声音失了惯有的沉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压不住的惊怒。
他几个大步冲到两人面前,吴姐如蒙大赦,又带着哭腔急急道:“景先生!他、他划了手腕!我想拦住他,他不肯……”
景斯屹没有立刻理会吴姐,他的目光死死锁在乔文的手腕上。鲜血正从那道不算太深但足够狰狞的伤口里不断渗出,顺着手臂流下,染红了乔文浅色的衣袖,也染红了他自己的指尖。
乔文在景斯屹冲下来时就停止了挣扎,任由吴姐抓着自己的胳膊,只是抬起眼,用一种空洞又带着点挑衅的麻木眼神看向景斯屹。仿佛在说:看,我就是这么疯。
“去拿医药箱!”他对吴姐命令道,声音已经恢复了惯有的冷硬,只是语速极快。
“好、好!”吴姐慌忙点头,转身冲向储物间。
景斯屹这才重新看向乔文,他的视线从伤口移到乔文脸上,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一种深切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疲惫和……痛楚。
“乔文,”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磨出来的,“你真的疯了。”
乔文闻言,却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空洞的笑。他看着景斯屹,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自暴自弃的尖锐:
“我疯了?”他重复着,然后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景斯屹,我一直都是疯的。只是你以前,愿意陪着我疯而已。”
现在,你不愿意了。
这句话他没有说出口,但两人都心知肚明。
景斯屹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话要冲口而出,但最终被他死死咽了回去。吴姐已经抱着一个不小的家庭医药箱踉跄着跑了回来。
“景先生,医药箱!”
景斯屹不再看乔文的眼睛,他迅速接过医药箱,打开,动作熟练地翻找出绷带、止血带和消毒药水。他抓起乔文受伤的左手手腕仔细查看伤口。
伤口不算特别深,还好那片玻璃不够锋利,没有割到重要的肌腱和动脉,但皮肉翻卷,血流不止,看起来依旧触目惊心。
景斯屹的眉头拧得死紧,脸色更加难看。他快速用纱布按住伤口上方进行临时压迫止血,同时用另一只手拿起消毒药水。
“忍着点。”他低声说,按压纱布的指尖却几不可察地有些发抖。
冰凉的消毒药水淋在伤口上,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乔文身体猛地一颤,倒吸了一口冷气,却没吭声,只是死死咬住了下唇,别开了脸。
景斯屹的动作很快,也很专业。清理伤口,撒上止血粉,用无菌纱布覆盖,然后用绷带一圈圈缠紧,加压包扎。整个过程沉默而高效,只有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和偶尔物品触碰的轻微声响。
缠好绷带,血暂时被止住了。但白色的绷带迅速被内里渗出的血色浸染出一小片暗红。
景斯屹没有松开乔文的手腕,他依旧握得很紧,仿佛怕一松手,眼前这个人就会再次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
下一秒,他直接伸手,揽住乔文的腰和肩膀,几乎是将人半抱半拖地往外带。
“去医院。”他言简意赅,不再给乔文任何反抗或说话的机会。
乔文挣扎了一下,但失血加上情绪的大起大落让他有些脱力,他最终放弃了挣扎,任由景斯屹将他带出这栋冰冷的别墅,塞进那辆黑色路虎的副驾驶,俯身替他扣好了安全带。
引擎启动,车灯划破别墅区寂静的夜色,朝着最近的医院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