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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点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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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玩你的命？”乔文声音带着破罐破摔的哭腔，朝景斯屹大声吼道，“景斯屹，你少在这里装深情！你心里根本早就烦透我了！什么命不命的，说得好听！你不过是怕我死了，你没办法跟你妈交代，没办法维持你完美无瑕的形象！”
凭什么景斯屹现在摆出一副深情款款、受害者的模样？这五年被无视、被冷落、被当做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圈养起来的人，难道不是他乔文吗？！
“装什么啊？”乔文猛地抬手狠狠擦掉脸上的泪，动作粗鲁，皮肤都被擦红了一片。
乔文通红的眼睛死死瞪着他，里面燃烧着火焰，“景斯屹，你少在这里装模作样！你会有完的时候吗？！你是景斯屹！是只手遮天的景总！你的人生完美无缺，有条不紊！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我算什么？我不过就是你人生计划表上一个不得不打勾的项目！一个爷爷塞给你的责任！一个你养了五年都没养熟的麻烦精！”
他的声音越提越高，在空旷的客厅里尖锐地回荡，每个字都带着血淋淋的倒刺。
“现在你跟我说我要你的命了？哈！真是天大的笑话！你是不是觉得，这样说，我就会内疚？就会觉得自己错了？就会像个傻子一样哭着跟你说对不起，然后一切回到原点，继续当那个笨蛋？！”
景斯屹纹丝不动，只是肩线似乎绷得更紧了些。
“你不就是嫌我麻烦，嫌我不懂事，嫌我配不上你吗？！你现在多好啊，有赵素然那样得体又能干的人陪着你，帮你打理一切！你们站在一起多合适啊，所有人都在夸你们天造地设！”乔文越说越激动，眼泪糊了满脸，话语像淬毒的刀子，既想刺伤对方，也在凌迟自己，“装什么装，你巴不得我消失对不对？我死了你正好解脱！”
“闭嘴。”景斯屹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低沉，压抑，像暴风雨前低压的云层。
“我就不闭！”乔文跳着脚喊，理智早已被情绪烧成灰烬，“你让我说中了是不是？你心虚了是不是？景斯屹，有本事你今天就告诉我，你是不是后悔娶我了？是不是早就想甩开我这个麻烦了？！”
“再说了，我什么下场关你屁事！”乔文几乎是在尖叫“你不是早就想摆脱我了吗？！这场可笑的婚姻，不就是你爷爷和我爷爷定的吗？！你履行责任履行了五年，很累了吧？看到我就烦了吧？！现在我主动找死，你不应该鼓掌叫好吗？！”
“我告诉你，景斯屹！我不稀罕！”他吼得声音嘶哑，身体发抖，“我不稀罕你的房子！不稀罕你的车！不稀罕你那些冷冰冰的的礼物！我更不稀罕你这副好像被我伤透了心的样子！你累？你怕？那我呢？！”
他用力戳着自己的心口，那里疼得他几乎要蜷缩起来：“我这五年算什么？啊？我像个跳梁小丑！我所有的无理取闹，所有的故意找茬，不就是想让你看我一眼吗？！不就想确认一下，你景斯屹眼里到底有没有我乔文这个人吗？！可你呢？你永远都是那副样子！平静，宽容，像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胡闹！你哪怕有一次，就一次！真的对我发火，真的告诉我我错了，告诉我你这样我很讨厌！我都会觉得，你是在乎我的！你是把我当一个平等的、活生生的人来看的！”
眼泪再次疯狂涌出，混合着嘶吼，让他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又绝望：“可你没有！你永远用你的冷静来衬得我像个疯子！用你的包容来显得我幼稚可笑！然后转身，你对别人笑！景斯屹，你告诉我，我到底要怎么做？！我到底要闹到什么程度，你才会真的看见我？！是不是我死了，你才会有点反应？！就像今天这样？！”
“够了！！！” 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骤然截断了乔文歇斯底里的控诉。
景斯屹脸上依旧是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黑沉得像无底的寒潭，里面翻涌着激烈到近乎恐怖的风暴。他的肩膀在剧烈起伏，胸口快速震动，像是无法汲取足够的空气。他低着头，前额碎发垂落，遮住了眼睛，但紧绷的下颌线和脖子上凸起的青筋，暴露了他此刻濒临极限的情绪。
那股一直笼罩着他的、沉稳冷静的气场，此刻彻底崩碎，只剩下一种原始的、骇人的怒意，以及深埋其下的、剧烈翻腾的痛苦。
客厅里死寂一片，只有两人粗重不堪的呼吸声，和隐约从厨房传来的、极力压抑的抽气声。
几秒钟后，景斯屹缓缓抬起头。
乔文对上了他的眼睛。
那一瞬间，乔文心脏骤停。
那不是他熟悉的平静无波，也不是刚才燃烧的怒火，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近乎狰狞的痛楚和冰寒。像万年冰川最深处裂开的缝隙，涌出的是能将一切冻结的黑暗寒潮。
“看见你？”景斯屹开口了，每个字都像在冰面上刮过，“乔文，我这五年，看得还不够吗？”
他直起身，一步步朝乔文走过来。步伐很慢，却带着一种让乔文下意识想后退的压迫感。
“我看着你每天胡闹，看着你把我书房的文件弄得一团糟然后若无其事，看着你因为我晚回家一小时就发脾气摔东西，看着你对我所有的讨好和靠近不屑一顾。”他在乔文面前站定，两人鼻尖几乎相触，乔文能感受到他呼吸的热度，也能感受到那热度下刺骨的冰冷。
“你说你想让我看见你？好，我告诉你，我看见了什么。”景斯屹的声音压得更低，却更锋利，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剥开两人之间最后的伪装，“我看见了一个被宠坏的孩子，一个永远活在自己世界里、自私又任性、从来不会考虑别人感受的乔文！”
乔文脸色煞白，嘴唇颤抖着想反驳，却发不出声音。
“责任？”景斯屹扯出一个近乎残忍的冷笑，“如果只是责任，我何必每天准时回家，即使你只是在打游戏？如果只是责任，我何必记住你所有喜好，即使你从未在意过我的？如果只是责任，我何必在你每次闹过后，收拾完残局，还要担心你是不是真的不开心？”
他伸出手指向这栋房子，指向窗外，指向他们来时的方向：“如果只是责任，乔文，我可以给你最好的住所，给你无上限的卡，给你所有物质上的满足，然后像完成一个项目一样，每周出现一次，履行丈夫的义务！我可以做得比现在轻松一百倍！也不会像现在这样——”
他猛地顿住，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乔文，里面翻涌着惊涛骇浪，却没再接着说完。
“乔文，”他上前一步，缓缓开口，带着一种深重的疲惫，“你只看到我对赵素然笑。那你知不知道，她今天指着相框问我‘这个是谁’？说跟刚才进来换绿植的那个人长的好像。我回答她那是我先生，乔文。”
乔文僵住了。
“我笑了，是因为她说，原来景斯屹也会结婚，还以为你要和工作过一辈子。”景斯屹扯了扯嘴角，那是一个毫无温度、近乎残酷的弧度，“呵，现在我笑的是我自己。笑我这五年，原来在你眼里，只是履行责任。更可笑的是这一切是我亲手造成的…”
景斯屹后退了一步，重新拉开了距离，那个熟悉的、疏离的、冰冷的距离。
乔文被他这样看着，心里掠过一丝本能的惧意，但倔强和破罐破摔的情绪占了上风，他反而扬起下巴，红着眼与他对视，甚至挑衅般地向前迈了一小步。
“找借口谁不会？我又不是监控，如我所见你就是……”
“砰——！！！”
一声巨响，打断了乔文所有未出口的挑衅。
景斯屹一拳砸向了身旁那座线条简洁的落地灯上，灯罩瞬间碎裂，灯泡炸开细小的光点又骤然熄灭，金属底座与坚硬的大理石地面碰撞，发出刺耳的刮擦声，最后咣当一声歪倒在地。
碎片四溅，划过了景斯屹的手背，立刻渗出血。
客厅里瞬间只剩下墙角的辅助光源，光线骤暗，将景斯屹笼罩在半明半暗的阴影里。他微微低着头，碎发垂落，看不清表情，只有那急促起伏的胸膛和手背上刺目的红，彰显着刚才那一击蕴含了多么可怕的怒意。
乔文被这突如其来的暴力惊得僵在原地，所有声音都卡在了喉咙里。他从未见过景斯屹这样。景斯屹从来都是冷静的，克制的，连生气都多半是沉默的降温。砸东西？这根本不像他会做的事。
厨房里的吴姐显然也被这巨响吓得不轻。“哎哟…”
几秒钟后，景斯屹缓缓站直身体。手指颤抖，极其缓慢地、略显僵硬地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衬衫袖口。然后，他抬起头，看向乔文。
眼中的风暴竟已奇迹般地平息下去，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的疲惫，和一丝……近乎悲哀的漠然。
乔文准备好的所有继续争吵、继续激怒他的话，全部消失殆尽，他宁愿景斯屹继续发火，继续砸东西，甚至……哪怕对他动手，都好过现在这样。这种沉默的、仿佛彻底耗尽了情绪的平静，比任何暴怒都更让乔文心慌。
“说完了吗。”景斯屹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异常平静，听不出任何波澜。
乔文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景斯屹等了两秒，见他没有反应，便不再看他。他弯腰，将歪倒的落地灯扶正，然后，他转身，径直走向楼梯。
他甚至没有再看乔文一眼，也没有处理手背上的划伤。
脚步沉稳，一步一步踏上楼梯，消失在二楼的拐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