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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逃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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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的预备铃响时,时景故意晚了两分钟进教室。
他刚在座位上坐定,就看见秋苏把一本错题集推到他桌沿,指尖还停在封面上,像是在等他接过去。时景的心脏猛地一缩,赶紧低头翻自己的练习册,假装没看见那本错题集。
“这个是昨天那道几何题的辅助线画法,我标了重点。”秋苏的声音轻轻落在他耳边,带着点刚跑完步的喘。
时景“嗯”了一声,没抬眼,手指攥着笔杆,指节泛白——他能感觉到秋苏的视线落在自己脸上,却不敢抬头,怕撞见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怕自己藏不住的慌乱会漏出来。
秋苏的指尖顿了顿,像是愣了一下,才把错题集往他这边推了推,收回手时,指尖轻轻擦过了时景的课本边缘。时景的后背瞬间绷紧,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这是时景“躲着”秋苏的第三天。
第一天是早上出宿舍,秋苏习惯性地想帮他拎书包,时景猛地往后退了一步,说“我自己来”,秋苏的手僵在半空,笑了笑说“哦好”;第二天是课间操,秋苏想拉着他站到同一排,时景假装系鞋带,等队伍排好才磨磨蹭蹭地站到了最后;今天是晚自习,他连秋苏递过来的错题集都不敢接。
他不是不想理秋苏,是太想了。每次看见秋苏的笑脸,每次听见他的声音,心里那棵“喜欢”的芽就疯长一寸,连带着那些“我们都是男生”的规训,都变成了扎人的刺——他怕自己再靠近一点,就会忍不住说出那些不能说的话,怕自己的喜欢会变成秋苏的负担,更怕这份错位的心动,会把他们好不容易靠近的距离,又推回原点。
晚自习的“沙沙”声里,时景偷偷用余光看秋苏。他正低头写题,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很轻,发梢垂在额前,遮住了他的眼睛。时景想起前几天秋苏给他讲题时,指尖碰到他手的温度,想起宿舍里秋苏靠在他肩膀上的重量,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疼得发慌。
他把那本错题集往秋苏那边推了推,声音低得像蚊子叫:“我自己会看,你先写你的吧。”
秋苏的笔顿了一下,抬头看他,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却还是点了点头,把错题集收了回去。
时景的心脏像被掏空了一块,空落落的。他看着秋苏低头写题的侧脸,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了什么。
接下来的几天,时景躲得更明显了。
食堂吃饭时,秋苏端着餐盘想坐他对面,时景赶紧端着盘子挪到了隔壁桌;体育课自由活动,秋苏想拉着他去打篮球,时景说“我要背单词”,蹲在树荫下假装翻书;甚至连回宿舍的路,他都故意绕远,等秋苏先走了才慢吞吞地回去。
秋苏一开始还以为时景是考试压力大,只是笑着说“别太累”,可到了周五,他终于察觉出不对劲了。
那天晚自习后,秋苏在宿舍楼下等时景。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手里还攥着两个刚买的烤红薯,冒着热气。时景看见他时,脚步顿了一下,想绕路走,却被秋苏叫住了。
“时景。”
秋苏的声音有点哑,不像平时那样软乎乎的。时景停住脚步,攥紧了书包带,不敢看他的眼睛。
“你是不是……不想理我了?”
秋苏的话像颗石子,砸在时景的心上。他抬起头,看见秋苏手里的烤红薯还冒着热气,可他的眼睛却有点红,像只被遗弃的小狗。
时景的喉结动了动,想说“没有”,却看见秋苏攥着烤红薯的手指关节泛白,看见他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他的眼神——那些藏在心里的慌乱和心疼,瞬间涌了上来,堵得他说不出话。
“我……”时景张了张嘴,指尖发抖,“我没有不想理你。”
“那你为什么躲着我?”秋苏往前迈了一步,烤红薯的热气飘到时景脸上,带着甜香,“吃饭躲着我,上课躲着我,连回宿舍都绕路——时景,我是不是哪里做错了?”
他的声音带着点委屈的颤,像根轻轻挠人的羽毛,挠得时景的心脏又疼又痒。时景看着他发红的眼眶,想起那天晚自习秋苏递过来的错题集,想起宿舍里秋苏帮他铺的被子,想起那些裹着暖意的瞬间——他躲着秋苏,是怕伤害他,可现在,他好像已经伤害到他了。
“你没做错。”时景的声音有点哑,他攥紧书包带,指甲掐进了掌心,“是我自己的问题。”
“什么问题?”秋苏又往前迈了一步,两人的距离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你告诉我,我改。”
时景的心脏猛地一缩,那些藏在心里的话几乎要冲口而出——“我喜欢你,我怕我们都是男生,我怕我会伤害你”——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没头没脑的“我没事”。
他推开秋苏递过来的烤红薯,转身就跑,像个逃兵。
“时景!”
秋苏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点哭腔。时景的脚步顿了一下,却没回头,只是攥紧了书包带,跑得更快了。
风从耳边吹过,带着冬天的凉意,时景的眼泪终于砸了下来。他跑到操场的看台上,蹲在阴影里,看着远处宿舍楼上的灯光,心里像被揉碎了的棉花,又软又疼。
他躲着秋苏,是怕自己的喜欢会变成负担,可现在,他的躲避,已经成了最锋利的刀,扎在了秋苏的心上。
而他能做的,却只有逃。
远处的路灯下,秋苏还站在那里,手里的烤红薯已经凉了,热气散在风里,像他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他看着时景跑远的背影,攥紧了烤红薯,指尖的温度一点点消失,连带着心里的温度,也跟着凉了下去。
他不明白,明明前几天还一起在宿舍吃蛋挞,一起讲题,一起分享同一杯奶茶的人,怎么突然就躲着他了。是他哪里做得不好吗?还是时景讨厌他了?
秋苏蹲下来,把烤红薯放在地上,抱住膝盖,把头埋了进去。风从他耳边吹过,带着冬天的冷,他忽然觉得,宿舍的被子好像没那么暖了,食堂的糖醋排骨好像没那么甜了,连晚自习的灯光,都变得灰蒙蒙的。
他不知道,时景躲着他,是因为太喜欢他;他更不知道,时景蹲在操场的看台上,正在为这份不能说的喜欢,哭得像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