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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寻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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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的灯在十一点准时熄灭，黑暗像潮水般漫过床板。秋苏睁着眼睛，望着上铺的床板，耳边是时景均匀的呼吸声——明明只隔着一层木板，却觉得像隔了条看不见的河。
这是他们冷战的第五天。
时景的疏离越来越明显，像是在两人之间划了道无形的线。秋苏试过递零食，时景会说“不用了谢谢”；试过凑过去讲题，时景会把椅子往旁边挪半尺；甚至连晾在阳台的衣服，时景都会特意和他的分开挂。
白天在教室，时景总是低着头，要么刷题要么假装睡觉，秋苏几次想开口问“到底怎么了”，都被他避开的眼神挡了回来。晚自习结束，时景会像被追着似的往宿舍跑，连一句“明天见”都吝啬给。
秋苏翻了个身，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微弱的光。他点开微信，指尖在对话框里悬了很久，最终还是点开了那个备注为“阿昊”的头像——那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在另一所高中读书。
对话框停留在上周，阿昊还在跟他吐槽月考的物理题。秋苏咬着下唇，指尖在键盘上敲敲打打，删删改改，最后发出去一行字：
“如果发现朋友突然疏离自己了，怎么办？”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他就后悔了。这话说得太含糊，像在无病呻吟，可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描述现在的处境——那个会偷偷在草稿纸上写他名字、会因为碰了手就红耳朵、会在宿舍楼下说“我也是”的人，怎么突然就把心门关了呢？
黑暗里，手机屏幕亮了一下，阿昊秒回了：“谁啊？你俩吵架了？”
秋苏蜷起手指，盯着“吵架了”三个字发呆。他们没吵架啊，既没有争过题目的解法，也没有抢过食堂的糖醋排骨，甚至连句重话都没说过。可关系就是冷了，冷得像冬天的自来水，碰一下都觉得刺骨。
他回复：“没吵架，就是突然不理我了，躲着我。”
阿昊的消息很快过来：“那肯定是你得罪人家了呗。想想最近干了啥缺德事？”
秋苏皱着眉，把这几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上周三晚自习碰了时景的手？可当时时景也没生气啊，就是脸红了；周四带了蛋挞给时景，时景接了，还说了谢谢；周五……周五好像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
“我没干啥啊，”秋苏敲字，指尖有点发颤，“就是正常相处，突然就……”
“突然就疏离了？”阿昊发来一个疑惑的表情，“那可能是人家有事吧？比如家里出问题了，或者考试压力大？”
秋苏想起时景父亲那天送电脑时严肃的样子，心里咯噔一下。难道是时景考试没考好，被家里骂了？可周测时景明明考了满分啊，父亲还特意奖励了电脑。
“不像，”他回复，“他该上课上课，该刷题刷题，就是不理我。”
手机那头沉默了一会儿，阿昊发来一条长消息：“那你有没有想过，可能不是你的问题，也不是他家里的问题？比如……他对你有别的想法，又不好意思说，就躲着你？”
秋苏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别的想法？
他想起时景红着耳朵躲他的样子，想起时景在宿舍楼下说“我也是”时发亮的眼睛，想起两人碰手时彼此都慌乱的反应——那些被他归为“喜欢”的瞬间，难道时景也……
不对。
秋苏赶紧晃了晃脑袋，把这个念头压下去。如果时景也喜欢他，为什么要躲着他？喜欢不是应该更想靠近吗？
“不可能，”他回复阿昊，指尖有点凉，“我们都是男的，而且……他要是有想法，没必要躲着吧。”
阿昊发来一个“呵”的表情：“你懂个屁。越是在乎，越容易胡思乱想。说不定人家觉得跟你走太近不好，又不知道怎么说，就只能躲着了。”
秋苏盯着屏幕上的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在乎？胡思乱想？
他想起时景攥着笔杆、指节泛白的样子，想起时景绕路回宿舍时落寞的背影，想起时景接过他递的东西时，指尖总是飞快地缩回去——那些他以为是“讨厌”的动作，会不会其实是“在乎”？
黑暗里，上铺传来时景翻身的动静，大概是被手机光吵到了。秋苏赶紧把屏幕亮度调暗，心跳得像要撞开胸腔。
“那我该怎么办？”他问阿昊，声音几乎要跟着指尖一起发颤。
“还能怎么办？直接问啊。”阿昊回复得干脆，“找个机会堵住他，问清楚到底为啥躲着你。是你的错就道歉，不是你的错就告诉他‘你这样我很难受’。喜欢憋着的人，最烦猜来猜去了。”
直接问？
秋苏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他堵住时景，问“你是不是躲着我”，时景会怎么说？是会低着头说“没有”，还是会干脆承认“我就是不想理你”？
他有点怕。怕听到不想听的答案，怕两人的关系彻底崩掉，怕连现在这层“室友”的薄壳都保不住。
“我不敢，”秋苏敲字，“万一他就是不想理我了呢？”
“那也比现在强啊。”阿昊发来一个叹气的表情，“你这样猜来猜去，折磨的是你自己。他要是真不想理你，你也别犯贱了；要是有别的原因，说开了不就好了？”
秋苏没再回复。他把手机屏幕按灭，黑暗重新裹住他，上铺的呼吸声又清晰起来，均匀得像在嘲笑他的胡思乱想。
阿昊说得对，他在折磨自己。这五天里，他上课走神，吃饭没味，连睡觉都在做梦——梦里时景对他笑，伸手想碰他的脸，可他一伸手，时景就消失了。
他翻了个身，望着窗外的月亮。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钻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像条能通往时景心里的路，可他不知道该怎么抬脚。
手机又亮了一下，是阿昊发来的：“怂包。明天就去问，不然我鄙视你一辈子。”
秋苏看着屏幕，忽然笑了。他想起小时候和阿昊抢玩具，每次都是他先服软，阿昊总说他“没骨气”，可这次，他好像真的有点“没骨气”——连问一句的勇气都没有。
他深吸一口气，给阿昊回了个“知道了”，然后把手机塞回枕头底下。
黑暗里，他闭上眼睛，心里却慢慢有了个念头。
明天，等明天晚自习结束，他就堵着时景，问清楚。
不管答案是什么，总比现在这样，隔着一层木板，却像隔着万水千山要好。
上铺的时景其实没睡着。他听着下铺手机屏幕亮了又暗，听着秋苏翻身的动静，听着那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他知道秋苏在想什么，就像他知道自己为什么躲着秋苏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