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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所谓“剧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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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的“家”，在离学校两站公交车程的一个老小区里。
房子不大，一室一厅，装修简单，家具半新不旧，收拾得异常整洁，整洁到没什么人气。冰箱里有准备好的饭菜，用保鲜盒装着，附着一张打印的纸条：“按时吃饭，按时吃药。周末回来看你。姑妈。”
字迹工整，没什么温度。
温时玉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几秒，折好，放在餐桌上。姑妈。这大概是系统给他安排的“家人”，看起来并不常住在这里，更像一个定期的监督者。
也好。他习惯了独处。
他把保鲜盒里的饭菜热了，一荤一素，味道普通，但营养是够的。他吃得很慢，细嚼慢咽，吃完把碗筷洗干净，沥干水，放进橱柜。一切都有条不紊，像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做完这些，天已经完全黑了。窗外是小区里其他人家暖黄的灯火，偶尔传来电视声或者小孩的嬉闹。他拉上窗帘，隔开那些热闹。
胸口还有点隐隐的闷，下午在旧教学楼前那突如其来的心悸，耗掉了他不少精神。他洗了澡，换上干净的睡衣——也是棉质的，浅灰色，很软。然后从书包里拿出那个药瓶，就着温水，又吞了一片药。
苦味在舌尖蔓延。他皱了下眉，很快松开。
坐到书桌前，台灯拧亮。他拿出课本，想预习一下明天的功课，但视线落在字句上，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开。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今天的画面：医务室的白墙，教室里齐刷刷的目光，沈默那双冰冷的黑眼睛，还有旧教学楼黑洞洞的窗口。
以及系统那句“轻度灵异”。
他放下笔，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笔杆。犹豫了片刻，他终于在脑子里轻声问：“系统，在吗？”
【随时在线，宿主。】声音立刻响起，平稳无波。
“这个世界……到底是什么样的小说？”温时玉问得有些迟疑，“我……我需要知道更多。关于沈默，还有林澈。还有……那栋旧楼。”
他需要一点抓手，哪怕只是虚构的故事背景，也好过完全盲人摸象。
【请求收到。调取本世界基础信息库。】
【世界编号01对应文学作品：《校园暗影记事簿》。】
【类型：校园悬疑灵异（未完结）。】
【基础剧情梗概：南城中学流传着旧教学楼闹鬼的传闻。高二学生沈默，表面孤僻，实为隐世天师家族的后裔，受家族之命暗中调查校园灵力异常。与此同时，一年前在旧教学楼意外身亡的体育生林澈的魂魄滞留在校园，因执念未消，逐渐化为地缚灵，徘徊在旧楼附近。故事围绕沈默的调查、林澈的执念，以及校园内接连发生的轻微灵异事件展开。主角为沈默，原剧情线中，他将逐步揭开林澈死亡的真相，净化校园内的怨气，并在此过程中与转学生（原剧情中为边缘角色）产生少量交集。】
【当前世界状态：剧情线起始阶段。沈默已开始初步调查，林澈魂魄初步成型，执念核心未显。】
【宿主介入点：你替代了原剧情中身体虚弱、性格内向的转学生角色。原角色因体质敏感，多次被灵异现象惊吓，最终因病休学离开。你的行为将导致剧情产生未知偏移。】
信息不算特别详细，但足以勾勒出一个轮廓。
一本悬疑灵异小说。沈默是调查者，林澈是地缚灵。而他自己，原本是个很快就会退场的炮灰。
温时玉消化着这些信息，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有点荒谬，自己活在一个“故事”里。又有点莫名的……责任？因为他来了，所以那个“因病休学”的结局，可能不会发生了。
他需要留下来。完成任务。
“任务说，要对沈默和林澈给予温情关怀。”温时玉慢慢理着思路，“沈默我见到了。林澈……他在哪里？我该怎么找到他？还有，关怀具体指什么？做到什么程度？”
【目标林澈当前活动范围：南城中学旧教学楼及其周边区域。因其为地缚灵，寻常状态下不可视，唯有特定条件或自身意愿下方可显露。】
【温情关怀定义：基于宿主本心，向目标提供情感支持、陪伴、理解等正向互动，缓解其孤独、偏执、痛苦等负面状态。具体形式无固定模板。】
【系统提示：宿主目前对沈默的初步关注（询问手腕伤势）已被记录，为有效互动。请保持自然，循序渐进。过度刻意的接近可能引起目标警惕。】
自然。循序渐进。
温时玉默念着这两个词。他想起了沈默那双警惕的黑眼睛。
“我的体质敏感……是指容易见鬼吗？”他想起下午那阵心悸。
【准确说，是灵力感知敏锐。对阴气、怨气等负能量反应剧烈，表现为生理不适，如心悸、眩晕、畏寒等。在特定情况下，也可能直接‘看见’非实体存在。】系统顿了顿，补充道，【此体质亦可能吸引部分灵体注意，请宿主务必谨慎，避免独自前往灵力浓郁或传闻不详的区域。】
比如旧教学楼。
温时玉心有余悸地按了按心口。难怪下午反应那么大。
“那……我这样，会不会拖后腿？”他问得很轻，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不安。他太怕成为别人的累赘了。
【体质是双刃剑。妥善运用，或可成为与目标林澈沟通的桥梁。关键在于宿主如何应对。】系统的回答很客观。
桥梁吗？温时玉不太确定。他连跟活人打交道都笨拙。
他又想起那张“姑妈”留下的纸条。按时吃饭，按时吃药。在这个世界，他好像也只是一个需要被按时“处理”的、体弱的麻烦。
除了……系统给他的这个任务。
照顾别人。被人需要。
这个念头像一颗小小的火苗，在他空荡荡的心房里微弱地跳了一下，带来一丝微不足道、却切实存在的暖意。
哪怕对方可能不是人（林澈），或者是个冷冰冰的天师（沈默）。
他想试试。
第二天早上，温时玉起得比平时稍早一些。他热了牛奶，烤了两片面包，慢慢吃完。吃药。检查书包，课本、笔记、笔袋，还有他昨晚睡前犹豫再三，放进去的一小包独立包装的草莓味水果糖。
他记得自己以前去医院，护士姐姐有时候会给小孩发这种糖，小小的，甜甜的，能冲淡一点药味和恐惧。他不知道沈默喜不喜欢甜食，但……手腕疼的话，吃点甜的，也许会好受点？
很笨拙的示好方式。他自己也知道。
但他只会这个。
出门时天色刚亮不久，空气清凉。公交车上人不多，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窗外流动的街景。城市刚刚苏醒，一切都有种朦胧的生机。
走进校园时，晨读的铃声还没响。校园里比昨天放学时更安静，只有零星几个值日生在打扫卫生。他下意识地朝旧教学楼的方向瞥了一眼。灰扑扑的楼体浸在晨光里，少了些夜晚的阴森，但依然孤零零的，透着隔绝的气息。
他收回目光，加快脚步走进教学楼。
教室里已经来了十几个学生，有的在赶作业，有的在吃早餐，低声交谈着。温时玉走到自己座位坐下，拿出书，眼角余光不动声色地飘向左后方。
沈默的座位空着。
还没来。
温时玉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有点失望。他拿出物理书，打算再看看昨天没看懂的那道题。
刚翻开书，旁边王超就凑了过来，手里拿着个肉包子，啃得满嘴油光：“早啊温时玉！吃早饭没？我妈非给我塞俩包子，撑死我了，分你一个？”
“谢谢，我吃过了。”温时玉笑了笑。
“哦。”王超也不在意，三口两口把剩下半个包子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对了，你昨天问沈默手腕咋了？”
温时玉心里一跳，面上尽量平静：“嗯，看他好像不太舒服。”
“嗐，他啊，就那样。”王超抽了张纸巾擦嘴，“独来独往的，谁也不搭理。手腕好像是打球扭了？还是摔了？谁知道呢，反正整天缠着那白布条，怪里怪气的。你也别太热脸贴冷屁股，他不领情的。”
温时玉轻轻“嗯”了一声，没接话。他知道王超是好意，但他有自己的任务。而且……沈默手腕上的，恐怕不是什么普通布条。
早读课快开始时，沈默才从后门进来。他依旧穿着那身略显宽大的校服，低着头，碎发遮住一点眉眼，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他径直走到自己座位，坐下，把书包塞进桌肚，然后和昨天一样，趴了下去。
整个早读，他都没动一下。
温时玉偶尔能听到后座传来极轻微的、纸张摩擦的声音，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上午的课一节节过去。温时玉努力集中精神听课，但身体很容易乏，上到第三节课时，眼皮就开始发沉，胸口也闷闷的。他悄悄调整坐姿，尽量不引起注意。
课间，他去接了热水，回来时路过沈默的座位。沈默还是趴着，但换了个方向，脸朝着过道。温时玉看到他露出的半边侧脸，睫毛很长，鼻梁挺直，嘴唇没什么血色，紧紧抿着。右手手腕依然藏在袖口下，但左手手指露在外面，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干净。
他脚步顿了顿。
口袋里的水果糖微微硌着大腿。
现在吗？趁他好像睡着的时候，轻轻放在他桌上？
会不会太突兀？万一他没睡着，被吓了一跳？
温时玉手指蜷了蜷，心跳有点快。犹豫了几秒，他还是没敢。他怕那双冰冷的眼睛再次看向自己，带着被打扰的厌烦。
他默默地走回自己座位，拧开水壶，喝了口温水。
中午放学，学生们涌向食堂。温时玉收拾好东西，也跟着人流往外走。走到教室门口时，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沈默还趴在座位上，周围空荡荡的。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落在他乌黑的发梢和苍白的脖颈上，勾勒出一圈淡淡的金边，却驱不散他身上那股孤寂的味道。
他好像……总是一个人。
温时玉脚步停住了。
心里那点犹豫，被一种更清晰的感觉压了过去。那是一种看到别人孤单时，自己心里也会跟着发空的感觉。他太熟悉这种滋味了。
他转身，又走回了教室。
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他走到沈默桌边，脚步放得极轻。
沈默没动，似乎睡得很沉。
温时玉从口袋里掏出那包水果糖。粉色的包装纸，印着卡通草莓图案，很小的一包，只有四五颗。他屏住呼吸，轻轻、轻轻地把糖放在了沈默桌角，笔袋旁边。
放好后，他立刻后退两步，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脸颊有点发热。他不敢再看，转身快步离开了教室，甚至忘了自己还没吃午饭。
走出教学楼，被正午的阳光一照，他才缓过神来，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心虚和笨拙。
太傻了。放包糖算什么关怀。
他低着头往食堂走，心里乱七八糟的。
而教室里。
在温时玉脚步声彻底消失后，趴在桌上的沈默，慢慢睁开了眼睛。
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丝毫睡意，清明冷静。他微微偏头，视线落在桌角那包粉嫩的水果糖上。
包装简陋，透着一种笨拙的善意。
他盯着看了几秒，伸出左手，用两根手指捏起那包糖。塑料包装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依旧很冷。但指尖在那粗糙的包装纸上，极轻微地摩挲了一下。
然后，他手腕一翻，那包糖消失在他宽大的校服袖口里。
他重新趴回桌上，闭上眼睛。
只是这次，他的眉心不再像之前那样紧紧锁着了。
温时玉在食堂简单吃了点清淡的东西。没什么胃口，但强迫自己吃完。吃完饭，他不想立刻回教室，便在校园里慢慢散步消食。
不知不觉，又走到了离旧教学楼不远的那片荒废小花坛附近。
这里很少有人来，花坛里的土干裂着，长满杂草。正午的阳光很烈，但照在这片区域，却莫名让人觉得有点凉飕飕的。
温时玉停住脚步，心口那点闷胀感又隐约浮现。他不敢再靠近，只是隔着一段距离望着那栋旧楼。
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忽然瞥见花坛边缘的草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像是玻璃或者金属的反光。
他犹豫了一下，小心地走过去，蹲下身。
拨开杂草，他看到一枚小小的、已经有些生锈的校牌。蓝底白字，边缘磨损了，但还能看清上面的信息：高二（七）班，林澈。
林澈。
温时玉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伸出手，指尖碰到那冰凉的金属片。就在触碰的瞬间，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寒意，顺着指尖倏地窜了上来，直冲心口。
“唔……”
他闷哼一声，像是被冰针扎了一下，猛地缩回手，脸色瞬间白了几分。心脏狂跳起来，眼前甚至黑了一瞬。
那寒意里，夹杂着一种浓烈的、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情绪——不甘。愤怒。还有一丝……茫然无措的委屈。
只是一瞬间的感觉，却异常鲜明。
温时玉捂住心口，踉跄着后退两步，喘着气，惊疑不定地看着那枚躺在杂草中的校牌。
是林澈？
他在这里？
【检测到微弱怨气及灵体残留印记。】系统的声音及时响起，【物品关联目标：林澈。建议宿主保持距离。当前灵体状态不稳定，近距离接触可能引发强烈生理反应。】
温时玉盯着那枚校牌，呼吸渐渐平复，但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不甘。愤怒。委屈。
这就是林澈的“执念”吗？
一个死去的少年，被困在这里，怀着这样的情绪。
温时玉忽然想起系统说的“温情关怀”。
对这样的一个“人”……他该怎么做？
他站在原地，午后的风吹过，扬起他额前细软的黑发。阳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映得他眼睛很亮，里面盛满了无措，和一丝逐渐清晰的、柔软的决心。
他慢慢弯下腰，没有再去碰那枚校牌，而是从旁边摘了几片还算完整的、宽大的草叶，轻轻覆盖在上面，遮住了那生锈的蓝底。
做完这个，他直起身，又看了旧楼一眼，然后转身离开了。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关怀”。
但他想，如果林澈真的能看到，也许……会少一点被遗忘的凄凉吧。
至少，有人注意到他的东西了。
下午回到教室时，温时玉刻意没有立刻去看沈默的座位。他像往常一样坐下，拿出课本，只是指尖还有点凉。
直到快上课时，他才用余光飞快地扫了一眼。
沈默已经坐起来了，单手支着下巴，看着窗外。桌角那包糖不见了。
是收起来了，还是扔了？
温时玉猜不到。心里有点忐忑，又有点微小的期待。
就在这时，沈默忽然转回了头。
目光不偏不倚，正好对上了温时玉没来得及收回的视线。
温时玉浑身一僵，血液好像都冲到了脸上。他慌忙垂下眼，盯着课本，心脏在胸腔里咚咚乱撞。
他看到了吗？看到自己在偷看他？
几秒钟的沉默，长得像一个世纪。
然后，温时玉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哼声。
不是嘲讽，也不是不悦。
更像是一种……无可奈何的、拿他没办法的轻哼。
温时玉怔住了。
他还没琢磨透那声哼的意思，一张折叠得很整齐的纸条，就从后面被两根手指夹着，放到了他桌子的边缘。
温时玉愣愣地看着那张纸条。
他慢慢伸出手，指尖碰到微凉的纸张。他打开。
上面只有两个字，字迹瘦硬锋利，力透纸背，和他的人一样带着冷感：
“谢谢。”
温时玉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抿了抿唇，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了一个小小的、柔软的弧度。
窗外的阳光正好照进来，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他苍白的脸颊，因为这个微笑，染上了一点极淡的、生动的暖色。
他把纸条小心地折好，放进了笔袋最里面的夹层。
心口那一直存在的闷胀感，好像……松了一点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