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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转学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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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时玉是在消毒水的气味里醒来的。
很淡，但很顽固，钻进鼻腔，黏在喉咙后面。和他记忆里医院的味道有点像，又不完全一样。这气味更……干净些，少了那种沉重的、混杂着各种病痛叹息的浑浊感。
他睁开眼。
视线先是模糊的，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慢慢清晰起来，看见的是白色的天花板，平整，干净，没有一点水渍。一盏吸顶灯关着，日光从旁边窗户透进来，是明亮的、不带雨气的光。
不是他那间小屋。
他躺着没动，心跳有点快，但不算太乱。他习惯了先感受身体：胸口还是有点闷，但那种温吞的钝痛减轻了些，呼吸还算顺畅。手脚有点乏力，是睡久了的那种软，不是犯病时的虚脱。
他转了转头。
这是一间不大的房间，四壁雪白，靠墙放着一张铁架床——他正躺在这上面，盖着薄薄的白色被子。床对面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上放着个塑料水壶，几个一次性纸杯。门关着，门上有块玻璃窗，外面是空荡荡的走廊。
像校医务室。
这个认知让他稍微定了定神。他慢慢坐起来，被子滑到腰间。身上穿的是一套蓝白条纹的病号服，料子粗糙，但洗得很干净。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细长，皮肤白得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还是他自己的手。
不是梦。
那个声音，那个绑定，那些倒数的数字……都是真的。
他真的到了另一个“世界”。
就在这时，那个平稳的、非人的声音又在他意识里响起来，比之前清晰，但依然没什么情绪起伏。
【世界编号01载入完成。】
【身份确认：温时玉，十七岁，南城中学高二年级转学生。】
【背景概要：你于三日前转入南城中学，因体质较弱，于今日上午课间突发心悸，被送至医务室观察。】
【主线任务激活：对指定目标（沈默、林澈）给予持续性温情关怀。】
【任务提示01：目标沈默，你的同班同学，座位在你左后方。】
【任务提示02：目标林澈，信息缺失，需自行探索。】
【系统辅助模式开启。日常提示、健康监测将视情况提供。请宿主积极适应环境，推进任务。】
信息量不大，但足够让温时玉大概明白自己的处境。
转学生。心悸。校医务室。
他抿了抿唇，手指无意识地捻着粗糙的被面。十七岁……比他实际年龄小了七岁。但他没觉得身体有什么不同，还是那副病恹恹的样子，可能更单薄些，毕竟“十七岁”的壳子。
照顾同学。
这个任务听起来……不算难。至少比想象中那些打打杀杀、勾心斗角要好。只是，怎么照顾？他连自己都照顾不好。
他掀开被子，脚碰到冰凉的水磨石地面，激得他轻轻缩了一下。床边的柜子上放着一双白色的帆布鞋，看起来是新的，尺码应该合适。他弯腰把鞋穿上，系鞋带的动作有点慢，手指没什么力气，打了个简单的结。
站起来时有点晕，他扶了下床沿。等那阵晕眩过去，他才慢慢走向门口。
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往外看，走廊安静，一个人也没有。远处隐约传来上课铃声，悠长，带着校园特有的空旷回音。他犹豫了一下，握住门把手，拧开。
走廊比他想象的长，两边都是白色的门，有些关着，有些开着，里面是类似的简单陈设。空气里消毒水味道更浓了些。尽头有一扇窗户，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光洁的地面上投下一块明亮的光斑。
他顺着走廊往前走，脚步放得很轻。走到尽头，左转，看到一扇开着的门，门牌上写着“值班室”。
里面坐着一位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女校医，正低头看着一本杂志。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
“醒了？”校医打量了他一下，语气还算温和，“感觉怎么样？还心慌吗？”
温时玉摇摇头，声音有点干涩：“好多了……谢谢老师。”
“嗯，脸色是比刚才好点儿。”校医合上杂志，“你说你也没剧烈运动，就是坐着突然不舒服。以前有心脏病史？”
“……有一点。”温时玉低声说，“老毛病了，不严重，就是偶尔会……”
“行了，自己多注意。”校医摆摆手，“你们班主任周老师刚才来看过，你睡着，就没叫醒你。她说了，让你醒了要是没事，就回教室。下午的课快开始了。”
温时玉点点头：“好。”
“对了，”校医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药瓶，递过来，“这是你班主任带来的，说是你家里人嘱咐要按时吃的。收好。”
温时玉接过药瓶。白色的塑料瓶，标签上印着他不认识的药名，用法用量写着“每日两次，每次一片”。他握在手里，瓶子很小，冰凉。
家里人？
按照系统给的身份，他在这里应该有“家人”。但他对此毫无记忆，也没有任何感觉。他只能把药瓶小心地放进病号服宽大的口袋里。
“去吧。”校医又低下头看杂志了，“出门右拐，楼梯下去就是教学楼。高二（三）班在二楼，楼梯口左边。”
“谢谢老师。”
温时玉走出医务室，按照指示下了楼。楼梯间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轻飘飘的。墙壁上贴着些宣传画，有学生守则，有健康知识，颜色已经有些褪了。
走出这栋独立的小楼，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个挺大的校园。正对面是几栋连在一起的教学楼，红砖墙，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但维护得不错。楼前有花坛，种着些常见的花草，在午后的阳光下有点蔫。远处能看到操场的轮廓，红色的塑胶跑道，绿色的草坪，空荡荡的。
空气里有青草和尘土的味道，混合着阳光的暖意。和他记忆里的高中校园很像，但又有些说不出的……冷清。
明明应该是课间，却看不到多少学生在外面走动。偶尔有一两个匆匆跑过的身影，也都低着头，不怎么说话。
他按了按胸口，那里没什么异常，只是对这陌生的环境本能地有些紧绷。他深吸了口气，朝着教学楼走去。
找到高二（三）班并不难。教室门关着，后门上的玻璃窗里，能看到里面坐得满满的学生，讲台上一位女老师正在板书。他犹豫了一下，轻轻敲了敲门。
讲课声停了。所有学生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后门。
温时玉手指蜷缩了一下。
讲台上的女老师——大概就是班主任周老师——走过来开了门。她四十岁上下，戴着眼镜，面容有些严肃，但看到他时，眼神缓和了些。
“温时玉？没事了吧？”她声音压低了点。
“没事了，周老师。”温时玉低下头。
“进来吧。”周老师侧身让他进去，然后对全班说，“这是新转来的温时玉同学，大家已经认识了。他身体不太好，大家平时多照顾一下。”
温时玉走进教室。几十道目光落在他身上，好奇的，探究的，没什么恶意，但也不热烈。他感觉到耳根有点发热，视线盯着地面，快步走向自己的座位——靠窗那排，倒数第二个位置。
坐下时，他才敢微微抬眼。
教室很普通，和大多数高中教室没什么两样。木质的课桌椅子，有些旧了，桌面上有刻痕和涂鸦。黑板上方贴着“勤奋笃学”的红色标语。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能看到空气中浮动的微尘。
他旁边坐着一个胖胖的男生，正偷偷在桌肚里摆弄手机，见他看过来，咧嘴笑了笑，算是打招呼。温时玉也轻轻点了点头。
然后，他想起了系统的提示。
座位在你左后方。
他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没有立刻回头。他先拿出下节课要用的书——桌肚里放着整齐的课本和笔记本，封面上用秀气的字写着“温时玉”。他翻开书，指尖有些凉。
过了大概半分钟，他才像是随意地，微微偏了下头，用眼角的余光向后扫去。
左后方靠墙的位置。
一个男生趴在桌子上，脸朝着墙壁方向，似乎睡着了。只能看到乌黑的短发，脖颈很白，校服外套松垮垮地搭在身上。桌上干干净净，只放了一支笔，一本书也没打开。
沈默。
温时玉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心跳平稳，没什么特别的感觉。这就是他需要“照顾”的目标之一。看起来……很孤僻。确实像是需要一点关怀的样子。
可是，怎么开始呢？
他毫无头绪。他连正常交朋友都不擅长。
讲台上，周老师已经开始继续讲课，是数学课。温时玉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听课，板书上的公式他勉强能看懂，但思绪总是飘开。这个陌生的教室，陌生的身份，陌生的任务……一切都让他不知所措。
他悄悄把手伸进口袋，握住了那个冰凉的药瓶。
至少，有件事是确定的。他得把药吃了。
下课铃响的时候，温时玉松了口气。他等到周老师离开教室，才从口袋里拿出药瓶和水壶——水壶是刚才从医务室出来时顺手在走廊饮水机接的温水。他拧开瓶盖，倒出一片白色的小药片，就着水咽下去。
药有点苦，化在舌尖。
他刚放下水壶，旁边的胖男生就凑了过来，自来熟地开口：“哎，温时玉，你上午那一下可把大家吓一跳。脸色白得跟纸似的，直接就软下去了。没事吧到底？”
温时玉看向他，有点局促：“老毛病了……心脏不太好。抱歉，让大家担心了。”
“嗨，这有什么抱歉的。”胖男生摆摆手，“我叫王超，就坐你旁边。以后有事吱声啊。哦对了，你要不要抄笔记？上午的课你都没上。”
“谢谢。”温时玉真心实意地说。他拿出笔记本，王超很热情地把自己的推过来，上面字迹龙飞凤舞，但大概内容还能看清。
抄笔记的时候，温时玉能感觉到教室里渐渐嘈杂起来。学生们离开座位，三三两两地说话，打闹，去接水，上厕所。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松弛下来的、属于课间的躁动。
但他左后方那个位置，一直很安静。
沈默还是趴着，一动不动，好像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温时玉抄完一页笔记，犹豫了一下，又用余光看了一眼。这次他注意到，沈默的姿势其实有点别扭，肩膀微微耸着，不像是完全放松的睡眠。
是睡得不舒服吗？还是根本就没睡着？
他不知道。也不敢贸然去问。
这时，前座两个女生的闲聊声飘了过来，声音不大，但在相对安静的这个角落，能听清。
“……听说没？旧教学楼那边，最近晚上又有动静了。”
“哎呀你别说了，怪瘆人的。不是都锁起来了吗？”
“谁知道呢。我昨天下晚自习路过，好像听到里面有弹珠掉地上的声音，哒哒哒的……可那楼都空了多少年了。”
“可能是野猫吧？或者水管子？”
“得了吧，那声音……反正我以后绕道走。诶，你说，会不会跟以前那件事有关啊？就那个，体育生……”
“嘘！小声点！老师不让提这个……”
声音低了下去，变成含糊的窃窃私语。
温时玉握笔的手指顿了顿。
旧教学楼？动静？
他想起这个世界类型标注的“（轻度灵异）”。心脏不由自主地紧了紧。他是不信鬼神的，但“灵异”两个字，配上这校园里若有若无的冷清感，还有女生压低的嗓音，让他后颈有点发凉。
他摇摇头，把那些念头甩开。可能是学生间的以讹传讹。他现在要想的，是怎么接近沈默。
机会来得比想象中快。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班主任周老师来转了一圈就走了，留下班长维持纪律。教室里还算安静，只有翻书和写字的沙沙声。
温时玉正对着一道物理题发呆，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很轻的一声“啧”，像是烦躁，又像是痛苦。
他回过头。
沈默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直了，眉头紧锁，脸色比平时更苍白几分。他左手按着右手手腕，指尖用力到泛白。温时玉注意到，他右手手腕上似乎缠着几圈白色的东西，像是绷带，但很细，从校服袖口露出来一点点。
受伤了？
温时玉几乎是下意识地转过身，声音放得很轻：“同学，你……手腕疼吗？”
沈默猛地抬眼看向他。
那是一双很黑的眼睛，瞳孔颜色深得像墨，里面没什么情绪，冷冰冰的，带着被打扰的不悦，还有一丝……警惕？
温时玉被他看得心口一跳，但话已经问出口，他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语气里带上他自己都没察觉的、习惯性的温和关切：“我看你好像不舒服。需要去医务室吗？或者……我有止痛药，如果你需要的话。”
沈默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好几秒，像是在审视什么。那眼神让温时玉有点不自在，手指蜷了蜷。
就在温时玉以为对方不会搭理他，准备尴尬地转回去时，沈默开口了。
声音很低，有点哑，和他的人一样，透着冷感。
“……不用。”
就两个字，然后他又低下头，重新趴回桌子上，这次是把整张脸都埋进了臂弯里，彻底隔绝了外界。
温时玉怔了怔，慢慢转回身。
心跳有点快。不是心悸，是另外一种紧张。刚才沈默看他的眼神……太锐利了，不像个普通高中生。而且，那手腕上的“绷带”，现在仔细回想，纹路似乎有点特别，不像医用纱布。
他悄悄在脑子里问系统：“系统，沈默手腕上是什么？”
【检测到轻微灵力波动。初步判断为符纸或特殊织物，具备封印或防护功能。】系统的回答一板一眼，【具体用途需进一步接触分析。】
符纸？
温时玉心里那点凉意又冒了出来。天师后裔……原来不是随便说说的。
他捏了捏自己的指尖，冰凉的。这个世界，果然没那么简单。
不过，沈默刚才虽然态度冷淡，但至少回应了他。而且，看起来他手腕真的不舒服。也许……他真的需要一点关心？
这个念头，让温时玉心里那个空落落的地方，微微动了一下。
被人需要。
哪怕只是一点点可能。
放学铃响的时候，天色已经有点暗了。橘红色的夕阳给教室镀上一层暖光。学生们收拾书包，呼朋引伴，喧闹着离开。
温时玉动作慢，等他把书本整理好，教室里已经没剩几个人了。王超早就跑没影了。他背起书包——一个半旧的深蓝色双肩包，不重——看向左后方。
沈默的座位已经空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悄无声息。
温时玉心里有点说不清的失落，但很快又释然。这才第一天，急什么。
他走出教室，顺着人流下楼。楼梯间挤满了学生，说说笑笑，空气浑浊。他小心地避开拥挤，贴着墙走。
走出教学楼，傍晚的风吹过来，带着凉意。他拉紧了校服外套——外套有点大，空荡荡地挂在身上。
校园里人很多，朝着校门涌去。他顺着人流走，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校园的角落。
然后，他看到了那栋“旧教学楼”。
就在主楼的西侧，隔着一个荒废的小花坛。一栋灰扑扑的三层小楼，墙皮斑驳脱落，窗户很多都破了，用木板钉着。楼前拉着一条已经褪色的警戒带，缠在几根生锈的铁柱上。楼门紧闭，挂着一把沉重的大锁，锁头都锈死了。
在周围现代教学楼的对比下，这栋楼显得格外突兀，像一块被时光遗忘的陈旧伤疤。
就在温时玉看着那栋楼时，毫无预兆地，他心口猛地一揪。
不是情绪上的紧张，是生理性的，突如其来的抽痛。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心脏，狠狠捏了一下。
他呼吸一窒，脚步踉跄，赶紧扶住旁边一棵树的树干。
疼痛来得快，去得也快，几秒钟就松开了，留下一种空落落的、心悸的余韵。他脸色发白，额头上渗出一点细汗。
怎么回事？没累着，也没激动，怎么突然……
他下意识地又看向那栋旧楼。
暮色中，那栋楼静静地矗立着，破败的窗口像一只只黑洞洞的眼睛。就在二楼最右边那扇钉着木板的窗户后面……他好像看到有什么东西，极快地晃了一下。
像个人影。
又像只是光影交错产生的错觉。
一阵更冷的晚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
温时玉猛地收回视线，按住还在隐隐作痛的心口，低下头，加快脚步，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那个地方。
直到走出校门，汇入街道上嘈杂的人流，被路灯和车灯的光包围，他才感觉那股莫名的心悸和寒意慢慢褪去。
他站在路边，轻轻喘了口气。
这个世界……
他慢慢握紧了书包带子。
不只是需要照顾同学那么简单。
他得更小心才行。
可是，心里那个想要“被需要”的念头，却在隐隐发烫。沈默冷冰冰的眼神，旧教学楼诡异的影子，都让他害怕，但奇怪的是，也让他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有了那么一点点存在的价值。
哪怕只是去问一句“你手腕疼吗”。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暮云四合，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
该回去了。系统给的身份里，应该有“家”的地址。他得回去，弄清楚自己在这个世界究竟是个什么处境。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药瓶，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踏实了点。
然后，他抬步，朝着记忆中“家”的方向走去。
背影在初降的夜色里，显得单薄，但脚步很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