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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慈善晚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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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多利亚港的灯光在夜色中璀璨如星河，半山腰上的维多利亚酒店门前，一辆辆豪车无声驶入。今晚这里举行的是香港商界一年一度的慈善晚宴，政商名流云集，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谢秋水对着镜面般光滑的电梯墙整理了一下领结，深蓝色的定制西装恰到好处地衬托出他修长的身形。他深吸一口气，在电梯门打开前，脸上已经挂起那副招牌式的灿烂笑容。
“谢少，来得正好，拍卖会就要开始了。”迎面走来的是他的堂弟谢明浩，语气看似恭敬，眼底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浩弟先请。”谢秋水侧身让过，笑容不减分毫。
宴会厅内水晶吊灯流光溢彩，各界名流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交谈。谢秋水目光在人群中扫视，很快锁定了目标——苏辰铭正靠在吧台边，与文弈青低声说着什么。
“哟，两位来得够早啊。”谢秋水走上前去，拍了拍苏辰铭的肩膀。
文弈青转过头，笑眯眯地说：“秋水，听说你上个季度又拿下了中环那个项目，老爷子知道了吗？”
“老爷子？他眼里只有我那几个弟弟妹妹。”谢秋水端起侍者递来的香槟，语气轻松，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不提这个，今晚有什么好东西拍卖？”
苏辰铭推了推金丝眼镜，神色严肃：“听说有幅张大千的真迹，还有几件明清官窑。不过...”他压低声音，“我听说莫家也派人来了。”
话音刚落，宴会厅入口处一阵轻微的骚动。谢秋水不必回头也知道是谁来了——那种无声却强大的气场，只有莫彦森。
他强迫自己不转身，将杯中香槟一饮而尽。
莫彦森身着黑色西装，领口一丝不苟，面容英俊却带着拒人千里的疏离感。他在门口略作停顿，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全场，却在触及谢秋水背影时停留了半秒，随即迅速移开。
“莫少，好久不见。”几名商界前辈纷纷上前打招呼，莫彦森一一颔首回应，举止得体却不失距离感。
“听说简悦最近要进军人工智能领域？”一位中年企业家问道。
“正在布局。”莫彦森简短回答，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飘向谢秋水所在的方向。
文弈青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谢秋水，坏笑道：“某人眼睛都快粘你背上了。”
谢秋水笑着摇头：“别胡说，莫大少眼里只有生意。”
“是吗？”苏辰铭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去年你公司资金链出问题的时候，是谁悄无声息地注资了五千万？”
“那是商业投资。”谢秋水反驳，但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
拍卖会正式开始，众人纷纷落座。谢秋水的位置正好在莫彦森的斜后方，他能清楚地看到对方挺直的背脊和偶尔侧脸时完美的下颌线。
“接下来这件拍品，是一枚清朝乾隆年间的和田玉扳指...”拍卖师的声音响起。
谢秋水心中一动——母亲唯一留给他的，就是这样一枚扳指，却在多年前被弟弟抢走了。他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
“起拍价八十万。”
“一百万。”莫彦森第一个举牌。
谢秋水惊讶地抬头，正对上莫彦森回头投来的目光。那双深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幽深，仿佛能看穿他所有伪装。
“一百二十万。”另一侧有人加价。
“一百五十万。”莫彦森再次举牌，毫不犹豫。
几轮竞价后，扳指最终以三百万的价格被莫彦森拍下。现场响起一阵低声议论，这个价格远超实际价值。
拍卖会继续，谢秋水却有些心神不宁。中场休息时，他起身走向露台，想要透透气。
夜风微凉，维多利亚港的夜景尽收眼底。谢秋水靠在栏杆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刚要点燃，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拿走了他唇间的香烟。
“少抽点。”莫彦森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低沉而温和。
谢秋水转身，脸上重新挂起笑容：“莫少也来透气？”
莫彦森没有回答，只是将烟收进自己口袋，然后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这个，给你。”
谢秋水打开盒子，里面正是那枚和田玉扳指。他愣住了：“这是...”
“物归原主。”莫彦森轻声道，“我知道它对你很重要。”
“你怎么知道...”谢秋水话说到一半停住了。是啊，莫彦森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些年，他就像影子一样，总是在自己需要的时候出现，却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谢秋水想要拒绝，但手指已经不由自主地抚上了那枚温润的玉扳指。母亲的脸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那些被锁在记忆深处的温暖和随之而来的冰冷背叛同时涌上心头。
“太贵重了，我不能收。”他将盒子递回去，声音有些僵硬。
莫彦森没有接，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就当是我暂时保管，等你想要的时候再来取。”
两人之间陷入短暂的沉默。晚风吹起谢秋水的发梢，他低下头，避开对方的目光。就在这时，露台的门被推开，文弈青探出头来：“两位躲在这儿说什么悄悄话呢？下半场要开始了。”
回到宴会厅，拍卖会已进行到高潮。最后一件拍品是一幅张大千的泼彩山水画，起拍价高达八百万。几轮竞价后，只剩下莫彦森和谢明浩在竞争。
“一千两百万。”谢明浩喊道，挑衅地看了谢秋水一眼。
莫彦森正要举牌，谢秋水突然按住他的手腕，摇了摇头：“不值得。”
两人的手接触的瞬间，莫彦森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谢秋水迅速收回手，仿佛被烫到一般。
最终，画作被谢明浩以一千三百万拍下。他得意洋洋地接受众人的祝贺，经过谢秋水身边时，低声说：“大哥，看来你的‘朋友’也不怎么可靠嘛。”
谢秋水笑容不变：“恭喜浩弟得偿所愿。”
晚宴结束后，宾客陆续离场。谢秋水与苏辰铭、文弈青一同走向停车场。
“需要送你吗？”苏辰铭问。
“不用了，司机在等我。”谢秋水笑着挥手告别。
走向自己的车时，他看见莫彦森正站在不远处，似乎在等人。谢秋水脚步顿了顿，还是走了过去。
“今晚谢谢你。”他轻声道。
莫彦森摇头：“我说过，不用对我说谢谢。”他犹豫了一下，“下周五简悦有个开幕酒会，你能来吗？”
谢秋水看到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期待，心中某处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但多年的自我保护机制立刻启动，他微笑着婉拒：“我看看时间安排，不一定能去。”
莫彦森点点头，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谢秋水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路上小心。”莫彦森为他拉开车门。
车子驶离酒店，谢秋水靠在椅背上，疲惫地闭上眼睛。手中握着那个装扳指的小盒子，玉的温润透过丝绒传到掌心。
手机震动，是文弈青发来的信息：“莫大少看你的眼神，瞎子都能看出来有问题。你俩到底要别扭到什么时候？”
谢秋水苦笑，回复道：“有些人，注定只能做朋友。”
发送后，他望向窗外飞逝的夜景，脑海中浮现出母亲离开那天的画面——她提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远，八岁的他追到门口，只听见汽车引擎的声音消失在雨中。
从那以后他就明白，所有的感情都是暂时的，只有保持距离，才能避免最后的伤害。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莫彦森：“扳指你先留着，晚安。”
谢秋水盯着那短短的一行字，许久，才轻声回应：“晚安。”
车子驶入半山别墅区，谢家大宅灯火通明。谢秋水下车时，脸上的笑容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倦意。
管家迎上来：“大少爷，老爷在书房等您。”
谢秋水点头，将西装外套递给管家，向二楼书房走去。他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又是一场关于公司业绩、家族颜面、以及他如何不如弟弟妹妹的训话。
他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拿出那枚扳指，戴在大拇指上。冰凉的玉石很快被体温焐热，就像记忆中母亲手心的温度。
深吸一口气，谢秋水推开了书房的门。
与此同时，莫彦森站在自家公寓的落地窗前，望着维港夜景，手中握着的手机屏幕上，是谢秋水多年前在一次商业论坛上发言的照片。那时的谢秋水笑容青涩，眼中还有未褪尽的光芒。
手机响起，是他妹妹莫清浅打来的视频电话。
“哥，听说你今天在拍卖会上大手笔拍了个扳指？送给谁了？”妹妹促狭地问。
“多事。”莫彦森淡淡道，但嘴角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又是谢家那位大少爷吧？哥，你都暗恋人家多少年了，再不出手，小心被人抢走哦。”
莫彦森没有回答，只是望着窗外璀璨的灯火。他知道谢秋水心中的围墙有多高，也知道自己可能永远无法真正走进去。
但如果可以，他愿意一直站在墙外，做那个永远在他需要时出现的人。
即使谢秋水永远不会知道，也没关系。
夜渐深，香江两岸的灯火渐次熄灭，只有维多利亚港的水波依旧轻轻荡漾，映照着这座城市的欲望与秘密。而在平静的表面下，暗流已经开始涌动。
谢秋水从书房出来时，脸色比进去时更加苍白。他没有回自己房间，而是独自来到花园，在长椅上坐下，点了一支烟。
烟雾在夜色中缓缓升腾，他抬起头，看见夜空中寥寥几颗星子。手机屏幕亮起，是莫彦森发来的第二条信息：“下周五的酒会，我会给你留位置。”
这一次，谢秋水没有立刻回复。
他取下拇指上的扳指，对着月光细细端详。玉中有一道极细的天然纹理，仿佛一道无法愈合的裂痕。
就像他的心。
远处的海面上，一艘货轮缓缓驶过，鸣笛声悠长而孤独。谢秋水将烟按灭，最终回复了一个字：
“好。”
他不知道这个决定会带来什么，但也许，只是也许，他可以试着相信一次。
即使最后会受伤，也值得冒险一试。
夜风吹过花园，带来海水的咸涩气息。在香港这个繁华与孤独并存的城市里，四个年轻人的命运之轮，正开始缓缓转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