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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遗嘱暗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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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振邦的声音微弱如丝,谢秋水不得不俯身贴近,才能听清每一个字。
“你母亲...不是自愿离开的。”谢振邦闭了闭眼,仿佛积聚着最后的力气,“是陈启明...他们逼她走。用你的安全威胁她。”
谢秋水感到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继续说。”
“那份名单...扳指里的名单...是你外公整理的,但你母亲做了备份。”谢振邦剧烈咳嗽起来,监护仪发出警报。医生想进来,被谢秋水抬手阻止。
“备份在哪里?”他急切地问。
“在...在你小时候的玩具里。”谢振邦喘息着,“泰迪熊...你母亲缝在泰迪熊里...”
谢秋水想起来了——那只棕色的泰迪熊,母亲在他五岁生日时送的,他一直珍藏,直到十岁那年,被谢明浩故意扯坏,他哭了一整夜。后来熊被佣人扔了,他以为永远失去了。
“熊被扔了...”
“不...”谢振邦摇头,“我...我偷偷收起来了。在银行保险箱...和你的出生证明一起...”
谢秋水愣住了。父亲保留了那只熊?在他以为父亲冷漠无情的那些年里,父亲其实在暗中保护母亲留下的遗物?
“为什么?”他声音嘶哑,“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因为...”谢振邦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因为我也在名单上,秋水。当年...我确实拿了不该拿的钱。你母亲发现后,想举报所有人,包括我...”
“所以你逼她离开?”
“不!我没有!”谢振邦激动起来,监护仪警报更响,“我...我是被迫参与的。我想退出,但他们用你和你母亲威胁我...你母亲离开后,我想过自首,但他们说,如果我自首,就永远找不到你母亲...”
谢秋水感到一阵眩晕。原来父亲不是加害者,也是受害者?还是这只是濒死之人的辩解?
“你母亲留下的证据...不只扳指。”谢振邦继续说,“泰迪熊里的,是更完整的版本。有录音,有照片,有...所有原始文件。”
“为什么要藏起来?为什么不交给警方?”
“因为...因为我不敢。”谢振邦老泪纵横,“我懦弱,自私,想保护自己和家族...但我也没有完全交给陈启明。我藏起了最关键的部分,作为...作为最后的筹码。”
他紧紧抓住谢秋水的手:“现在...该用这些筹码了。秋水,去银行...保险箱密码是你的生日,倒过来...泰迪熊的右眼后面...”
话没说完,谢振邦突然剧烈抽搐,监护仪发出尖锐的警报。医生护士冲进来,将谢秋水推到一边。
“病人家属请出去!病人需要抢救!”
谢秋水被推出监护室。透过玻璃,他看到医生们围着病床进行心肺复苏。父亲的身体在电击下弹起,又落下,像一具没有生命的玩偶。
莫彦森走过来,扶住摇摇欲坠的谢秋水:“怎么样?”
“熊...泰迪熊...在银行...”谢秋水语无伦次,“密码...我的生日倒过来...”
莫彦森立刻明白:“我去安排。你留在这里。”
“不,我去。”谢秋水抓住他的手臂,“我必须去。父亲...他可能撑不过今晚了。这是他最后的心愿。”
莫彦森看着他通红的眼睛,最终点头:“好,我们一起去。”
文弈青开车,苏辰铭留在医院观察情况。车子驶向中环的瑞士银行香港分行,那里存放着谢家的部分贵重物品和文件。
路上,谢秋水沉默地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香港的清晨,城市刚刚苏醒,上班族匆匆赶路,游客开始一天的行程。没有人知道,就在这个普通的早晨,一个埋藏二十三年的秘密即将被揭开。
“秋水,你还好吗?”莫彦森轻声问。
“我不知道。”谢秋水诚实地说,“我以为我恨他,但现在...我只希望他能活下来。”
“血浓于水。”文弈青从后视镜看他,“再多的恨,也改变不了他是你父亲的事实。”
车子停在银行门口。因为是周末,银行不对外营业,但莫彦森通过关系联系了分行经理。一位穿着得体的中年男士已经在门口等候。
“莫先生,谢先生,请进。已经按你们的要求准备好了。”
三人跟随经理进入地下金库区。厚重的金属门一道道打开,最后来到一个私人保险箱室。
“128号箱。”经理递过钥匙和密码器,“需要两位钥匙和密码才能打开。”
谢秋水接过钥匙,手指微微颤抖。莫彦森握住他的手:“准备好了吗?”
谢秋水点头,输入密码——他的生日1988年8月2日,倒过来是20881988。保险箱发出轻微的咔哒声,锁开了。
两人同时转动钥匙,厚重的金属门缓缓打开。
保险箱里东西不多:几份文件,一些旧照片,还有...那只棕色的泰迪熊。
泰迪熊已经很旧了,绒毛磨损,一只眼睛的线松了,露出里面的填充物。谢秋水小心翼翼地抱起它,像抱起一个失散多年的朋友。
五岁生日那天,母亲将熊递给他时说的话犹在耳边:“秋水,这是泰迪,他会保护你,就像妈妈一样。”
后来母亲离开,他每晚抱着熊入睡,对着熊说话,想象母亲还在身边。直到十岁那年,谢明浩当着他的面扯坏了熊,嘲笑他还像个孩子一样抱着玩具。
那一刻,他不仅失去了熊,也失去了最后一点童年的天真。
“右眼后面...”谢秋水喃喃道,手指摸索着熊的右眼。
他轻轻扯开松动的缝线,手指探入填充物中。摸到了一个硬硬的、用塑料包裹的东西。
小心翼翼地取出,是一个老式的微型磁带,还有几张叠得很小的照片和文件。
“这是...”文弈青凑过来看。
莫彦森立刻说:“先离开这里。回安全屋再看。”
他们带着熊和所有东西迅速离开银行。回到车上,文弈青立刻驶向安全屋。
路上,谢秋水一直抱着泰迪熊,像抱着最珍贵的宝物。莫彦森轻轻揽住他的肩膀,无声地给予支持。
回到安全屋,李文轩已经准备好设备。微型磁带需要特殊的播放器,好在李文轩的实验室有各种老式设备。
磁带放入播放器,按下播放键。先是一阵沙沙的噪音,然后,一个温柔的女声响起:
“今天是1998年3月15日。我是林素心。如果有人在未来听到这段录音,那说明...说明我已经不在了。”
谢秋水猛地捂住嘴,眼泪夺眶而出。是母亲的声音!二十三年了,他几乎忘记了母亲的声音是什么样子,但这一刻,所有的记忆都回来了。
“首先,我要向我的儿子秋水道歉。对不起,妈妈必须离开你。但我没有选择。那些人...陈启明、林国栋、还有其他人...他们威胁说,如果我不离开,就会伤害你。”
录音里有轻微的啜泣声:“秋水,我的宝贝,妈妈爱你,比生命更爱你。但我不能冒险,不能让他们伤害你。”
“我留下了两样东西。一是扳指,里面是加密的名单和部分证据。二是这卷磁带和照片,是更完整的证据,包括一些录音和文件的原件。”
“听好了,秋水,或者不管是谁在听——关键证据在照片背面。我用隐形墨水写了一些名字和账户信息,需要用特殊药水才能显影。药水的配方是...”
她报出了一串化学物质的名字和比例。
“这些人是真正的罪魁祸首,他们不仅贪污,还涉及更严重的犯罪——人口贩卖、毒品交易、甚至...谋杀。”
录音里传来急促的敲门声,母亲的声音变得焦急:“他们来了...我必须走了。记住,秋水,要勇敢,要善良,要...原谅你的父亲。他犯了错,但他不是坏人。他也是被逼的...”
录音戛然而止。屋里一片死寂,只有磁带空转的沙沙声。
谢秋水已经泪流满面。文弈青红着眼眶,苏辰铭摘下眼镜擦眼睛,莫彦森紧紧握着谢秋水的手。
李文轩打破沉默:“那些照片...我们得处理那些照片。”
他们小心地展开那些泛黄的照片。大多数是会议记录、文件照片,但有一张很特别——是母亲年轻时的照片,她站在维多利亚港前,笑容灿烂。
翻转照片,背面看起来空白,但对着光看,能隐约看到一些极淡的笔迹。
“隐形墨水...”李文轩说,“我需要配制那种药水。材料我实验室应该都有。”
他立刻开始工作。二十分钟后,一小瓶无色液体准备好了。用棉签蘸取药水,轻轻涂抹在照片背面。
字迹渐渐显现——不是手写,而是打印的一串串名字、日期、账户号码、交易金额...还有一个瑞士银行的账户,后面标注着惊人的数字。
“这是...”苏辰铭倒吸一口凉气,“这是他们的秘密基金?金额这么大...”
“不止。”莫彦森指着其中一个名字,“看这里,‘Z先生’,没有全名,只有一个字母。这个人可能是关键。”
“Z先生...”谢秋水重复着,“母亲在录音里说,这些人涉及更严重的犯罪。这个Z先生,会不会是...”
话没说完,他的手机响起。是医院打来的。
“谢先生,很抱歉...您父亲刚刚去世了。抢救无效。”
手机从手中滑落,砸在地上,屏幕再次碎裂。谢秋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父亲死了。
那个他恨了二十三年,也渴望了二十三年的父亲,死了。
在他刚刚开始理解父亲,刚刚开始想要原谅的时候,死了。
“秋水...”莫彦森想抱住他,但谢秋水抬手制止。
“我没事。”他的声音异常平静,“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他走向阳台,关上门,独自站在清晨的阳光里。背影挺拔,但肩膀微微颤抖。
屋里的人没有打扰他,只是默默地看着。有些痛苦,只能自己承受;有些眼泪,只能自己擦拭。
莫彦森示意其他人继续工作。李文轩开始扫描和备份所有证据,苏辰铭和文弈青整理文件。
阳台上,谢秋水终于允许自己流泪。无声的泪水滑落,滴在泰迪熊磨损的绒毛上。
“爸...”他轻声说,这个称呼二十多年没有叫出口,“对不起...还有...谢谢。”
谢谢你在最后时刻告诉我真相。
谢谢你保留了母亲的遗物。
谢谢你...给了我原谅你的机会。
即使这个机会,来得太晚。
手机震动,是谢明浩发来的信息:“大哥,父亲走了。家族会议定在明天上午十点,请准时参加。另外,律师说父亲有份新的遗嘱,会在会议上公布。”
新的遗嘱?谢秋水皱眉。父亲临终前没有提过新的遗嘱...
莫彦森走到阳台上,递给他一杯热茶:“谢明浩发的?”
“嗯。他说父亲有新遗嘱,明天公布。”
“可能有诈。”莫彦森沉声道,“按照你父亲刚才说的,他应该没有时间立新遗嘱。除非...”
“除非遗嘱是假的。”谢秋水接话,“或者,是很久以前立的,但内容对我们不利。”
“我们需要准备。”莫彦森说,“你现在手上的证据,足够扳倒谢明浩和他背后的人。但要在家族会议上公开,需要策略。”
“你有什么建议?”
“将计就计。”莫彦森眼中闪过一丝锐利,“明天你去参加会议,带上证据。我会安排媒体和调查组在外等候。一旦谢明浩试图夺取控制权,我们就当场揭露一切。”
“但那样会毁了谢家。”
“谢家已经毁了。”莫彦森握住他的肩膀,“被那些人毁了二十三年。现在需要的是重建,而重建的第一步,是清理废墟。”
谢秋水看着手中的泰迪熊,想起母亲录音里的话:“要勇敢,要善良...”
“好。”他最终点头,“就按你说的做。”
回到屋里,所有人开始为明天的家族会议做准备。证据需要整理成清晰的展示文件,媒体需要联系,调查组需要协调。
谢秋水坐在电脑前,开始撰写一份声明——关于二十三年的真相,关于母亲的离开,关于父亲的苦衷,关于所有被掩盖的罪恶。
每写一个字,都像是在心上划一刀。但有些疼痛,是必要的。
傍晚时分,一切准备就绪。谢秋水累得几乎虚脱,但精神却异常清醒。
“去休息吧。”莫彦森劝他,“明天会很漫长。”
“我睡不着。”谢秋水摇头,“陪我去个地方好吗?”
“哪里?”
“维多利亚公园。母亲录音里提到的地方。”
两人驱车前往。黄昏时分的维多利亚公园很安静,只有零星的游客和锻炼的老人。谢秋水拿着母亲那张照片,找到照片中的位置——一棵老榕树下,长椅对着海湾。
他坐在长椅上,莫彦森坐在他身边。夕阳西下,海面被染成金红色,美得令人心碎。
“母亲说她常来这里。”谢秋水轻声说,“坐在这张长椅上,看着海,想念我。”
“她很爱你。”
“我知道。”谢秋水低头看着照片,“我也爱她。即使不记得她的样子,我也爱她。”
莫彦森握住他的手:“她会为你骄傲的。”
“为什么?”
“因为你勇敢,正直,即使在最黑暗的时候,也没有放弃寻找真相。”莫彦森看着他,“你遗传了她的坚韧,也继承了她的善良。”
谢秋水转头看他,眼中映着夕阳的余晖:“那你呢,彦森?你为什么一直陪着我?即使知道这么危险?”
莫彦森沉默了很久。海风吹过,带来咸湿的气息和远处渡轮的汽笛声。
“还记得剑桥那场雨吗?”他最终说,“那天我就知道,这个人,值得我用一生去守护。”
“即使我可能永远无法回应你的感情?”
“爱情不是交易,不需要回报。”莫彦森微笑,“我爱你,是我的选择。你不需要有压力,不需要回应。只要你允许我在你身边,就够了。”
谢秋水感到眼眶再次发热。他靠向莫彦森,头轻轻靠在他肩上。
“谢谢你。”他轻声说,“这么多年的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