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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暗夜回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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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暗夜回响
伦敦时间，晚上九点。
段枔星拒绝了医院提供的安眠药。Dr. Carter说，长期依赖药物不利于真正康复，建议他尝试其他方式——冥想、呼吸练习、或者只是简单地在安全的环境里待着。
安全的环境。这个词听起来如此奢侈。
李为他安排的病房在顶层，安保措施严格，理论上绝对安全。但段枔星还是无法放松，每个细微的声响都会让他警觉，每次走廊传来脚步声，他都会屏住呼吸。
窗外的泰晤士河夜景很美，但他拉上了厚厚的窗帘。黑暗让他感到某种程度的安全感——至少，没人能从外面看到他。
他在日记本上写道：
“第三天。Evelyn说创伤不是我的错，我应该对自己温柔一些。但我不知道怎么做。每次闭上眼睛，就会看到刀疤强的脸，感觉到他的手。我洗了很多次澡，但那种肮脏的感觉洗不掉。”
笔尖在纸上停顿，留下一个墨点。
“蒋回南今天又发来信息，问我是否安好。我没有回。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需要他，又害怕需要他。这种矛盾让我精疲力尽。”
走廊传来轻微的响动。段枔星立刻警觉地抬头，手中的笔握紧。
敲门声响起，轻柔而有节奏。
“段先生？我是夜班护士Claire，来送明天的日程表。”
段枔星松了口气，走到门前，透过猫眼确认——确实是穿着护士服的年轻女性。他打开门，只开了一条缝。
“谢谢，给我就好。”
护士递过一个文件夹，微笑道：“Dr. Carter明早九点见您。祝您晚安。”
“晚安。”
门重新关上。段枔星背靠着门板，深呼吸。只是护士，只是护士，只是护士...他反复告诉自己，直到心跳平复。
他走到小厨房，想泡杯茶。水烧开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响亮。就在他等待水开时，手机再次震动。
又是一条陌生号码的信息，这次附着一张照片——医院大楼的外景，拍摄角度明显是从对面建筑偷拍的。文字简短：
“夜景不错，段律师。我就在对面看着你。刀疤强。”
段枔星的手机从手中滑落，砸在地板上，屏幕碎裂。他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扶住料理台才没有倒下。
他在看着...他就在对面...
段枔星冲到窗边，猛地拉开窗帘。对面是一栋商业大楼，此刻大部分窗口黑暗，只有零星几个窗口亮着灯。在其中一扇窗后，似乎有人影晃动。
恐惧像冰冷的手，扼住他的喉咙。段枔星迅速拉上窗帘，但已经晚了——如果对方有望远镜，已经看到了他的脸。
他颤抖着捡起手机，屏幕虽然碎裂，但还能用。他拨通了李的电话，但占线。又拨了医院的紧急呼叫按钮，但没有人接。
为什么？为什么安保这么严，刀疤强还能找到他？还能发来信息？
段枔星强迫自己冷静。他想起了蒋回南教过他的一些东西——多年前，在他们还相爱的时候，蒋回南教过他基本的自卫和逃生知识。
“遇到危险，第一是冷静。第二是观察环境。第三是寻找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观察房间。门是加固的，但门锁是电子密码锁，如果断电...窗户是防弹玻璃，但应急逃生通道在哪里？
他回忆入住时的介绍——每个病房都有独立的应急通道，在洗手间天花板上，连通通风管道。但管道通往哪里？他不知道。
手机震动，新的信息：
“别想着逃，段律师。医院每个出口都有我的人。乖乖待着，等我。”
段枔星感到胃部抽搐。他冲到洗手间，反锁门，然后踩着马桶爬上洗手台。天花板上确实有一个检修口，但被螺丝固定着。他需要工具。
他回到房间，四处寻找。水果刀？太钝。钢笔？太小。最后，他在书桌抽屉里找到了一把拆信刀——不够理想，但也许能用。
就在他准备返回洗手间时，门外传来敲门声。不是护士那种轻柔的敲击，而是沉重、急促的拍打。
“段先生？我们是医院安保，接到报告说您房间有异常，请开门检查。”
段枔星僵住了。声音听起来像是真的安保人员，但...刀疤强的人会不会伪装？
他凑到猫眼前，看到两个穿着保安制服的男人，戴着帽子，看不清脸。
“段先生，请开门。这是例行安全检查。”
段枔星犹豫了。如果真是安保，不开门会引起怀疑。如果是假的...开门就是自投罗网。
“我需要确认你们的身份。”他隔着门说，“请出示证件，从猫眼让我看。”
门外安静了几秒。然后，其中一人从怀里掏出证件，举到猫眼前。证件看起来是真的，照片上的脸也和本人对得上。
段枔星稍微放松，转动门锁。但在门开的瞬间，他看到另一个“保安”的手伸向腰间——那里别着的不是警棍，而是一把枪的形状。
“等等——”他试图关门，但已经晚了。
门被猛地撞开，段枔星被巨大的冲击力撞倒在地。两个男人迅速进入房间，反手锁门。
“段律师，好久不见。”其中一个摘下帽子——正是刀疤强。他脸上的刀疤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另一个男人也露出真容，是那天在仓库里的年轻打手。
“你们...怎么进来的？”段枔星挣扎着站起来，背靠墙壁。
“医院安保系统？太容易搞定了。”刀疤强冷笑，“老板虽然倒了，但我们还有别的客户。有人出高价，要你手里的东西——九龙项目的所有文件。”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别装了。”刀疤强上前一步，“我们知道你从香港带走了所有项目文件，包括那些敏感的‘附加条款’。有人想确保那些条款永远不会见光。”
段枔星的心沉了下去。九龙项目的附加条款——那些涉及非法土地征用、贿赂官员的秘密协议，是他打算在安全后交给调查组的最后证据。他以为藏得很好...
“文件不在我这里。”他试图保持冷静，“我已经交给律师保管了。”
“是吗？”刀疤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机，播放了一段视频——画面里，段枔星的助理被绑在椅子上，脸上有伤痕，“你的助理说，文件在你随身携带的加密硬盘里。在哪里，段律师？”
段枔星感到一阵反胃。他们绑架了他的助理，用刑逼供...
“硬盘在...”他看向书桌，但立刻意识到不能说真话，“在银行保险箱。”
“又是谎话。”刀疤强摇头，“段律师，你还没学乖吗？在仓库里，你骗我们说会合作，结果警察就来了。你觉得我还会相信你吗？”
他示意年轻打手。后者上前，抓住段枔星的手臂，将他按在墙上。
“放开我！”
“硬盘在哪里？”刀疤强凑近，呼吸喷在段枔星脸上，“不说的话，我不介意继续上次没做完的事。这次，可没有穿风衣的‘绅士’来救你了。”
段枔星感到浑身冰冷。那些恐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回，几乎要将他淹没。他的呼吸开始急促，眼前发黑，恐慌症发作的前兆。
不...不能在这里...不能现在...
“我...我说...”他艰难地开口，“在...在洗手间...”
刀疤强示意打手松手。段枔星踉跄地走向洗手间，刀疤强紧跟其后。
“在哪里？”
“天花板...检修口里...”段枔星指着天花板，“我藏在那里，以为安全...”
刀疤强抬头看天花板，示意打手：“上去看看。”
打手爬上洗手台，用刀疤强递过的工具开始拧螺丝。就在他注意力全在天花板上时，段枔星突然动了。
他抓起洗手台上的玻璃漱口杯，狠狠砸在打手后脑勺上！玻璃碎裂，打手闷哼一声，从洗手台上摔下来。
“操！”刀疤强反应过来，伸手抓向段枔星。
但段枔星已经抓起一片碎玻璃，划向刀疤强的手臂。刀疤强吃痛收手，段枔星趁机冲出洗手间，冲向房门！
他拼命转动门把手，但门被反锁了。钥匙！钥匙在哪里？
“你跑不掉的！”刀疤强追出来，手臂上有一道血痕，眼神凶狠如野兽。
段枔星看到桌上的拆信刀，抓起来对准刀疤强：“别过来！”
刀疤强停下脚步，但脸上露出扭曲的笑容：“段律师，你拿刀的样子真可爱。你以为你能伤到我吗？”
“试试看。”段枔星声音颤抖，但握刀的手很稳。多年的压抑和恐惧，在这一刻转化为一种绝望的勇气。
打手从洗手间爬出来，后脑勺流血，但意识清醒。两个人，一前一后，将段枔星堵在墙角。
“最后一次机会，”刀疤强说，“硬盘在哪里？或者...”他的目光在段枔星身上扫过，“我们用更‘有趣’的方式问你。”
段枔星知道，这次真的没有退路了。他要么交出硬盘，要么...但他不能交出硬盘。那些文件不仅关系到九龙项目的真相，还牵扯到蒋回南父亲的一些证据。如果落入错误的人手中，后果不堪设想。
他做出了选择。
“来啊。”他挑衅地说，同时用拆信刀在自己左手腕上划了一道——不深，但足够流血，“看到这些伤痕了吗？我习惯了疼痛。你还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
刀疤强眼神一凝。他没想到段枔星会这样反应——不是求饶，不是屈服，而是用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对抗。
“疯子。”他啐了一口，“你以为这样我就怕了？”
“我不需要你怕。”段枔星笑了，笑容凄美而疯狂，“我只需要你明白，你可以伤害我的身体，但别想摧毁我的意志。那些文件，你永远得不到。”
刀疤强被激怒了，正要上前，房间里的警报突然响起！尖锐的声音刺破夜空，走廊传来奔跑的脚步声。
“该死！”刀疤强脸色一变，“你做了什么？”
段枔星也愣住了。他没有按任何警报按钮...
门被从外面猛烈撞击。“段先生！段先生你在里面吗？我们是警察！”
是英国警察！还有李的声音：“枔星！坚持住！”
刀疤强和打手交换了一个眼神，知道机会已失。刀疤强恶狠狠地瞪了段枔星一眼：“这次算你走运。但我们还会再见面的，段律师。我保证。”
他们冲向窗户——不是要跳楼，而是打开窗户，扔出一个抓钩，钩住对面大楼的某个地方。两人迅速沿着绳索滑向对面，消失在夜色中。
几秒钟后，门被撞开。全副武装的警察冲进来，李紧随其后。
“枔星！”李看到他手腕上的血迹，脸色大变，“你受伤了！”
“我没事，小伤。”段枔星靠在墙上，浑身虚脱，“他们...他们跑了，从窗户...”
警察立刻冲向窗边，但对面大楼已经空无一人。刀疤强和他的同伙像幽灵一样消失了。
医护人员进来为段枔星包扎伤口。伤口不深，但需要缝合。Dr. Carter也被叫来，她看到段枔星的状态，眼中充满担忧。
“我需要和他单独谈谈。”她对李说。
房间里只剩下医生和病人。Dr. Carter没有立即说话，只是坐在段枔星对面，等他平静下来。
“你做得很好。”她最终开口，“面对威胁，你保护了自己，也保护了重要的东西。”
段枔星苦笑：“但我差点又自残了。你看，我还是用疼痛来应对压力。”
“这次不一样。”Dr. Carter温和地说，“这次你不是在伤害自己，而是在展示你的决心。虽然方式极端，但性质不同。”
“有什么不同？都是流血。”
“动机不同。”医生解释，“自残是内在压力的释放，是对自己的攻击。而今天，你是用伤害自己来威慑敌人，是对外的防御。这是一个重要的区别。”
段枔星沉默。也许医生说得对，也许只是安慰。他分不清。
“他们还会回来吗？”他问。
“警方已经加强安保，并开始全城搜捕。”Dr. Carter说，“但为了你的安全，我建议你换个地方。李已经在安排了。”
“去哪里？”
“一个更隐蔽，更安全的地方。”Dr. Carter握住他的手，“枔星，我知道你很累，很害怕。但请相信，你不是一个人。有很多人在帮你，包括...那个在香港等你的男人。”
段枔星闭上眼睛：“他还好吗？”
“不太好。”Dr. Carter诚实地说，“他很担心你，也很自责。但他说，会尊重你的选择，给你时间和空间。”
泪水从段枔星眼角滑落。为什么？为什么在他最想坚强的时候，总是这么脆弱？
“我想见他。”他轻声说，几乎听不见，“但我害怕...”
“害怕是正常的。”Dr. Carter说，“但有时候，面对恐惧比逃避更需要勇气。等你准备好了，我会支持你的任何决定。”
包扎完毕，段枔星被转移到医院的另一个安全区域。这次是地下室的一个特殊病房，没有窗户，只有一扇厚重的防爆门。
李陪着他，直到他睡着。但即使在梦中，刀疤强的脸依然纠缠着他，还有蒋回南的脸，交替出现，一个带来恐惧，一个带来痛苦。
凌晨三点，段枔星醒来，再也睡不着。他拿出日记本，在微弱的灯光下写道：
“今天，我差点又失去自己。但这一次，我没有交出重要的东西。也许...也许这是一种进步。”
“蒋回南在等我。我知道。每次闭上眼睛，我都能看到他眼里的痛苦和爱。”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爱他，我恨他，我需要他，我害怕他。”
“也许爱就是这样——不是没有恐惧，而是尽管恐惧，仍然选择靠近。”
“我需要时间。但我希望，时间不会太长。”
写完，他合上日记本，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个脆弱的秘密。
窗外的伦敦依然在沉睡，但东方已经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带着新的希望，新的恐惧，新的选择。
而在香港，另一场战斗也在黎明前达到高潮。
玛丽医院的重症监护室外，谢秋水终于见到了清醒的父亲。谢振邦戴着氧气面罩，说话艰难，但眼神清晰。
“秋水...”他伸出手。
谢秋水犹豫了一下，握住了那只苍老的手。温暖，虚弱，和他记忆中那双有力的大手完全不同。
“对不起...”谢振邦声音微弱，“这些年...对不起...”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谢秋水别过脸，“医生说你需要手术。”
“手术...风险很大。”谢振邦喘着气，“在那之前...有些事你必须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