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9、风光无限近黄昏 ...
-
这些年齐清泽一直想和程云轶出去旅游，但总因为各种事情耽搁，今年难得凑了个时间，两人都有空，也没临时出什么事，他们还算顺利地踏上了旅程。
五月不是长白山的旅游旺季，但齐清泽规划的路线总值得相信。程云轶知道对方骨子里还是有对自然风景的向往，齐清泽出发前几天就反复核对攻略，程云轶帮着收拾东西，调侃对方大包小包的像要搬家似的。
许是把程云轶的话听进去了，齐清泽隔天就淘汰了一批要带的东西，缩缩减减最后两人一人一个包就够了。
中途在沈阳站换乘时，他们下车透气，站台上风有些大，齐清泽正低头调试相机，一个女生从不远处走过来，热情地同他搭话，“你好呀，看你这相机和装备，也是去长白山摄影的吧？”
“嗯，我们是去那边的。”
齐清泽随口应着，女生晃了晃手里的同款相机，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齐清泽，“我一个人，看你像是专业摄影师，应该懂什么最佳机位，能不能加个联系方式，到时候结伴走走？”
他调好相机，才反应过来人家的意思，齐清泽回以礼貌的微笑，语气温和中带着疏离，“不好意思，我和我爱人一起的，行程都提前定好了。”
听他这样讲，女生脸上的热情淡了些，讪讪地说了句那真可惜，便转身离开了。
程云轶就在旁边，离得不远，两人的对话听得清晰，等齐清泽走过来，他故作随意地开口，“挺受欢迎嘛。”
齐清泽不知怎地笑得更开心了，他把相机挂回脖子上，自然地牵起程云轶的手往候车厅走，“走了，快检票了，别吹太久风。”
到二道白河镇已经是晚上了，气温骤降，程云轶裹着薄外套缩在民宿门口，冻得鼻尖发红。齐清泽租好房间先拉他进屋，然后跟机器猫似的，出去没一会儿，就不知从哪拎来杯热红茶递给他。
“喝点，暖身子。”
“你还带茶包了？”
“没有，老板娘给的。”
“噢，那还挺热情的。”程云轶接过茶杯，低头喝了一口，像想到了什么似地问，“每个人都给了吗？”
“没有，就给了几个明显外地来的。”
“好吧，我还以为你又发动美人计了。”
闻言，齐清泽差点笑出声，“不是阿轶，你一天天都在脑补什么啊？”
“你本来就很多人喜欢啊，这不好事吗？我又没吃醋。”
程云轶此地无银三百两，对方还没说什么他自己先招了，齐清泽也没戳穿，“嗯呢，不像我，恨不得把你裹起来，不让别人看到才好。”
“你这就太极端。”
程云轶平淡地吐槽，听着没什么情绪，齐清泽实在忍不住笑，干脆抱住对方先笑一会儿。程云轶嫌他有毛病，自己笑就行了，还非得抱着他一起震。
第二天登北坡，两人起了个大早，排队买票时，耳边传来各地口音的交谈，程云轶有了些出来旅游的实感，他牵起齐清泽的手，在对方视线投过来时开口解释，“怕你走丢。”
他们先去坐景区环保车，车子穿梭在森林中，窗外植被随海拔变化更替，最后只剩下岩石。倒站车是特制的越野车，司机技术娴熟，但在陡峭的山路上疾驰，车身难免颠簸。
程云轶感觉像在坐过山车，他面上不显，手却死死抓着扶手。知道对方肯定不会说自己害怕，齐清泽便只轻轻拍了拍对方手背，笑着讲，“应该马上就到了。”
下车后寒风扑面而来，两人戴上防风帽和手套往观景台走，快登上去时，齐清泽突然晃了晃他的手臂，指着一个方向讲，“快看。”
程云轶顺着对方指的方向看去，云雾恰好散去，天池显现于群峰之间，湖面平静无波，倒映着洁白的雪与湛蓝的天。
他看得怔了神，齐清泽举着相机，镜头却悄悄转向程云轶，随着快门声，照片定格在对方微笑的模样。
程云轶察觉到对方的动作，转过头恰巧对上那双盛满爱意的眼睛，他无端想起了风幡动的典故，也真实地体会到了心动。
他们在这边停留了将近一小时，直到云雾再次开始聚集才离开，下山时司机说，能在五月看到清晰的全貌是件幸运的事。
齐清泽也说这么清楚的时候不多见的，程云轶回去跟他一起看拍的照片时却发现有一大半照片都是自己，没忍住问，“我不随时都能拍吗？”
“但每一刻的你是不同的啊。”齐清泽手上的动作没停，几乎下意识地回，“对我来说你就是最值得记录的。”
接下来两天，他们按计划游览了北坡其他景点。第三天前往西坡，西坡没有倒站车，需要徒步攀登，一开始程云轶还能跟上齐清泽，但随着时间推移，他逐渐感到体力不支，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慢点，不用急。”
齐清泽停下来等他，递过来一瓶水，程云轶边接过边感慨，“我可能真有点缺乏锻炼了，回去得多运动运动。”
“行，我跟你一起，但你也相应地多吃点呗，我老觉着你有点太瘦了。”
“我这几年明明胖了不少了好吧？”
“那也只是非常瘦和很瘦的区别。”
程云轶说不过对方，他喝口水歇了会儿就继续往前走，两人走走停停，累了就休息，过去大概一个小时，终于登上了观景台。
西坡的视角比北坡开阔，没有遮挡，能完整看到天池的轮廓，此时的天池被层薄薄的云雾笼罩，比上次看多了几分朦胧美。
就在这时，远处的天际突然飘起几缕淡淡的黑烟，起初没人在意，可没过多久，黑烟越来越浓，颜色由浅变深，不断往上蹿，隐约还能看到那烟下方跳动着橘红色火光。
后来是工作人员过来提醒，说双目峰方向发生了小规模森林火灾，不过距离西坡观景台很远，火势已经被消防人员控制住，不会影响游客安全，但还是反复叮嘱大家不要靠近警戒线，别擅自离开观景区域。
程云轶遥遥望去，感觉那团黑烟在澄澈的天空下格外刺眼，不由眉心微蹙。
齐清泽见对方表情不对，他牵起程云轶的手，开口道，“我认识几个专门拍极端自然景象的朋友，山火、海啸、火山喷发都是他们追逐的目标。”
“不会很危险吗？”
“会，当然会，我问过他们，他们也害怕。”齐清泽声音很轻，他握紧对方的手，将掌心的温度传过去，“但他们认为这些是自然力量最直观的展现，毁灭和重筑共生，他们拍的不只是火光，还有消防员逆行的背影，灾难过后焦黑树干上钻出的新芽。”
程云轶垂下眼，心情不由有些复杂，“总觉得这样的拍摄，有时候很残忍，人们总说要记录真实，可真实时常伴随着痛感。”
“这也是生命的韧性不是吗？就像眼下，再壮阔的山川，有时也需要被守护。”
齐清泽的话让程云轶蹙起的眉头舒展了几分，他看向齐清泽，轻声问，“那你会想去拍山火吗？”
齐清泽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再望向远处渐渐变淡的黑烟，他笑了笑，“以前或许会想去，但现在不会了。”
观景台上的游客渐渐散去，两人也沿着木栈道慢慢往山下走。过路的不少人都在低声讨论着那场山火，他们刚走没多远，就看见不远处的长椅上坐着一个男人，他背对着人群，肩膀微微耸动，压抑的啜泣声传过来，听得人心里发酸。
程云轶停下脚步，看着那孤独的背影，心底莫名不忍，他掏出包纸巾，拉着齐清泽的手放轻脚步走过去，将纸巾缓缓递到男人面前。
“打扰了，擦擦吧。”
男人抬起头，露出憔悴的面容，眼眶通红，脸上挂着未干的泪痕，他接过纸巾，低声说了句谢谢，手轻轻颤着去擦眼泪。
程云轶眼神示意齐清泽等一下，随后蹲下身去，柔声问，“需要什么帮助吗？”
男人摇摇头，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沙哑，“我的...我的爱人是名消防员，他死了。”
程云轶的心猛地一沉，他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拍了拍男人的肩膀。
男人没再说话，只是望着前方，眼泪又无声地落了下来。程云轶和齐清泽没有再打扰，默默退到一旁，往下走时程云轶还是没忍住回头去看那背影，心底五味杂陈。
傍晚时分，两人来到松江河镇，这里相对繁华些，他们找了家烧烤店，点了米酒和当地的特色烤肉。
快吃完晚饭时，酒的后劲慢慢上来，灯光下齐清泽望向对方的眼睛，视线由模糊转向清晰，他笑着讲，“云轶，其实我第一次见你，便觉得你的眼睛给我的感觉很像贝加尔湖，我当时其实都不清楚贝加尔湖具体是什么样子，可能只是一个抽象的形容，但我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这个。”
程云轶看向齐清泽，听他继续说，“我去过很多次伊尔库茨克，可我一直不明白，也就是后来，和你相处久了，我隐约间好像懂了。”
“我小时候那样觉得，是因为我看书里形容的贝加尔湖，说它是宏大而宁静的广，深邃而神秘的蓝，其实和你给我的感觉很像，沉静，让人想去探寻，又令人安心。”齐清泽的确有些醉了，他尽量让自己条理清晰些，“人一生会遇到很多人，但你对我来说一直都是特殊的，如果我能早一点认栽就好了。”
“你不是从高中就开始喜欢我，还不够早吗？”
齐清泽摇摇头，他眼圈有些红，“不是的，我有那么多机会可以救你，我明明可以把你照顾得更好一点，就算你不喜欢我也无所谓的。”
程云轶看着对方，轻轻叹了口气，他上前去将齐清泽抱进怀里，拍着对方后背，“清泽，我喜欢你的，你喝醉了。”
被温暖圈住的瞬间，齐清泽的眼泪落了下来，他回抱得更紧，声音有些抖，“我一直觉得很对不起你，我再努力一点，你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程云轶重组那些凌乱的语句，也懂得对方在讲什么，他语气轻缓，“齐清泽，那只是一场梦。”
他轻轻推了推齐清泽，抚上对方脸颊寻一个对视，“哪怕不是，我们也当它只是一场梦，好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