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降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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产房的灯光此刻格外刺眼。玛丽亚躺在产床上，银白色的长发被汗水浸湿，贴在小麦色的脸颊两侧。她那罕见的白色眼瞳此刻有些失焦，但瞳孔深处闪烁着与那个小小生命第一次正式见面的期待。
助产护士小心翼翼地托起新生儿。
然后，她愣住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结。不同于其他皱褶的婴儿新生儿，这孩子反而拥有着令人屏息的美——淡金色的胎发柔软如丝，五官精致清晰，睫羽纤长如蝶翼，在紧闭的眼睑下投下浅浅的阴影。那种美超越雌雄，纯粹得近乎不真实。
护士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抬起来，想要触碰那完美的小脸。
“莉亚！愣什么呢！”旁边的护士突然低喝一声，急忙接过婴儿，手掌熟练地抚上婴儿的背部，猛的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慌乱道：“这孩子……怎么没有哭声？”
被唤作莉亚的护士猛然回神。两人交换了一个慌乱的眼神——不哭会窒息死亡的！
她们尝试了所有常规方法，可婴儿只是静静躺在那里，眼睛紧闭，脸色有些发紫，肌肉抽搐着，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生命体征扫描！”年长的护士声音紧绷。
仪器无声地滑过婴儿的身体，显示屏上跳动着复杂的数据流。“呼吸频率极低，但所有器官结构完整……没有明显异常。”
“采血，立刻进行基因序列分析！”
——
产房外，丹尼尔焦急得来回踱步，一改往日的绅士做派，西装外套被随意搭在肩上，衬衫领口被扯开，金色头发有些凌乱。
这时走廊尽头传来皮鞋的哒哒声，沉稳而急促，带着不容错认的权威。
克劳德——联邦现任总统，在特助的陪同下快步走来。“情况如何？”克劳德的声音压得很低，目光扫过紧闭的产房大门。
丹尼尔喉结滚动，几次张口才找到自己的声音：“还在抢救……情况很糟。”
父子之间空气瞬间凝滞，向来疏离的关系让安慰都显得多余。
克劳德沉默了几秒，抬手，略显僵硬地揽了一下儿子的肩。没有安慰的话语，只有手掌短暂的重量。暗红色的眼瞳深处，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忧虑。
没过多久护士冲了出来，手中的数据板在她颤抖的手中微微晃动。
“先生……”她吞咽了一下，“基因检测结果出来了，孩子……患有先天性基因缺陷，症状表现与X星污染病高度相似。”
克劳德的脸色骤然沉了下去，一种深埋在家族记忆深处的阴影像冰冷的蛇爬上脊椎。巴赫家族二代家主就是死于x星污染病上。
感染者的基因会逐渐崩解，伴随全身无法缓解的剧痛，最终器官衰竭。X星早在几百年前就因污染被废止，所以现存的病例无一不是遗传。最残忍的是，器官衰竭的过程极为缓慢，许多患者等不到那一天，就会因无法忍受的疼痛而选择自我终结。
“天啊！”丹尼尔踉跄后退，背脊撞上冰冷的墙壁，然后缓缓滑坐在地，为什么基因检测筛查不出这样的魔鬼疾病？他和玛丽亚这么期待的孩子怎么就……
克劳德也在思考怎么安慰他唯一的孩子，可早会就要到了，便只能落下一句看似无情的话：
“这病没有治愈先例。”他停顿了一下，“趁他还小，你们自行决断吧，我支持你们所有的选择。”
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像某种无情的倒计时。
婴儿被安置在微型生命维持舱里，玛丽亚的医疗床被推到了旁边，她侧躺着，隔着舱壁凝视那个小小的生命。小麦色皮肤在悲伤中显得有些暗淡。
丹尼尔也终于走进产护室，在人均寿命六百岁的泛星体系里，这对三十岁的年轻夫妻，一方是商业巨擘，一方是联邦最年轻的上将，正面临此生最艰难的选择。
“如果……”玛丽亚的声音破碎不堪，“如果我们用了基因培育舱根本就不会有这种事。”
“别说这种话。”丹尼尔轻缓得坐在她旁边，“这不是任何人的错。这是我们共同的选择，记得吗？你说你想要感受孩子最真实的心跳。”
但自责像毒藤缠绕着玛丽亚。“丹尼尔，”她转头看向丈夫，银白色的眼睛里蓄满泪水。二人相拥低泣，良久才平静下来。
“没有哪个孩子会愿意天生残疾的，更何况疼痛可能会让他连走路都困难，只能坐一辈子轮椅。”
“他还小，没有意识，我们把他安乐吧。”
“不，不！这太残忍了，丹尼尔，这是我们的孩子啊，为什么不让他多停留一会再做打算！”玛丽亚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母兽般的护犊本能，“他才刚刚来到这个世界，我们甚至没有给他机会看看阳光——”
她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生命维持舱里，那个金发的婴儿，睁开了眼睛。
不是完全睁开，而是虚弱的半掩，长长的睫毛像金色的帘幕掀起一角。他的目光没有焦点，只是直直地注视着斜前方的虚空。
两人不约而同凑到维持舱前，对上那双纯真的绿色眼眸。
那眼神里没有痛苦，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神性的纯粹平静。但那样才最残忍，他不知道自己正悬在生死边缘，不明白自己的身体为何会因为疼痛颤动。
“看……”玛丽亚哽咽道，手指隔着罩子轻轻描绘婴儿的轮廓，动作因激动而颤抖，“他在看我们，丹尼尔。他知道我们在这里。”
血脉图腾在此刻得到联接，压抑许久的氛围终于被此刻的惊喜注入家的温馨。
丹尼尔说不出话。泪水模糊了他湛蓝色的视线，他只能紧紧握住妻子的手，感受着那双手从冰冷逐渐回温。他想说些什么，但所有话语都堵在喉咙里，最后只化作一声压抑的抽泣。
那一刻，所有理性的权衡、所有关于痛苦与怜悯的思辨，都在那双碧绿的眼睛面前瓦解了。
“留下他吧。”玛丽亚低声说，声音里透着军官时的决断，但尾音却柔软得不可思议，“把选择权留给他自己。让他告诉我们，他想要怎样的人生。”
“欢迎来到这个世界，我们的费里德。”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降生